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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一夜战事 伏击与反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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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
小兵的禀报声被大雨盖住不少,落在月澜的耳朵里却堪比十颗惊雷。
心口猛地跳空,刘巽已经走出寝间。
她只停顿了一瞬,立马坐起身去抓衣裙。广袖长裙并不好穿,她急得手忙脚乱。
外间也没闲着,咔嚓咔嚓……
这响动她可太熟悉了,是甲胄的铰锁。
金属碰撞的声音十分迅速。
为他披甲过那么多次,从来都是不紧不慢。
头一回知道,原来甲胄可以披得这般快。
“月儿,没事,不用慌。”外面传来他冷静的声音。
她没有应声,手下加快动作,终于系好衣带。随便甩开袖子,当即就冲了出去。
“夫君,出了什么事?”
小兵们围成圈,有条不紊地一件件给他覆上玄色犀甲。
“一点话不听。”刘巽顺手给她紧了紧歪斜的衣领,
“要出去一趟,等下我走了,你自己接着躺会儿。”
见他净说些有的没的,月澜直接看向远的传令兵,
“你说,出了什么事。”
传令兵赶忙行礼,小心瞄了眼刘巽的脸色,恭敬开口,
“娘娘,巨野泽哨骑来报。崔军借着雨夜掩护,开始行动了。”
“听明白了?”刘巽握住她的手,
“月儿,早就预料到的事,你能不能先稳住本王的后方?”
月澜深深吸了口气,回握住他。
“是,是。对不起,是我着急了。”
刘巽将她揽进怀里,轻抚着安慰。
帐外突然大亮,炸开一道惊雷。
她僵住身子,忍着没有任何反应,勉强扯动唇角,
“没事。”
“当然没事。”甲胄整理妥当,刘巽语气轻缓,
“月儿,记住,你夫君不是第一天打仗,肯定比你爹强,嗯?”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月澜拉着他往出走,“夫君,我等着你回来。”
末了,还是忍不住嘱咐,
“一定得躲着点呐!”
刘巽笑出声,
“是,娘娘,都听您的。”
说罢,接过小兵手上的斗笠,头也不回地撩开帐帘。
甲胄泛着冷光,转眼消失在黑夜。
砰砰砰……
马蹄追着雨声,所到之处激起两尺高的泥水。
巨野泽一望无际,大雨像是落进了无底洞。雨幕中芦苇东倒西歪,缝隙中光亮时隐时现。
许彦踩着水洼大步上前,
“大王。”
刘巽坐在马背朝夜色浓处远眺,
“如何?”
“按大王的吩咐,一切照常。”
他挺着将军肚,顺向刘巽的目光,
“这些天咱们不管刮风下雨都加紧建造营寨,辎重粮草运输全都放在夜间。崔景疏躲在暗处日夜盯着咱,终于按捺不住了。”
刘巽冷笑一声,
“才几天就藏不住。”
许彦哈哈笑出声,
“末将看,老匹夫这火爆脾性一点不输他那二儿子。棋才丢几个子儿,就急着出手。”
“倒是本王高估了他。”
许彦笑叹道:
“其实也不怪他。到处起窟窿,东西线都被咬住,也容不得他再缩着打消耗。”
两人正说着,窄体小船冲了过来,
刘巽翻身下马,军靴踩上船,
“出发。”
叮叮当当……
营兵们披着蓑衣,忙得热火朝天。有人搬动木梁,有人往水下打桩。
几十座大小营寨悬在水面,足像是一座座孤岛。
芦苇伴着大雨簌簌发抖,芦苇后的暗影一动不动
刘巽老僧入定般闭着眼。
热闹之下,深水区的暗船急速破开水面。七拐八弯,眨眼消失在燕军暗哨的视野内。
鹰啸声不大不小,透着些急促。
凌厉的黑眸缓缓睁开。
啸声消失的瞬间,数百艘战船仿佛凭空出现,瞬间集结成阵暴冲向热闹的营寨。
三艘大船不紧不慢跟在船阵之后,撑船的杆子的水位越来越低,大船最终停下不动。
张盟望向远处,令道:
“换船。”
“将军,应该还用不着您亲自动手吧?”副手疑惑道。
“你懂什么,主公正在气头上。这一战,绝不能有闪失。”
说话间,壮硕的身躯跃上底下的小战船。
小船急速拐进芦苇丛。
百丈。
五十丈。
……
灯火越来越近,
张盟神情紧绷,眼珠子透过芦苇缝隙来回扫视营寨。
目之所及,燕军营兵们皆都忙活手头事。
粗犷的声音中无不带着兴奋,
“加速。”
副将咂嘴,
“主公果然料事如神。”
船体擦过芦苇的声音再藏不住。忙活营兵中有人似乎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开始往暗处瞧。
张盟咬紧腮帮子,长弓拉满。
咻——
飞箭划过雨幕。
手中还提着榔头的小兵立马闪身,箭头擦过他的脖颈插入木板。
瞬息之间。
众人纷纷丢下家伙什,慌不择路往修好的营寨里挤。
一箭过后,崔军的箭雨密密麻麻袭向营寨。
闪电骤起,照得四周一片森白。
眼见没有反击,张盟粗声暴喝,
“进攻——!”
轰隆……
雷声像是盘龙大鼓,给足了崔军底气。副手嗤笑道:
“小子就是小子,以为谁都能中他的空城计。”
张盟冷哼,
“连人带营寨都收拾干净。”
再次朝暗处射了一波箭过后,崔军毫不犹豫往前靠近。
芦苇荡暗处,刘巽身前的三张盾牌缓缓移开。
许彦随手拔下一支箭。
刘巽手中长弓拉满,
“倒是与本王心意相通。”
咯——吱——
循着刘巽的节奏,芦苇暗处的长弓齐齐拉成满月。
咻……
崔军被逼停在五十尺处,有人落水,有船剧烈摇晃。
依托芦苇阻挡,双方的射击杀伤力不算大。但是突然遭遇伏击,崔军列好的冲锋阵型仍有一瞬的溃散。
前头出了乱子,张盟大喝,
“稳住!继续进攻!”
张盟的小船一头扎向前,他挥动长剑,
“弟兄们冲!主公重重有赏——!”
崔军本来就士气不落下风,看到主帅身先士卒,方才的片刻慌乱已经散了去。
停滞打转的小船立刻重整旗鼓,
“冲呀……”
“……”
下一个拐弯。
咔嚓——
打头小兵的吼叫戛然而止,滚圆的脑袋扑通掉进水面。
燕军只放了一波箭就立刻冲锋,趁他们反应的期间,无声地迎面而上。
大雨收尾,芦苇颤动得却比方才还要厉害。快速的移动下,叶子堪比锋利的刀片。绿叶连带着刀剑划开血肉,腥气冲天。
第一阶段的交锋接近尾声,双方各自找好隐匿点。
大雨彻底停止,夜空云消雾散,分外晴朗。
不像方才的嘶吼缠斗,纵横的水道中藏满了人,却没有一点人声飘出来。
水道不时飘来尸身,砸得船头闷响。张盟顾不上翻看到底是崔军还是燕军,只不断顶住暗处的攻击。
这些攻击或是暗箭,或是扎来的长刀,总叫人难以停下仔细盘算。
奇怪的是,这些人只攻击,并没有进一步动作。
副手的眉头紧蹙,他压低声音耳语,
“将军,他们方才将咱们冲散,却又不反攻。眼下咱们是进是退?”
“不准退。”张盟的脸上全是狠戾。
“会不会有诈?”
“你被激糊涂了?兵不厌诈。”张盟边说,边往暗处戳去,
“主公首战派的本将,一点战绩没有拿到,如何有脸回去。”
副手擦了擦额上的汗,
“是,不过也不能这样一直和他们在暗处斗。”
张盟牙齿咬得咯咯响,
“将伍长集结起来,冲开一条道。”
副手犹豫了一瞬,
“怕是要被发现。”
“不被发现,死的人就少了?!”
划船的小兵不断撇开水面的实体,副手把心一横,
“是!”
短促的笛声一连响起十数次,沉寂的千百条水道重新开始热闹起来。
刀剑碰撞声再度密集。拉扯之下,崔军的船队渐渐能摆出阵型,不过速度还是比不上先前刚来的时候快。
刘巽蹙起剑眉,
“继续往前。”
许彦小声劝道:
“嘶……大王,还早,先不着急。”
刘巽回头睨他一眼,
“你是不用急。”
许彦被堵得干咳一声,
“咳,成。”
张盟挺直身子立在船头,双眼紧盯周遭状况。
忽然,他的脸肉猛地一抖,眼睛眯起的瞬间,左手已经将盾牌挡在身前。
刘巽带领的几艘小船丝毫不惧怕眼前的队列,暴冲至跟前。
砰——
打头的两船撞在一起,张盟一个趔趄没站稳,手中长剑胡戳乱砍。
刘巽长腿飞踢,张盟手腕子被震得发麻,盾牌几乎拿不稳。
他反应极快,立马将盾牌砸向刘巽,提剑与他展开搏斗。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斗笠下的脸。
“刘巽!你小子竟敢亲自来!”
听到张盟的话,崔军船队中的众人愣了神。副手支援张盟的同时大喊道:
“弟兄们一起上!”
刘巽冷笑,
“为何不敢。”
张盟两只眼睛里全是兴奋,招式愈发凌厉,
“找死。”
刘巽与首船上的几人打得有来有回,他轻挽剑花,同时下攻张盟底盘。
突然,剑身改缠绕为突刺。
张盟的闪避慢了一分,只得后仰以躲掉扫来的腥风。
就在这一瞬,刘巽俯身压招,剑尖狠狠扎穿他的右臂。
右臂几乎断掉,手无力耷拉下来,张盟极力压下喉咙里的低吼,
“小子……”
“撤。”刘巽顺带一剑了结张盟副手,闪身跃回自家的战船。
刘巽的船立刻窜回后尾,几船燕军立刻升起盾牌。
水道狭窄,崔军就算人多,也没法一下子跟上。
小兵赶忙扶起捂着手臂的张盟,
“将军……”
张盟浑身颤抖着下令,
“追上去。”
“给本将……追上去!”
刘巽战船所到之处,燕军不断集结,一边与跟上来的崔军对抗,一边回撤。
再瞧不见刘巽的小船,张盟气得牙痒痒。
他借着月光环视一周。
方才鬼魅一般的燕军小船统统不见,只有些营兵守在营寨四周,勉强抵挡住崔军的攻击。没打几个回合,都弃营逃生去了。
手臂上的血顺着甲胄缝隙往外滴。
此处已经靠近巨野泽北岸,离驻扎在南岸的崔军营地相距甚远,他们不敢再往前深入。
张盟狠狠拍向脑袋,而后稳住声音,
“清理营寨!”
挨着副手的尸体坐下来,他粗喘着气,一眨不眨盯着营寨被火焰吞没,
“不算没有收获,不算没有……”
许彦扭头回看了眼远处的火光,
“这些个虫蛀木搬着轻巧,烧得也快。”
后头的什伍长层层通报,燕军已经全部撤出。
他点点头,
“弟兄们都辛苦喽。”
走近几步,靠近刘巽,笑道:
“也辛苦大王,这诈退历来容易生乱子。有大王给咱定心,一点儿错不出。”
刘巽取下斗笠,随手扔给他,
“没空陪他耗。”
“是,是。”
口鼻塞满木头烧焦味,张盟缓缓站起身,
“回。”
崔军小船亦如来时一般,七拐八弯朝南洄游。来时满满当当的船上,几乎空置一半,有的上面只有一两人。
李忱与池崖对视一眼,隐入黑暗。
游渊撒开蹄子往回跑,少年的背影消失不见。
许彦和副手说说笑笑,
“哎呦真是,到底还是年轻呐,一点儿分不开。”
“大王归——!”
“月儿。”守卫话音刚落,帐帘被掀开。
“夫君!”月澜腾地站起身,疾步跑到他跟前。
刘巽轻刮她的鼻尖,
“不听话。”
天色已经大亮,帐帘缝隙中透出白光。
小兵们围着给他卸甲。
月澜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人。
只见他额上掉下几缕碎发,即便披着甲胄,戴着斗笠,浑身还是湿了不少。
刘巽抹了把脸,笑道:
“什么眼神儿?这就嫌弃上了?”
月澜脑袋摇成拨浪鼓,
“没有,没有,没有的事。”
她站进小兵当中去,拉起他的手,
“夫君辛苦了。”
刘巽神情松快,
“有什么辛苦的,不过一场伏击,还算利落。”
甲胄全数卸下,拉着她往寝间走。
“你说你,就这点儿小事睡不着?”
月澜蹙着眉,
“哪里是小事了?大半夜的那般急,是个人都心里不踏实。”
他自顾自解外袍,
“第一局,是得去看着。后面再有,他们自己解决就是。”
扔开外袍,俯身凑近,
“以后安心睡就是。”
“再有下次,夫君该看就还是去。”月澜转身给他倒热茶。
咽下热茶,刘巽随便倚在坐榻,
“嗯……都听娘娘的话。”
小兵们送来热水,刘巽豁开衣领,
“来吧,近身伺候本王。”
瞧着他倨傲的神情,月澜眉宇间的焦虑一扫而空。
边给他脱里衣,边问道:
“那大王今夜战绩如何?”
“输了。”刘巽答得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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