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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生辰不安生 吃鱼的荷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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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多久,月澜几乎陪着在营帐口立了多久。
午后,瓢泼大雨终于停下,她便急不可耐拉着刘巽外出。到底是生辰,总不能闷在营帐里。
虽然巨野泽在他嘴里总是落不到一个“好”字,不过这般的“野地”,也是这几百里中,景色的集大成者。
不论是遥望天际,还是细赏水景,都是绝佳去处。
月澜与刘巽骑在游渊背上,身后跟了池巍领着的两列侍卫。
不再外出执行任务,池巍便又领回了贴身侍卫的活儿。
瞧着前头的小姑娘又能说说笑笑,他握着缰绳的手一会儿松又一会儿紧。
最后,微微舒了一口气。
一行人穿过近岸的草木,哗啦水声闯入耳道。缓慢悠长,像是淡淡的叹息。
南边那一角晴朗洒下不少阳光,映衬得水面波光粼粼。
刘巽准备下马,见她目不转睛,也就拥着她停住动作,
“怎么了?又不是第一次来。”
月澜的指尖轻触他的侧脸,
“此般的波澜壮阔,才不算辜负大王的生辰。”
刘巽嗤笑一声,
“有美人相伴同游这野地,是不算辜负。”
月澜莞尔,
“好啦,要夸就一起夸嘛。”
“就不。”刘巽亲她一下,翻身下马。
见二人下马,池巍小跑上前,
“大王,公主,可以登船了。”
她轻声道:
“有劳池侍卫。”
“小的不敢。”池巍始终垂着眸。
“走吧,夫君。趁天色还不错……”月澜凑在刘巽的耳边嘀嘀咕咕。
瞧着两人上船,池巍直起腰,走向旁边的窄体战船队列,
“跟上。”
渐渐远离水岸,两人没有进舱,只依偎坐在船头,静静望着水面。
难得见他不咸不淡的模样儿,月澜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呀?”
刘巽先是亲了亲她,而后才收回目光,
“不知道。”
月澜轻笑,
“还有夫君说不知道的时候呢?”
他也勾起唇,
“我又不是神仙。”
她直挑眉,“我瞧着是快了,就没有夫君算计不到的事。”
刘巽轻刮她的鼻尖,
“不过顺势而为。”
穿过整齐排列的密集战船,船身慢悠悠朝着西边的荷花丛荡去。
人少了,月澜松乏许多,侧身环住他的腰身,
“我怎么感觉,夫君今天总是有点闷闷的?”
刘巽爱怜地轻抚她的发髻,
“没有。”
指尖重复滑过她的青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话赏景。
船头渐渐靠近绵延数里的荷花丛,雾气明显浓了好几层。
哗啦。
船身轻轻一滞,而后很快恢复平稳。
之前远远瞧见这绵延数里的荷花丛,还是第一次深入其中。
因着北岸禁令,渔民暂时不得入巨野泽。除了燕军侦察巡逻,平时都无人打扰。
没有渔民来扰,这些花草便肆意疯长。枝叶粗壮肥硕,硕大异常的花头挂满露珠,散着幽幽沁香。
月澜拉着刘巽挪到船沿,不住感叹,
“霈宫的花竟是半点比不上。”
她手搭凉棚,看向郁郁葱葱的前方,
“小哥,再往深处走走。”
看她起身去嗅荷香,刘巽将人揽了回来,顺手折下四五枝荷花放到她面前,
“你也不怕掉水里。”
抱着满怀的荷花,月澜的鼻尖埋进花蕊,深吸一番才道:
“夫君还能眼睁睁叫我掉水不成?”
刘巽抹掉她鼻尖上沾到的露珠,
“乱动掉下去,自己想法子爬上来。”
月澜笑着紧紧挤到刘巽的身侧,
“这样算不算乱动?”
戳了戳她的脑门儿,“算你有眼色。”
她把花放到两人的腿面,伸出四根手指,
“四岁。”
“夫君和月儿如今是差四岁。”
少女双颊粉白无瑕,远胜娇嫩欲滴的荷花。
极美,却神情懵懂纯净,像只不谙世事的小狸奴。
刘巽一一点过她翘起来的四根手指,
“就你这笨蛋,差四十都不为过。”
“哼——!”月澜揪下一瓣花扔向他,
“咱俩加起来都没四十呢!”
刘巽将花瓣别进她的发髻,
“老天都不及你变脸快。”
提起老天,月澜回神望向天际处那一角碧蓝,缓缓握紧拳头,
“最好是。”
刘巽忍住笑,剑眉微挑,
“真……威风。”
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软下声音,
“反正,十九年前,如果没有夫君来到这世上,月儿如今还不知道要流落到哪里去,不知道……”
刘巽轻轻捂住她的嘴巴,目光移向前方花丛密集处,
“月儿,唱首歌。好不好?”
月澜咽回嘴边的一长串话,点点头,
“好啊。”
清甜软糯的歌声自身侧逸出,刘巽这才重新看向少女的面庞。
池巍与侍卫们远远跟在后面,歌声在荷花之间若隐若现。
他折了枝花,盘腿而坐,单手支头,有一搭没一搭扯着花瓣扔向水面。
花瓣轻飘飘下落,带着雾气缓慢翻滚。
碰到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波纹。
小小的花瓣竟能惊动水面,池巍冷嗤了声,继续去揪下一个。
船身拐了个弯,向更深处行去。
他两指夹起一瓣,准备扔得更远。
目光盯向荷叶下的暗处,他扬起的手收了回来。
花瓣还没落,水面似乎已经泛起波纹,细细密密。
他歪了歪脑袋,身子往前倾去。
“莫负今朝兮……与君共韶光……”
月澜靠在刘巽的臂膀,眼眸轻阖,唱得投入。曲调是不属于北地的婉转缱绻。
伴着少女的吟唱,船头擦过根根绿枝。
啪嗒。
歌声有一瞬的不稳。
月澜睁开眼睛,甲板上不知怎的,突然多出来一尾黑背鱼。
她十分高兴,
“鱼?竟然有鱼儿主动跳上来。”
她也不唱了,就要起身去瞧鱼。
刘巽牢牢箍着她,他抽出佩剑,剑尖钉住翻腾的鱼身,
“月儿,这里的鱼,是吃人的。”
“什么?”月澜蹙起眉。
刘巽将鱼挑进水里,
“继续唱。”
鱼儿吃人,听着怪不舒服的。她深深吸了口荷香,继续方才的歌。
曲调一模一样,只是唱着唱着,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与疑惑。
因为她瞧见,他的目光转向了水面,神情是极少在二人之间出现的冷色。
她彻底停下歌声,不知道有什么事,刚想跟着去看水面。
忽然,腰身缠来一股大力,
“月儿,进去。”
不等她反应过来。
耳边已经响起尖锐的鹰啸。
远处的鹰啸几乎是紧跟刘巽的信号。
一瞬间,数十道啸声响彻荷花丛。
咚咚咚……
船上小兵脚步匆匆。
不管是船尾执勤还是船舱洒扫的。
瞬间,所有人跑向甲板。
腰间被他揽住,脚尖一点落不到实处,急急瞥了眼没什么变化的天色,她忍不住出声,
“夫君,怎么了?”
刘巽几步走进船舱,将她稳稳放上坐席后才说话,
“无事,月儿,先自己一个人坐会儿。”
将她的手按到一旁的木柱上,
“没有命令,不得动弹。能听懂?”
他的声音十分沉稳,可月澜的心口还是跳脱得要命。
刘巽捧住她的小脸,
“嗯?”
她深呼吸,盯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嗯。”
“好,乖。”刘巽利落起身。
哗啦啦……
月澜立刻看向外面,只见眼花缭乱的黑色小块飞出水面,砸上甲板拼命翻腾。
她捂住嘴巴瞪大了眼睛。是他方才说的,会吃人肉的鱼。
砰——
刘巽关紧舱门,隔开她的目光。
船身不断往荷花深处走,甲板上的兵卒使劲撑着杆,头脸脖颈涨红,青筋暴起。
即便如此,也敌不过一直往前游的船身。
刘巽紧紧盯着前方。没有任何通道,水下如同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不知道要将船推到哪里去。
领头的兵卒甩开头上的汗,
“大王,暗流实在太强劲了。应是上游涨水新生的暗流,之前侦察过都是没有的……”
“废什么话,撑住。”刘巽握紧佩剑,仔细观察四方的水道流向。
水纹越来越杂乱无章,裹挟着鱼儿四处乱走。
两处激流绞缠在一起,鱼儿拼命翻腾也逃不过相撞,不过几下就翻肚一片。
甚至有被碎石混杂在一起的,直接鱼身分离成数段。
明明死鱼成片,却又因为氤氲的荷香,被盖得严严实实。
盯着吃鱼的荷花丛,刘巽的眼底全是森冷,
“如今要吃人了么。”
他快步走向船尾。
池巍领着的窄体小船快速穿梭。但因着大船不断往前移动,两方之间的距离始终不远不近。
刘巽盯住池巍的目光,打出一串手势。
池巍立马颔首行礼,而后冲着身后的船队大喊,
“停止前进!两船一队,前船打横,后船跳出前方水道!”
“每队一人下水,探清缓流方向。”
“立刻行动!”
说罢,他盯着到处是波纹的水面,自顾自往腰间系绳索。
两名副手立马抢住绳子,
“小的去!”
池巍满脸杀气,
“大王和王后就在前面等着,不得失手。”
拨开两人,
“让开,撑不好船,全都死。”
扑通……
瘦削的墨色身影瞬间跌入花丛,被冲击着往前流了一段,随即奋力往侧边挣扎。
接连着又有许多声的入水声。不时地,还有一两道哀嚎。水中血丝只升起不过一息,就被冲得无影无踪。
因着讯号,远处的大队水师开始动静。
停靠在各自水道上的船只,黑云一般往外扩散。
岸上的马蹄声也早就跑开,奔向各自的哨所。
“兄长!”裴谦走进大帐,里面却只有余长一人拾掇着东西。
“余长,兄长呢?今儿生辰,去哪儿了?”
“报——!”哨骑打断了余长嘴边的话。
吱呀一声,船舱的门被踢开。
月澜想朝他跑去,却始终记着命令不起身,她的眉头紧紧蹙起,
“夫君?”
刘巽单膝触地蹲在她身前,摸了摸她的脑袋,
“很乖。”
月澜急急拉住他的手,
“到底怎么了?”
轰隆……
比刘巽声音更早来的是天上炸开的雷。
手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刘巽任她抓挠,
“月儿,我们遇到了暗流,一会儿需要换条船。”
他开始收拾她的广袖长裙,裹紧两只袖子打结,
“不要怕,只跟着我就是。”
听着外面的嘈杂,月澜心急如焚,
“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咔嗒,白玉匕首出鞘,刘巽削下她曳地的裙尾。
他冷笑道:
“也是被骗了一回。”
“啊?谁?可是崔景疏?”
“老天。”
啪嗒嗒……
雨点儿开始砸向船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船速好像更快了些。
她实在难以想象,这般密集的荷花丛,是如何有这般急的暗流。
虽然他的表情与平时差别不大,但她还是能隐隐捕捉到其中的恼怒。
“没事的,夫君,不生气。咱们……咱们回去就好了。”
“月儿,咱们自然能够回去。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怕,只听我的话就好。”
将方才侍卫递来的细绳散开,一头系在她的腰侧,另一头往自己身上系。
月澜心口像是敲着盘龙大鼓,逼迫自己点头,
“都听夫君的。”
雨势增大,船身的摇晃越来越剧烈。
刘巽牵住她的手,
“走。”
将月澜留在船舱入口,他自己走进雨雾查看形势。
不过一小会儿,方才还算亮堂的天色已经阴沉一片。
朦胧雨雾中兵卒们苦苦撑着长杆,目之所及的杆子有一半已经断裂。
情况,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刘巽抹掉脸上的水,目光紧紧盯着后头行动的窄体小船。
哗啦一声,池巍自水中冒出脑袋,朝着副手大喊,
“打横!”
“后船朝我过来!快!”
他堪堪抓住一把粗壮的荷枝,好在他所在的地方水流不急,能稳住片刻。
砰砰——
前船打横的瞬间,后船径直撞了上去。三两堆叠,终于让后面的几艘小船有了逃离的机会。
好几人被摇晃的船体颠下水,转眼就冲得不知所踪。
池巍切断腰上的绳子,他看不见前方的情况如何,也顾不上其他人是死是活,
“快!”
噼里啪啦,大船这边的长杆几乎全军覆没。
船体上一瞬还在猛冲,下一瞬就被撞歪。
刘巽紧紧拥着月澜,
“不怕,马上就可以离开。”
月澜的脸色惨白一片,她头一回觉得,水是这样可怕。
这样的摇晃,再来几次,怕是将船掀翻也不是没有可能。
“漩涡……”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众人跟着惊叫出声,都拼了命划桨。
“大王——!”池巍嘶哑异常的嗓音响在侧方,
“大王!可以了!”
来了不止一艘小船,刘巽朝着划桨的众人沉声下令,
“弃船。”
他揽紧月澜的腰,
“闭眼。”
月澜立刻合上眼皮。一瞬间,狂风暴雨打上脸,激得她浑身颤抖。
身子骤然腾空,她咬紧牙关,只将惊叫压成呜咽。
砰——
她稳稳趴在了他的身上,没有一处磕到碰到。
因着方才的跳跃,窄船往外冲了数尺。打个转儿,极快地朝前冲去。
池巍与副手大惊,可瞧着已经远离了方才的大船,实在是不知道这又是要被带去哪里。
且刚好是窄体船,惯常用来冲锋,速度相较之前还要快。
刘巽将月澜的脑袋护在身下,目光望向前方被芦苇分割出的诡秘水道。
月澜担心得不行,也朝前瞧去。
突然,她呼吸一滞,
“鬼门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