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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我答应你 是生是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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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是鬼门漕,在哪里?
只在营帐中听将军们提过几次。
可每一次,他们提起来总是叹着可惜。
这样一条水道,双方谁也找不到,听着十分神奇。
感觉到身下这股强劲力量,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它的名字。
刘巽盯着眼前的水道,脸色十分难看。
暴雨倾泻,电闪雷鸣。
两侧的景象变换极快,几个眨眼就是一个折角。
池巍与前后的副手忙得一刻不停,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办法让船减速。
刘巽望向黑沉的天,握紧拳头,
“还要戏耍我到何时。”
以为他还没反应过来,月澜提高声音,
“夫君,是不是鬼门漕?!”
刘巽按回她探出来的脑袋,
“是……”
她不知道鬼门漕有何用,可是能被他们找到,应该是件难得的好事,
“真的么?那太好了!”
刘巽搂紧月澜发凉的身子,
“月儿,总是我害得你。”
这一路的风雨,为何总是止不住地要将她卷进来。
她只是想陪自己过半日的生辰,仅此而已。
不放过自己,是他罪有应得。
偏偏……
偏偏也要她不得安生。
心底的恨意翻滚上涌,却又不知道该翻向哪里。
月澜拧起眉头,伸手断开他脸上的雨水,
“夫君!你又说什么胡话!”
她用力弯起唇角,
“夫君,这是好事,是咱们的好事。”
刘巽沉默地望着她。纵然躲在自己怀里,苍白的小脸还是被雨水打湿,鬓边的发丝一缕一缕黏在脸颊。
正如当初的风雪夜,都是狼狈。
不一样的是,如今她的眼里,全是自己,尽是笑意。
而他此刻的心情,似乎与当初并无太大差别。
他想笑一笑,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丝唇角。
他甚至闪过念头,是不是去了西都,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大雪与暴雨?
“夫君!”月澜轻捶他的胸口,“说话啊,嗯?”
刘巽狠狠按向眉心。
不对,不会。
这世上,他们都只剩彼此。
没有西都,绝没有其他可能。
这样的雨,同之前的雪一样,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刘巽俯身与她额头相抵,低沉的声音穿透风雨,
“月儿,战机到了。”
月澜的身子由内而外瞬间腾起一股热。她好紧张,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好……”
刘巽紧了紧两人之间的绳子,
“都有我。”
说话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
她看到云雾之中,渐渐显出一座模糊的山包。
“这是……”
舆图上的两处标记,她还记得清,之前的空缺都是围绕着那两座小山。
刘巽快速扫视周边的环境,
“是西垒。”
船身以数十丈的速度靠近小山,这里的水草比北岸浅滩繁杂得多。不仅有高大的芦苇,芦苇底下还生满密密麻麻的圆形叶子。叶子贴着水面起伏,叫人分不清底下究竟是泥还是水。
刘巽抓起一只船桨狠狠插进水面,
“停住。”
水道还是急,不过船桨插下去已经能落到实处。
池巍与两个副手跟上动作,船身打了个旋撞进一处三角地带。
月澜小心转动眼珠,这里的雾像是僵住了,浓得几尺开外都看不清。
池巍探出身,惯常用的鹰啸被压低成寻常鸟鸣。
等了大约半炷香,船只接二连三驶进水道夹角处。
池巍才要汇报人员情况,就听得刘巽沉声命令,
“目标,控制烽火台,斩杀守将。”
“两人留守此处。池巍领五人上烽火台。其余人,随本王入营。”
“是!”
月澜攥紧拳头浑身紧绷,刘巽贴在她的耳边,
“放宽心,不会有事。”
她望着他的眉眼,声音隐隐颤抖,
“要活着。”
本来出来的就晚,慢悠悠在荷花丛赏了一圈。如今折腾到现在,已是黄昏。下着大雨,黑白交替的时辰提前许多,四周暗沉得紧。
刘巽拧干月澜湿掉的长发,穿进她的衣带固定住。
“自然。”
小船避着中央的强劲水流小心穿梭。忽然,前头传来一股浓烈的臭味。
月澜一个来不及吸入,当即就干呕起来。
“闭眼。”刘巽立刻将她按进怀里。
池巍拿船桨撇开前方的阻挡物。森森白骨在暗处甚是扎眼,被船桨一戳,上面的软物簌簌往下掉。他皱着眉,
“大王,应该是之前陷进去的,如今被大水翻了出来。”
他凑近仅剩的一点的破布,
“不是咱们的人。”
接二连三,又碰到好些散落的骨架。
刘巽瞧了眼天上的乌云,
“加速,直走就是。”
滋……
船底不时被刮擦磕碰,臭气稍微散了些。
“月儿,上来。”
听了无数次的话,月澜条件反射般绕后爬上他的背。
池巍俯身,悄声放下船桨。
将芦苇掀开一道缝,目光由左至右。
不出所料,水岸边缠满栅栏木刺,崔字大旗被雨淋得垂成一绺。
静等几息,没有人的动静。
他将船往前划了几分,直到彻底搁浅。
“小的先行。”
唰——
芦苇颤动,墨色人影飞了出去。
刘巽缓步走到船头,两手稳稳托住月澜,
“月儿,准备。”
“嗯。”她手臂用力,十根指头紧紧勾缠在一起。
感觉活像是趴在豹身,热乎乎,蕴藏了无穷的力量,却又十分轻盈。
眨眼间,方才的栅栏到了眼前。
除去留守的两人,侍卫们皆是三人一组,分散躲在不同的暗处,背靠背前进。
同这边的所有山一样,西垒也是林木茂密丰饶。
众人一路穿越林间小道,靠近上坡的岔路口,月澜突然心头一紧。
空荡荡的路口,远远传来人声。
“他娘的,大雨天巡什么巡!连个鬼影儿都没有。”
“可别乌鸦嘴,咱一会儿就去北坡了,小心真有鬼。”
“啧……到底谁他娘的乌鸦嘴?!再乱说,小心老子一脚把你踢进那吞人的泥里去……”
又有几人跟着吵来嚷去。
人声越来越近。
刘巽本来靠着树干屏息凝神。可听见北坡二字,他立马动作。与池巍对视一眼,而后缓缓解开腰间的绳索,
“月儿,马上好。”
哗啦啦……
她只听得仿佛一窝鸟雀冲出树林。
咔嚓咔嚓——
有的人话才说了一半,便再没了动静。
太快了,都没有打斗声,刘巽已经返回重新系好绳索,其余人则将尸体拖进树林。
他连呼吸都没有变化,
“月儿,走了。”
一行人穿过岔路,继续借助树林的掩护奔袭。七拐八弯,很快,上坡路快到尽头。
雨幕里灯火忽明忽暗,密密麻麻的小帐紧挨着扎成一片。
月澜正在蹙眉思索的时候,就见刘巽打了个手势停在原地。身后的一群暗影继续前进,鬼魅般隐入边沿暗处的帐子。
轰隆——
密林外面的雨又急了些。
刘巽侧首看向她,
“不要怕,都是小事。”
她总觉得不能轻易说话,便只乖乖点头。
刘巽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叹一息。
就在二人无声对视的空当,前方突然走来两列白袍小兵。
月澜的心都差点跳出来。
“月儿,自己人。”说罢,他接过侍卫递来的雨伞,背着她走进众人中央。
伴着暴雨,所有人大咧咧朝着营帐深处行进。
渐渐地,窄小的军帐到了头,中间最大的一顶军帐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知道,那是将军帐。
不同于其他小帐,此处在暴雨里也站了两列守卫。
月澜急急数着守卫的人头,目光也往自己两旁扫视一遍。
对不上,还差对方三四人。
她瞧向刘巽的侧脸,后者朝她微微挑眉。
他盯着她,打出手势。
身边的两列白袍得令,立马大步朝前走去。
看到来了人,军帐前的人纷纷转过脑袋,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一一走向对方的站位,微微前倾,像是要与对方说悄悄话。
月澜紧盯着前方的动静,生怕出了差池。
忽然,耳边风声骤起,手里的伞险些吹飞。
“闭眼。”
咔嗒,白玉匕首出鞘。刘巽身形快如闪电,左臂托着月澜的身子,右臂轻松滑过温热的脖颈。
身形旋转之间,三人倒地。最后一人刚出半声,匕首瞬间飞身插入他的咽喉。
刘巽动作的期间,侍卫们也解决了手边的人。
刘巽拿回匕首没作停留,大步迈进军帐。
月澜鼻头一皱,竟是满满的酒气。
许是察觉到气息的流动,榻上壮硕的身躯动了动,砸吧着嘴,
“来人。”
“来……咔——”
第二声将出的时候,刘巽的军靴踢歪了他的下颌骨。
榻上人疼得眼睛凸起,一个字也说不了,只能不住地大喘气。
他颤巍巍指着刘巽,挣扎着直起身。
刘巽笑了笑,吹了声口哨。
帐帘翻动,西垒守将眼睁睁瞧着一群白袍士兵拖着手里的白袍尸体入内。
尸体被整整齐齐堆在角落,而后一行人又退了出去,
刘巽睥睨着他,
“月儿送的生辰礼,为夫收到了。”
话落,长腿飞踹。咔嚓一声,西垒守将的脑袋失去支撑,像个茄子般挂在胸前摇晃。
刘巽将尸体踢进床榻里侧,抱着月澜走到帅案前落座,
“月儿,可以睁眼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
两人身上湿漉漉,帐子里也闷闷的。
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突然放松下来的缘故,她一下子就感觉疲累得厉害。
刚歪倒在他怀里,外面突然跑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报——!”
小兵径直冲向大帐。帐前的守卫拿长戟挡住他的去路,
“嚷什么?将军正在休息,谁也不见。”
小兵急得直跺脚,
“快些让开!有急报!”
月澜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刘巽摩挲着白玉匕首的刀鞘。外面的两人你来我往,他吹了声口哨。
紧接着,交谈声戛然而止。
哗啦,帐帘被掀开,
“将军!燕军大肆进攻了!陈校尉命小的赶紧过来通知将军……”
着急忙慌说了一堆,却见上首没有声儿。
小兵颤小心抬起脑袋,突然他瞪大了眼珠子,
“你……你是?!”
啪——
匕首没入小兵眉心。
刘巽拥着月澜缓步走下帅案,拔起颅骨里插着的刀刃,就着小兵的白袍擦干净,放回她腰侧的刀鞘。
将伞撑开递给她,
“月儿,东林温泉的梅子,应该熟了。”
他一寸寸拔出长剑,
“想一想,到时候怎么吃。”
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撕开了夜的寂静。
“起来!都起来!”
“燕军来了——!”
“快……!”
“……”
原先缓慢呼吸的营地顷刻之间苏醒过来。
有更多的人快步走向大帐,不再是小兵,而是身披重甲的军士。
刘巽走出大帐,两列白袍立马以他为中心结成盾。
来的几人见此异样,接连停住脚步。其中一人仔细端详一番后突然倒退数步,而后立马高声暴喝,
“擒住他!”
刘巽无所谓包围上来的人,只侧身安顿月澜,
“等下记得做什么?”
握紧被雨砸地颤抖的伞,她盯着步步紧逼的人,
“闭……眼睛。”
崔军军士不断大喊着集结人。不过因着方才的一顿闹腾,人都急匆匆冲到山下去做防守,此时倒有些捉襟见肘。
打头的还想召唤弓弩兵,可耳边已经传来隐隐约约的厮杀声。他不敢再耽搁,
“都瞧清楚了,燕王!兄弟们一起上,活捉!主公当赏万金!”
话落,人群结成密不透风的阵势前进。
刘巽左手持戟,右手持剑,冷冷睨着压上来的人,
“呵,万金。”
月澜嘴上答应好要闭眼,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合上自己的眼皮。
敌众我寡,他们如今是切切实实被包围。
瞳孔越缩越小,她狠狠咬住下唇不出声。
刘巽后背长了眼睛似的,
“不听话,嗯?”
“夫君……当心,看前头。”她急得直皱眉。
刘巽淡笑了声,
“那便,姑且叫月儿高看为夫一眼吧。”
话落,他反客为主,直接往前走去。
月澜索性将伞扔得远远地,不用两人之间的绳子,亦步亦趋跟在刘巽的身后。
拥着两人,侍卫们围成的圈也向前变动。
崔军见他不要命地上前,反倒心里有些发怵。
见人心不稳,打头的军士咬牙大喊着冲上前,
“那小子也是肉长的,往前冲!”
锵——
刘巽率先出招。
面门扫来长戟,打头军士憋气提刀才堪堪躲开致命一击。
月澜定睛一看,此人的长刀竟断成了两截。
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刘巽再一次挥动左臂,他的声音带着威压,
“月儿。”
她心头一凛,脑袋还没思考,眼皮已经落了下来。
余光消失的一瞬,她有瞧见,殷红的液体喷洒而出。
“陈校尉!”
“陈校尉!”
“……”
崔军炸开了锅,个个又恨又不敢上前。
刘巽的面上全是不耐烦,
“倒是本王高估了你们。”
说罢,他扔开长戟扎穿几人,转身捞起一个人乖乖站着的月澜。
抹掉她脸上的水,
“一点话不听。”
亲了亲她的脸颊,
“月儿,可能,会有些晕。”
月澜抱紧他的脖颈,声音细弱,
“嗯……”
刘巽压低眉眼,暴起冲入结成一块的人群。
残光切带起锋利的剑风,利刃所到之处无不血肉横飞,断肢头颅啪嗒嗒砸向地面。
侍卫们跟着刘巽的节奏往里渗透,不断破开板结的阵势。
恍如身处地狱,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吼叫与哀嚎。
不时地,她能感觉身上溅来小股热流,鼻尖狠狠埋入他的衣袍。
身子被他带着旋转、前进、下落,循环往复。
随着兵器相接的声音减弱,身边的血腥气越来越浓重。
就在她以为厮杀就要停歇的时候,远处传来更多杂乱的脚步声。
方才没集结到的人,这会儿终于回来了。
“围住他!”
“只要捉住燕王!燕军不敢打上来!”
“快——!”
乌泱泱的崔军片刻不停往过来冲。
能明显感觉她的僵硬,刘巽甩开剑上的浓血,
“月儿,没人能围住咱们。”
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月澜强忍住声音里的颤抖,
“不管什么时候,夫君都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她用力揪住他的衣袍,
“是生是死,都不要分开。”
刘巽无奈地笑了笑,
“笨蛋,这才哪儿到哪儿,怎的就到了生死关头?”
月澜鼓着劲儿,“答应我!刘巽!”
雨水冲刷着遍地死尸,翻起漫天腥气。
两人交颈相贴,刘巽握着剑柄的指节绷得森白,
“高月澜,我答应你。是生是死,永远都不分开。”
破开雨幕,侍卫们随着刘巽再一次扎向翻涌的白。
噗呲——
抽离的尖刃带出浓稠的血流,刘巽踢开抽搐的死尸,目光扫向远处。
山下源源不断往上涌小兵,个个逃难似的。
黑眸目光如炬,长剑挥得更快更猛烈。
瞧着他修罗似的杀气,一圈人不敢再贸然上前。
围着刘巽打着转儿,无数双眼珠子寻着他身上的破绽。
刘巽眼底的阴冷越来越盛,
“敢盯着本王的王后。”
他脚尖触向地上的一杆长戟,
“别想着好死。”
唰——
长戟飞身而出,人圈破开一道口子。
他顺着长戟的轨迹将口子撕得更大。
不过这一次,他下手轻了些。倒下的人除了缺胳膊少腿,都还留着一口气。
“留活口。”
侍卫们得令,跟着避开对方要害。
哗啦啦……
林子里如有鸟兽奔袭,月澜额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人,来了更多的人。
“夫君……逃……”忍不住出声。
刘巽不以为意,
“无路可逃。”
“什么?!”
“瞎操心。”刘巽收剑回鞘。
听到长剑回鞘的咔嗒声,月澜脑中嗡嗡作响,
“要……要死了么?”
刘巽忍住笑,
“嗯。”
月澜当即就出了哭腔,
“我先死,夫君,我先。”
刘巽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后腰,
“干活儿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抢第一个?”
瞧着两人叽叽咕咕说话,周围的人都愣了愣。虽然他收了剑,可那神出鬼没的出剑速度,谁也不敢拿命去试探。
月澜的泪珠儿从闭着的眼缝里掉出来,
“我不要看着你死……不要……”
刘巽无奈道:
“你是觉得我愿意瞧着你死?”
“月儿,你就这么狠心?”
她哭哭啼啼,
“夫君……总是比我有出息,没事的……”
刘巽被气得直望天。
月澜的语气哀痛数倍,
“我不要,被敌人杀掉。夫……君你亲自动手。别……叫月儿……疼。”
刘巽一口气险些上不来,
“高月澜,谁能比你心狠嘴毒。”
两人说得忘我,四周的崔军从方才起就不断收拢包围圈,个个眼冒精光,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