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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异样的冷色 不要打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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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瞪……
军靴踏上大船甲板。临近跟前,步子透着些犹豫。
张盟抹了把脸,换上松乏些的表情。
正是早膳的时辰,屋子里满是饭香。
“主公。”张盟恭敬行礼。
“嗯,回来了。”崔景疏不紧不慢用着清粥,语气淡淡,“先坐。”
“主……”
崔景疏抬手止住他的话头。
张盟不敢再说话,安静听着汤匙偶尔的碰撞声。
等了有半炷香。
啪嗒,勺子被放下。
崔景疏擦了擦唇角,摆摆手,小兵撤下饭食。
苍老又壮硕的身躯微微后靠,
“说吧。”
张盟再一次稽首行礼,笑了笑,
“主公,营寨全清理干净了。”
“哦。”崔景疏语气不辨喜怒,只一字便没了下文。
沉默,漫长的沉默。
张盟感觉右臂上的伤口又开始剧痛。
他几次堪堪掀起眼皮,却始终不敢往主位上瞧。
“呵……”崔景疏笑了声。缓缓走下台阶,脚步来到张盟身前,居高临下,
“去的大半人,也被烧了?”
伤口疼得发颤,张盟手心沁满冷汗,
“主公,燕军虽然不熟悉水域,可近身作战实在不容小觑。而且刘巽竟然亲自上阵……”
崔景疏脸色黑沉,
“伏击伏击,到头来,竟是被他给伏击了?”
张盟连忙安慰,
“主公莫恼,并非主公判断有误。那小子阴险狡诈,补给线定然也布了重兵,如此他才敢放心不管。”
他勉强扯了扯唇角,
“营寨全部烧毁,左右咱们还是赢下这一局。从一开始他们来巨野泽,就没叫这小子得势。只要咱们士气不落,损失些人都不算事。”
“赢……”崔景疏冷笑,盯着他胳膊上渗出来的血迹,狠狠闭了闭眼,
“赢。”
张盟的眉头这才松开些,
“是,赢了。”
崔景疏只觉得心口憋闷,走向侧边,将一排窗户全数打开。
大风立刻灌了进来,一丝不苟的白发被吹得毛躁。
他直面着风,
“庆功酒,不能免。”
“伤口藏好些,遇上那小子的事,不准透露出去。这次回来的人,随你撤回南岸休整。”
“末将……听令。”
同他一起用完早膳,一口气睡得深沉。月澜支着胳膊坐起身,准备翻身下榻。
脚刚落上鞋子,刘巽走了进来,
“倒是一顿饭不落下。”
他蹲下身,拿起一只绣鞋给她往上套。月澜弯腰去穿另一只,
“夫君真是大小事都不放过。”
扶她站起身,
“说得好像你大小事就放过似的。”
月澜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小女也就听一听,具体的不还得大王来。”
“月儿肯吃苦陪着本王身边,比做什么都有用。”少年面上意气风发,
“再说,本王这般英明神武,用得着谁帮忙?”
月澜实在没忍住,
“真是……”
两人边笑边往出走。
她笑得双颊微红,轻咳一声,
“不过大王说得一点儿没错。”
瞧见说说笑笑的一对少年璧人出来,座下几人连忙行礼。
月澜欠身回了一礼,
“将军们辛苦。”
有了座上的亮色相陪,大帐里的肃穆一扫而空。
李忱慢悠悠打趣道:
“要不是娘娘,弟兄们还不知道咱大王这么爱笑呢。”
其余几人都一脸揶揄地挤眉弄眼。
刘巽端起酒樽饮了口,
“对着你们有什么好笑的?”
月澜提起酒壶给他满上,朝李忱眨了眨眼,
“其实,我以前也不知道。”
“也没见你以前对本王笑。”刘巽斜睨着她。
众人都哈哈笑出声,属许彦最大声,
“那可不,就差打起来了,吱哇乱叫的。”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河间营帐里见到眼前的小姑娘,两只眼睛哭得桃子似的。衣裳破破烂烂,头发乱糟,却一点不忌讳地在侧帐哭喊。
刘巽朝她举了举酒樽,
“瞧吧,都给人听了去。”
月澜两手轻拍住微微发烫的脸颊,低声道:
“都怪你。”
刘巽咽下烈酒,低头凑近她,
“成,都怪我,嗯?”
月澜偏开头,赶紧给他夹了筷炙肉,
“赶紧吃。”
“是。”刘巽夹起肉,不再逗她。
瞧这一帐的人,哪里像是打了个败仗。她跟着他喝了两口,有一搭没一搭晃动团扇。
午膳用到后半程,李忱问道:
“大王,之后咱们还是继续修筑营寨?”、
话音刚落,众人都望向刘巽。
月澜稳住手中的团扇,朝他微微侧首。
刘巽晃荡手中酒樽,
“自然。”
李忱点点头,
“是,那末将也继续派人在暗处跟住。”
“昨夜结果如何?”刘巽随意看他一眼。
李忱与池崖对视一瞬,
“上午兄弟们对了一遍消息,容末将给舆图添上几笔。”
要说正事,午膳很快收尾结束。
刘巽牵住月澜的手,坐到下首,把主位让了出来。
两人在舆图上沙沙勾画。想起他们刚提起的营寨,枯等着也是无聊,她便问出口,
“营寨被烧了一次,再建的话,会不会被再烧?”
刘巽捏了捏她的小脸,
“会。”
“那怎么办?”
“烧呗。”
“哼,又逗我。”
刘巽优哉游哉,
“本王巴不得他来烧。”
她冷哼一声,
“指定有其他的目的,就是不告诉我。”
刘巽唇角噙笑,
“确实只是傻,不是笨。”
李忱帮着解释,
“娘娘也瞧见了,这舆图还不够详细。让他多来烧几次,咱也能顺着摸清他们的全部据点要道。”他擦了擦鼻尖的薄汗,“到时候,一举攻过去就是。”
月澜蹙起眉,
“那……他们就那么傻?真就上赶着来?”
许彦啜了口茶,
“打仗嘛,就是看谁能迷得过谁,谁先沉不住气。要是都能坐得住,那就耗着,比家底。这会子,青州和司州都出事,那老匹夫反正是尾巴着火了。”
月澜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儿,
“被牵着鼻子走……”
顿了片刻,
“还不如打过来呢。”
许彦粗着嗓门儿,
“那正好哇。他们就是依仗着水道地势才逼得咱再三诱敌,要真打过来,得省多少事儿。”
刘巽望着她,
“月儿要是崔景疏的军师,定能帮本王大忙。”
说话间,舆图前的两人停下笔。
李忱让开身子,
“大王,昨夜顺着他们回流的船,新找到了三十六处大小据点。”
月澜睁大眼睛细细打量,舆图之前空荡的地方果然充实不少,那些竖线小点都围着两处小山打转。
刘巽与她目光的方向一致,
“不能只等着跟踪偷袭营寨的人。”
“是,末将也会继续派人顺着现有的据点摸排。想来,不久就能出兵东西两处高地。说不定还能碰到鬼门漕。”
刘巽冷嗤道:
“本王只需要抓得住的水道。”
而后他看向许彦,
“许彦,今夜继续动作,还是只踩中小一半的据点。”
“是,末将领命。大王放心就是,绝对叫老匹夫抓心挠肝。”
刘巽捏动指节,
“能抓的人,也不必留着。”
听着他指骨的轻响,月澜抿了抿唇,默默瞄向他的侧脸。
矜贵俊美,能和自己说笑,做起事来,也毫不留情。
他说的拉芦苇,发馒头,她当然知道只是说辞罢了。
打仗,抓人,死人……死人,抓人……
几个字连成串地在脑海里转悠。
又安顿了一些军务,刘巽扭头盯住她,
“什么眼神儿。”
“嗯?什么?”月澜赶紧回过神。
各自领了命令,众人齐齐告退。
大帐里只剩下二人,刘巽眯起眸,声音却温柔,
“月儿,告诉夫君,刚刚在想什么?”
“我就是,在想夫君杀人……”她说出口后又赶忙找补,“不过,打仗,就是会死人的。”
琥珀眼仁儿里一抹异样的冷色转瞬即逝。他再去瞧,已经半点踪迹都找不到了。
指尖轻滑过她的眉眼,
“是么。”
牵住她的手起身,
“走吧,出去透透气。”
坐上游渊的背,她的两只眼睛四处乱转。
来了这些天,因着歇息和连日大雨,竟都没怎么出过营帐。
午后热烘烘,天上大片大片都是云。
游渊跑跑停停,走了很久,两旁越来越开阔。
刘巽放下缰绳,两只胳膊拥住她。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任凭马儿哒哒乱走。月澜轻声道:
“夫君,还是不要走太远了吧?待会儿回去还忙呢。”
“也该陪月儿走走,这点时间还是有。”
她轻抚腰上的大手,
“夫君真是极温柔的人。”
刘巽轻笑一声,只是笑意有些不达眼底,
“月儿的身子里,到底住了几个月儿?”
“什么?” 月澜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夫君,在说什么?”
眼前闪过她各种各样的身影。
浑身脏兮兮求饶的泥人。
诚惶诚恐的小侍婢。
不记得逃难的娇娇公主。
……
那一抹清浅的颜色,森寒又冷淡。他从未在她眼里捕捉到过。
到底是哪个她?
“未消之识……”沈大夫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搭在她腰上的手握了起来,
“月儿,看着我。”
抱她与自己对坐。
“哦哦,好啊。”月澜乖乖听话,眼睛睁得大大的。
刘巽盯着她的眼睛,透亮的水眸里是自己的倒影。
月澜歪了歪脑袋,总觉得不对劲。
他是在看自己,却又……不像。
刘巽双手捧住她的脸颊,端详半晌,
“不要打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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