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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我要变得更强 ...


  •   玄虚长老望着练剑场散去的弟子,淡声道:“你莫要在意。”话虽未直看向阮清禾,她却听得明明白白,这是在宽慰她,不必将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旁人的善意,阮清禾向来记在心底,躬身立在原地,望着长老的背影,心中满是感激。她知晓玄虚长老的境遇,近百年修为停滞不前,宗门地位一落千丈,被内门弟子轻视,只得屈居外门,教导天资平平的弟子。而她自己,不过是闲来无事,想从最基础的剑术重新打磨——根基扎得稳,路才能走得远。

      这最基础的剑法,原主或许早已烂熟,可她不是原主,那些招式于她而言皆是陌生。唯有一遍遍练习,一点点积累,才能真正化为己用。更何况,她至今未悟出属于自己的剑道,本命剑还是当年在剑冢随手选的一把铁剑,沉重朴实,无甚灵气,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让她一眼便看中了这把最普通的剑。

      晨练的钟声落了,弟子们纷纷散去,阮清禾却留了下来。她握着铁剑,指尖凝着方才练剑时的疑惑,那些看似简单的招式,总在细节处卡壳。

      见玄虚长老转身欲走,她连忙出声:“玄虚长老,请留步。”

      玄虚长老回身,目光温和:“是有什么问题要问?”

      阮清禾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练剑时,总在几处细节上拿捏不准,想请长老指点一二。”

      玄虚长老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阮清禾,你的修为如今已跟上同龄人,何必还执着于这些基础细节?”

      “弟子想变得更强。”阮清禾语气坚定,“唯有精益求精,方能步步进阶。”

      “你倒是好学。”玄虚长老望着她,眼神忽而柔和,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故人,“像极了当初你师傅。”话音落,他又轻轻摇头,怅然道,“再像,你也不是她。”他拂了拂衣袖,提点道,“练剑莫要刻板,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要灵活变通。”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阮清禾这才恍然,自己的剑术终究是太死板了,只知照搬招式,却未融入自己的心意。她再次躬身行礼,声音诚恳:“多谢玄虚长老指点。”

      玄虚长老摆了摆手,身影渐渐消失在竹影间,只留一句轻语随风飘来:“等你师傅出关了,让她来看看我,我也算她的师兄。”

      阮清禾立在原地,望着长老离去的方向,默默将这话记在了心底。

      青云峰的雪,终年不化。

      一道黑色身影立在雪色间,袖口绣着金线祥云,手中握着一把玄铁剑,周身气息清冷,与这漫天白雪相融,却又格外引人注目。他便是慕嘉煜,时隔多年,再次踏上青云峰。

      几名青云峰弟子路过,见状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是谁?怎会出现在咱们青云峰?”
      “瞧衣着像是亲传弟子,可咱们从未见过他啊。”
      一名女弟子迟疑道:“会不会是大师兄?”
      旁边的男弟子立刻反驳:“怎么可能!卿师兄素来穿白衣,配剑是凌霜剑,容貌也与他不同。”

      几人正说着,那道黑色身影却身形一晃,转瞬便消失在了雪巷尽头。女弟子望着空荡的巷口,轻叹道:“他能自由上山,定是宗门之人,不必多猜了。”

      慕嘉煜一路行来,眼中满是陌生。他离开时的青云峰,远没有如今的规模,那些新修的殿宇,新栽的寒松,皆是他从未见过的。时间太久了,连曾经给予他温暖的宗门,都变了模样。也罢,他本就对这些身外之物,早已不在意。

      行至云雪院外,慕嘉煜却顿住了脚步,手悬在院门上,竟生出几分迟疑。这扇门后,是他的师傅,是他年少时唯一的温暖,是他曾拼尽全力想要回来的地方。

      终究还是推开了院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的轻响,似一声悠长的叹息。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咔咔”的声响,一串孤独的脚印,延伸至正屋门前。

      “师傅。”他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片刻后,屋门打开,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墨虚长老。他望见慕嘉煜,浑浊的眼中骤然亮起光,快步上前,伸出颤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激动:“嘉煜,你终于回来了!”

      “师傅,我回来了。”慕嘉煜握住师傅冰凉的手,心头酸涩,“师傅,你又变老了。”

      “老啦,老啦。”墨虚长老笑着抹了抹眼角,拉着他往屋里走,“好在师傅还能等到你回来,快进屋暖暖,外面冷。”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一如年少时那般。慕嘉煜坐在榻上,手中被师傅塞进一个温热的手炉,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他望着炉中跳动的火苗,脑海里忽而闪过一抹鹅黄的身影,像海棠花般明艳,像人间烟火般鲜活。

      “嘉煜,你出来后,有什么打算?”墨虚长老坐在一旁,看着他,“若是没有,便留在青云峰吧,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永远是我的徒弟。”

      慕嘉煜摩挲着手炉,轻声道:“暂无其他打算,弟子准备留在宗门,继续修炼。”

      墨虚长老何等通透,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心思。以慕嘉煜如今的修为,早已无需留在宗门受限于此,他这般说,定是心中有了牵挂。这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性子冷硬,心思却重,能让他这般惦念的,定然是个姑娘。可他在玄冥洞关了二十年,能接触到的生人,唯有那个一同被关在洞里的弟子吧?

      墨虚长老心里盘算着,嘴上却连说三声“好”,脸上满是真切的欢喜。待慕嘉煜转身去安置行李,他才摸着胡须喃喃:“究竟是哪个姑娘家,能让我这徒弟动了心?”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人——玄依长老的亲传弟子,阮清禾。唯有她,与慕嘉煜一同被关在玄冥洞,也是关了二十年。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听闻那女娃娃先前一直喜欢穆华的徒弟卿季森,难道是嘉煜单相思?”

      望着慕嘉煜方才离去的方向,墨虚长老摇着头轻笑,又忍不住叮嘱自己:“啧啧啧,嘉煜啊,可得加把劲,莫让穆华那徒弟把人抢走了。”

      慕嘉煜从云雪院出来,打算去宗门各处走走,看看这些年的变化。下山的路上,行至一处岔路口,却与一人迎面撞上。

      那人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手中握着凌霜剑,眉眼清俊,正是青云峰大师兄,卿季森。他正要上山去寻墨虚长老,抬头便见一道黑色身影立在面前,衣着是亲传弟子的规制,袖口的金线祥云纹路与他相同,可他却从未在青云峰见过此人。

      卿季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正欲开口询问,慕嘉煜却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脚步未停,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继续下山。

      他还有事要做,无暇与陌生人周旋。

      清月宗远不止七座主峰。七峰只是各位长老与亲传弟子的居所,内门、外门弟子各有专属的栖息地,错落分布在主峰周围。宗门之内,还有执事堂与医馆——执事堂执掌宗门戒律,处罚犯错弟子;医馆则医治宗门上下的伤病,丹药齐全。

      清月宗有七十二位长老,大多已是元婴期修为,少数卡在金丹后期,进退两难。相传清月宗由一位大乘期高人创立,只是那位高人早已不知所踪。现任掌门,也不过是元婴后期的修为。修仙之路,本就步步维艰,一旦踏入金丹境,往后的每一个境界,都需要莫大的机缘与悟性,方能突破。

      整个修仙大陆,历史上仅有三人得道飞升,皆是积了大功德之人。自那以后,便再无人能踏出那最后一步。如今大陆上修为最高的,是玉华真人,已至渡劫期,离飞升仅一步之遥,世人皆信,用不了多久,便会见证新的飞升传说。

      神与仙的故事,在世间流传了千百年,被世人津津乐道,有人为其建庙立祠,日日供奉香火,盼能得神明庇佑,寻得修仙机缘。

      海棠居里,无雪,唯有海棠依旧。

      阮清禾握着那把沉重的铁剑,在院中一遍遍练着最基础的剑法。玄虚长老的话犹在耳畔——“灵活变通”。她不再执着于照搬招式,而是将自己的心意融入其中,顺着灵力的流转,调整招式的角度与力度。

      铁剑划过空气,发出凌厉的破风声响,原本呆板的招式,渐渐有了灵动的韵味。她脚下的步法愈发轻盈,剑风带动院中的海棠花瓣,旋绕周身,最普通的剑法,竟被她练出了慑人的威势。

      不知练了多久,她收剑伫立,气息微喘,眼中却满是明悟。指尖抚过铁剑的剑身,她轻声呢喃:“原来强弱,从不在于剑法的高低,而在于对剑法的领悟。”

      这本能被所有弟子弃之敝履的基础剑法,若能领悟透彻,将其融于己身,随心而动,便足以与那些高阶剑法一决高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因握剑而生出薄茧,却异常坚定。筑基后期的瓶颈,仿佛在这一刻,有了一丝松动。琴心已明,剑魄渐醒,她的剑道,或许就藏在这最朴实的招式里,藏在这日复一日的打磨中。

      风拂过海棠树,花瓣纷飞,落在铁剑上,落在她的肩头。阮清禾抬眸望向青云峰的方向,雪色与云影交织,她忽而想起那个墨色衣袍的身影,不知他在青云峰,一切可好。

      练剑场的质疑,玄冥洞的相伴,海棠居的重逢,点点滴滴,皆化作心头的暖意。这清月宗的路,她不会再循着原主的轨迹走,她要以琴为心,以剑为魄,走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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