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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打海棠,花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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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站在清月宗门前,阮清禾心中漫上一阵恍如隔世的滋味。远处琼楼玉宇隐在云雾间,灵鸟振翅从天边掠过,悠长的啼鸣穿云破雾,清越得似要直达天庭。
拾级而上,一路竟无一人拦阻——并非因她修为大涨,而是原主当年的恶名早已远扬,这一趟缓步归宗,本就是无声的宣告:阮清禾,回来了。
不费吹灰之力便回到紫竹峰,此间依旧四季如春,灵草遍地,灵兽穿梭,受山间浓郁灵力滋养,连草木都开了灵智,风吹过林叶,簌簌作响似有低语。行至紫竹林深处,竟偶遇了师兄常夜,想来是在此练剑,剑风凌厉,竹叶纷飞。阮清禾依着宗门规矩躬身行礼:“师兄。”
常夜收剑驻足,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道:“师妹回来了。”
“是。”阮清禾应声。
常夜瞧着她,只觉这二十年玄冥洞的禁足,竟让她性子变了许多,少了往日的缠人聒噪,多了几分清冷沉静。他又道:“师傅在闭关,一时半会出不来,你的居所依旧。”言罢,便再度挥剑,剑光映着竹影,再无多余话语。
阮清禾心头微暖,没想到时隔二十年,海棠居竟还为她留着——换作其他宗门,怕是早成了杂物间,或是住了新弟子。只是这位师兄,依旧这般清冷,说话像念诵经文,半分温度也无。
海棠居,因院中那棵百年海棠树得名。
推开门,海棠花依旧开得热烈,繁英满树,风一吹,花瓣便飘进窗棂。窗畔抬眸,先见海棠,再望远处浮空的小岛屿,山间灵力如流霞飘荡,云絮随阳光聚散,如梦似幻。
这便是修仙世界,真假虚实,相融相生。
她在房中盘膝打坐片刻,稍作休整,再睁眼时,天已昏黑,窗外竟下起了雨。这场雨,是山间灵草灵树盼了许久的恩赐,雨丝沾着灵力,落在花叶上,皆是生机。
雨打海棠,花未眠。滴滴答答的雨声,敲碎了院中的静谧,却添了几分温柔。
而玄冥洞内,慕嘉煜指尖摩挲着那块淡青色玉佩,玉佩内侧未刻纹饰,只凝着他以灵力烙下的两个字:阮清禾。
不过一日别离,竟已念她。这二十年,她的叽叽喳喳早已融进他的生活,骤然离去,心底空落落的,连呼吸都觉滞涩,指尖竟还泛着一丝莫名的心痛。
耳边少了那个喊他“慕嘉煜”的小喇叭,洞内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他本就无友无伴,如今才知,那点喧闹,竟是他阴翳岁月里唯一的光。
他是不是,该出去了?去看看她口中的繁花似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慕嘉煜眼神放空,透过冰壁望向洞外,心底竟生出一丝期盼——外面的景象,还与八百年前一样吗?
次日清晨,紫竹峰的露水未干,晶莹的水珠从碧绿的叶尖滚落,坠在一株灵草上,竟让灵草瞬间结出了红油油的果实。这露水吸了天地灵气,凝着微薄的灵力,于修仙者而言微不足道,于草木而言,却是千金难换的滋养。
阮清禾立在海棠树下,望着那抹嫣红,心底喃喃:“阮清禾,究竟要干什么?”
她自己也答不上来,或许是为了好好活下去,摆脱书中的剧情;或许是为了寻一条归途,回到原世界。
她换了一身装扮,不再是往日的素淡清雅,而是一袭鹅黄纱裙,艳色张扬,衬得她眉眼愈发灵动。旁人或许觉得这般装扮练剑不便,可阮清禾偏不这般想——美与实力,本就该并存,艳色不代表孱弱。
院中海棠经了夜雨,非但未凋零,反倒开得愈发艳丽,繁英压枝,落英满地。这般盛景,当舞一剑。
阮清禾指尖凝起灵力,一柄淡蓝色的灵剑凭空幻化而出,她提剑起舞,剑风带动地上的残花碎瓣,旋至空中,竟化作一场漫天“花雪”,悠悠落下,壮观又唯美。
花瓣轻轻落在肩头,她伸手接住一片,抬眸望那海棠树,枝繁叶茂,红英似火。
“阮清禾。”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清冽,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阮清禾猛然回头,竟见慕嘉煜立在海棠花影下,墨色衣袍上落着洁白的花瓣,眉眼间盛着她读不懂的情绪,却分明藏着欢喜。
阮清禾心头一暖,笑意瞬间漾开,那是实打实的、为他而来的欢喜。
“你出来了!”
慕嘉煜轻轻点头,目光凝着她的笑颜,轻声问:“你很高兴?”
阮清禾收了灵剑,手背在身后,像个讨喜的孩子:“自然高兴,我一个人守着这冷清的院子,正孤单呢。”
慕嘉煜心底一颤。他本以为,这世间除了师傅,再无人会为他的走出牢笼而真心欢喜,没想到,还有一个相识不过二十年的小话痨。师傅见他出来,应该也会高兴吧。
阮清禾拉着他的手腕往屋里走,语气急切:“你快坐,一路过来一定很累吧,快休息片刻。”
她想着山路绵长,他又没有瞬移符箓,定是徒步上山,定然累极了。
慕嘉煜本是用瞬移术直接上的紫竹峰,却没点破,只温声道:“没事的,不累。”
阮清禾转身想倒杯热茶,手触到茶壶才惊觉,壶中空空如也。她昨日才归宗,海棠居久无人住,一切都还未收拾,竟连一杯茶水都备不出。
她捏着茶壶,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我昨天才回来,屋里还没收拾好,茶水也没烧上。”
又连忙补道:“你放心,你是客人,我定然不会让你喝不上热茶。”
话音落,便提着茶壶冲出门,直奔院中的古井边。
指尖凝起灵力,对着井口一招,一股清泉便化作水球浮起,她将水球灌入茶壶,晃了数下便尽数倒掉,又重新取了清泉灌入。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悬在茶壶底下,不过片刻,壶中便腾起了热气。
茶叶是随手从院边灵茶树上摘的新叶,阮清禾本就不会泡茶,瞧着电视剧里的繁琐步骤只觉麻烦,索性抓了几片茶叶扔进茶壶,搅了搅便算成了。
她端着茶壶兴冲冲进门,却见屋中已空无一人,唯有桌上留着一张素笺,是慕嘉煜的字迹,清隽有力:【师傅叫我回青云峰,我不在此久留。】
阮清禾看着素笺,故作嗔怪地嘟囔:“真是的,说走就走。算了,师傅相召,你自然是要去的,不与你计较。”
她倒了一杯茶水,吹了吹便抿了一口,下一秒便皱着眉猛咳起来:“咳咳咳——”
还好他没喝上这壶茶,不然定要被苦死!茶水又苦又涩,即便吐了出来,舌间的苦涩依旧散不去。
阮清禾端着茶壶走到院角,将茶水尽数倒掉,又重新打了井水漱了口,喃喃道:“看来这茶,还是得按步骤来。”
另一边,紫竹峰的练剑场上,几名弟子正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阮清禾回来了,昨天在宗门前那阵仗,摆明了是耀武扬威。”
“可不是嘛,真怕她又去缠着大师兄,卿师兄那样的人物,怎会看得上她。”
闲话正浓,巡视长老忽然走了过来,目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沉声呵斥:“你们是来修仙练剑,还是来修嘴的?天天聚在一起嚼舌根,若再犯,就休怪我无情,罚你们去思过崖面壁三月!”
这位巡视长老与玄依长老素有交情,自然护着自家老友的弟子,见这些小辈敢背后议论阮清禾,便索性借题发挥,敲山震虎。
弟子们被训得噤若寒蝉,连忙散开练剑,此后再无人敢在明面上嚼舌根,即便心中有不满,也只敢在背后低声嘀咕。
这些闲言碎语,阮清禾即便听闻,也毫不在意。毕竟她早已不是那个执着于追逐大师兄的原主了,卿季森有他的官配顾惜惜,她阮清禾,自有自己的路要走,何必去凑那书中的热闹。
她回到海棠居,坐在海棠树下,指尖抚过飘落的花瓣,望着青云峰的方向,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慕嘉煜出来了,真好。
而这清月宗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她的琴剑双修之路,她的新生,也才刚刚开始。
风又起,海棠花飘飞,落在她的鹅黄纱裙上,落在院中的青石上,也落在那方素笺上,将“青云峰”三个字,轻轻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