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入良夜》唠嗑

30、念经 “你呀，怎

　　【30】

　　医院这边没有异议，秦小潇住院第三天一大早就办好了出院手续。这姑娘太倔，她闹着要回香山，否则就不吃药，李岑一时联系不上李照烨，心想李照烨没说具体要住几天，重点是叮嘱他保护秦小潇，注意安全，那么回香山还是继续住院对他来说没差别。

　　这天是李照烨生日，天气特好，既不落雪也没雾霾，这在A市的冬季里几乎难得一见，李岑让人送了车来，从出院到上车全程陪着秦小潇，由他亲自开车护送人回到香山别院。

　　看着人跨进香山别院大门，李岑双手向后抱住头，吹着口哨往车的方向走，他心说好啊可算安全着家了，他一个南方人真的很难忍受在医院三天不洗澡这件事。

　　香山别院看起来在安保方面是欠缺的，偌大的宅子就住那么几个人，但刘荣那个傻缺显然是不知道，只要谭文和谭武在这里面一天，想要进别院的门，别说几个地痞流氓，就是来个拳击队都不顶事，人分分钟能撂倒一群。

　　这也是为什么秦小潇和项天能在里头安安生生一住好多年的主要原因，那谭文谭武可是李府祖奶奶给李照烨的人，放电影里边儿他们祖上要叫做“大内高手”。

　　李岑很放心，开着车就跑了，正好他回去美美洗个澡，吃点东西，再慢悠悠晃过来，守在大门口就行，别院其他门不能出入，秦小潇也没长小天使翅膀。

　　这边他人一走，那边秦小潇进了门，看谭武又把过去常常耍的那把大刀搬出来，在院子里耍得虎虎生风，心说这个人伤就好了，眨眼半个月，时间过得真够快。

　　谭武见她往旁边廊子上走，把刀尖往地面一戳，锵地一声，偏头扬声：“秦小姐！咋就您回来了？五爷呢？”

　　“说是去国外工作，他还没回来。”秦小潇远远答着，步伐加快，直接过月洞门进了西跨院。

　　“成吧！那您回厢房歇着！”

　　西厢前的石头桌凳被阳光照得发亮，可她忽生出一种相反的冷清感，扭头看去，原来是巨大的老国槐又掉光了一次叶子。

　　在这里住了七年，也到了她该走的时候。

　　秦小潇想着先去收拾行李，她其实也没什么行李，无非换一身干净衣服，香山别院的七年中，这里她所享用的一切，都是李照烨给她的，没有什么真正属于她，不必带走任何身外物。

　　她寻求庇护，给李照烨当所谓的“情妇”，等价交换，这次她帮李照烨解决了大麻烦，他们就互不相欠了。

　　下定了决心要走，秦小潇推开西厢的门，她原没打算和别院里任何人告别，是因为她总觉得想着告别的人会不由自主在内心期待重逢，她不打算给自己留任何期待。

　　但，事与愿违。

　　秦小潇推开门的刹那，就看到电脑桌子前坐着个人，不是项天又是谁。

　　在听到推门声那半秒钟时间里项天就回过头，两人互相看到对方，眼里都是讶异。

　　项天率先给出反应，冲秦小潇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潇潇姐，我想借用你电脑，可你不在家呢。”

　　秦小潇看着他那笑容，顿时心里就后悔起来，好歹同住了七年，在项天这个单纯的孩子眼里，这里是家，他们的家，他们是家人啊……

　　“没关系的，是我不在家嘛，你用你的。”她说着别开脸，用力揉了揉眼睛，本想把眼泪揉回去，可却越揉越红，揉得睫毛都有了湿意。

　　“你眼睛怎么啦？”项天正看着她，要起身走过来的意思。

　　“风沙吹的，没事儿不打紧，你玩吧啊。”秦小潇转身把门关上。

　　“对了谭文是不是在外面，我没看到他呢？你用电脑没被他发现吧？小心他回头去跟五爷告状啊。”

　　项天很认真地说：“可能躲在哪里的吧。我跟他说了，敢进来我就把他头拧下来当球踢，他指定以为我在你房间对着大提琴念经。”

　　“念什么经？”秦小潇偏头看向琴架，李照烨给他定做的大提琴，这七年都成了老朋友，默默忍下想要带走的冲动。

　　项天见她在瞥琴就转回脸对着电脑屏幕，顺口回答她：“念经向菩萨请愿，让你们都早点儿回家来呗。”

　　“你呀，怎么像长不大似的。”

　　秦小潇被项天逗乐了，从他身后路过。

　　项天突然说：“等等。”

　　然后他转过身来，由下至上注视秦小潇，鼻翼轻轻煽动了两下，这两下特别快，快得秦小潇都没眨眼就过去了，紧接着，他就抓住了秦小潇的手腕。

　　“潇潇姐，你能告诉我一个事儿吗？”

　　秦小潇低头看着项天，被抓着的手腕其实很凉，她从外面来，考虑到项天的健康问题，就说：“你说就行了，我手很冷的。”

　　她要抽走手，项天却将她抓握得更加紧，那双眼睛盯着她的脸，明明坐着的那个是项天，她却觉得像要被看穿了似的。

　　项天说：“三天前，李照烨带你出门，那天晚上你们待在一起一整晚，是不是这样。”

　　他在提问，而语气并非是问句，他已经有答案，看上去对答案还深信不疑。

　　秦小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项天解释，说李照烨的确和自己呆在一起整个晚上，说他们去见了风铃然后食物中毒被送进医院，这些事不应该告诉项天，因为项天和这件事没有关系，项天的世界是简单而纯粹的，李照烨向来不愿意让他接触外界，她不该未经李照烨许可就擅自做主对项天说起这些不相干的事。

　　但如果秦小潇不解释的话，她又担心项天胡思乱想，比如把她想成是假想敌，前些日子项天就在怀疑李照烨外面有人，七年她都没有离开过香山别院，做什么要单独跟李照烨出去，出去后还呆了一整晚上，她多尴尬呀，这要怎么解释才好呀？

　　反正秦小潇陷入了纠结，她这一沉默，项天倒是来了劲。

　　“你们去了同一个地方吧，那里有同一种味道，今天你身上还有，李照烨他，出国前回来拿护照的时候，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他的语气冷下来，秦小潇就急。

　　“你，你别多想呀，我和五爷没有什么，是我那个，身体不舒服去了一趟医院。”

　　项天根本不信，他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似的，一下就火了。

　　“连你也要来骗我吗？！不能照实了说是吗？！”

　　“别激动，你先冷静啊，嘶——”秦小潇柳眉紧蹙，倒抽凉气。

　　她的手骨差点没给项天一下子绞断，那可是常年热火朝天戳木头的一双手，对她而言说句拔山扛鼎之力都不为过。

　　项天跟着意识到了秦小潇吃不住他的力气，唰地松开了手。

　　“家里有郭医生，你来之后从来就没有出过家门。”

　　他说出自己判定秦小潇撒谎的根据，秦小潇揉起手腕，看他那失落的样子，恍惚间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情伤难捱，哭红眼睛质问“如果是骗我的，为什么不一直骗下去”。

　　她叹了口气，说：“是女孩子的病，郭医生不方便给我看。”

　　项天闻言掀起眼帘，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潇潇姐！你觉得李照烨怎么样？”

　　“挺好的呀。”秦小潇下意识接他的话。

　　项天就说：“我也觉得，他这个人虽然脾气很臭，傲慢自大，不讲道理，又跩又野蛮，说话又特别不中听，见天儿一副欠抽的烂德行，大男子主义，霸道还爱撒谎，但是他脸长得还……还挺漂亮的对吗？”

　　小伙子沉迷美色并不奇怪，秦小潇想着前面那一大堆五爷的缺点，深以为不是用“脸漂亮”能抵消掉，不过她不想打击项天，怕人又情绪激动起来，于是点点头：“是是是，你喜欢就行。”

　　她刚点完头，项天马上又兴致勃勃往下说：“虽然他很忙，在外面的时候多，在家的时候很少，不过他总归要回家的嘛，他去外面赚钱，回家给我们买很多吃的穿的用的玩的，这样其实正好不用花太多时间跟他吵架生气了，情有可原，也能把日子过好，你说对吧？”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你能这样想，起码自己会开心很多，挺好挺好。”秦小潇赞同道。

　　她也觉得，人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注意一下得失，有失有得才是人生常态。

　　算一算时间，秦小潇来香山七年，来的时候项天就在，项天比她来得更早，也许这样的日子对于项天来说，少一点计较，多一点体谅，能过得更轻松，这样的话，她离开这里也不用太担心项天了。

　　秦小潇心里总算有了那么点儿安慰，不过她这个安慰才刚刚安慰了不到三秒钟，项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差点惊掉下巴。

　　那双手又伸来，这次是轻轻握住秦小潇的手。

　　项天摇一摇她的手，眼神里竟然透露出明确的祈求：“潇潇姐，那换你来和李照烨结婚好不好？你也觉得他不错，你们结婚，然后生娃，我们还是一家人，这样一直一起过日子，你说好不好？这样他就不会被外面的世界迷住，不会离开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