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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变 “愿来世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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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风铃难以启齿,找不到可以概括那种事的说辞,眉头又皱了起来。
周云飞听得头皮发麻,这种污糟事儿在上层圈子比比皆是,他听说过,不过从没参与过,他比较烦这种。
看他表情,风铃就明白他知道了,于是跳开这个话题。
“小沫姐救了我,把我带去出租屋,我们在那里过了一年多的好日子,真的是好日子,你知道吗?再没有比那更好的日子了,她教我认字,教我画画,给我买新衣服和新发卡,肉包子的馅全让给我吃,还跟我说财不外露,等她攒够了钱,我们就离开那里。从来都没有人对我那么好过,从来都没有。”
“可是!”她突然眼球暴突,额角紧绷,“秦小潇毁了这一切!”
情绪过激,原本不作挣扎的她突然开始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的麻绳,手腕处皮肤很快就磨破了皮。
周云飞正出神思考她刚才说的话,一时误以为她想逃,直接抬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别想耍花招!外面都是老子的人!”
“咳——咳咳咳——”
风铃险些一口气回不过来,在周云飞放手后,猛咳几声,她平时都靠啃手指来缓解这种精神上的巨大痛苦,此刻濒死的窒息感反而意外让神经得到了放松。
“那天半夜我听到有人说话,是小沫姐带了秦小潇来出租屋,让对方小声一点,似乎不想让我知道,她走过来掀起帐子,看我有没有被吵醒,我在装睡,后来听到秦小潇讲是来投奔她的,怎么来这种鬼地方,她很不满,但小沫姐对她态度很差,让她安分守己,天亮带她换个住处。她说不用费那个功夫,别以为小沫姐现在日子过得比她好,她的好日子不远了。”
周云飞说:“什么好日子?”
风铃嗤笑一声,唇角的血迹已经干涸,随这一笑裂开细纹。
“她说她怂恿了一个叫邬白的金牌打手,去害死一个叫何祖兴的人,说何祖兴死了,何祖兴的大哥就能继承家业,邬白到时候吃穿不愁,再也不是何家的一条狗,她和邬白结婚就是正经富太太了。”
滴答——
横梁上漏下来的水正好落在周云飞脚边,那声音居然格外大,钻进他的耳膜,让他整个大脑都嗡嗡作响。
“你再说一遍。”他喉咙吞咽了两下,“害死谁?”
风铃这才正眼看向周云飞,发现对方脸色被探照灯照得相当精彩。
“呵,你认识啊,那个人叫何祖兴。三横一竖王,祖宗的祖,兴旺的兴。对了,我刚才是不是没有讲清楚,小沫姐不是问路那男人的女儿,她和我一样,都是被家里人卖给那人的,这个何祖兴,就是那人的弟弟。我为什么把何祖兴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不久后,秦小潇半夜找过来了,小沫姐让我捂住耳朵,乖乖睡觉,什么也不要看,不要听。”
“可你听了……”周云飞怔在原地,喃喃道。
“嗯,我听了。何祖兴死了,车祸,一家三口连同开车的司机,一下死了四个人,秦小潇怕了,因为她找不到邬白了,怕警方追查,小沫姐说她还知道怕呢,万一那人把邬白推出来顶包,邬白再供出是她怂恿,她就死定了,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是她怂恿邬白投靠那人帮忙害人。”
风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明白了吗?秦小潇作恶多端,她该死。”
周云飞嗓子已经发干:“那也不该你来杀她,你应该去报警!”
“你以为我不想吗?”风铃看着他,眼里满是不甘,“可是周云飞,我那时候,才十岁。换做是你肯定有很多办法吧?报警,一五一十告诉警察叔叔,让他们帮忙。让你的家人保护你,让你的朋友替你出头,把秦小潇送进去坐牢,把杀小沫姐的凶手找出来偿命,换做是你,你无所不能。可是,周云飞……”
地库阴风刮来,吹动风铃鬓角被血黏住的刘海。
周云飞浑身颤了颤,他听见风铃又说:“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我不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少爷小姐,我能做什么啊?小沫姐把秦小潇藏起来了,她说我们马上就可以离开A市,只需要再等几天,她办好事就直接走,可没过几天,小沫姐死了,就死在我面前,她告诉我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床底的包送给我,枕头里有张相片,我问她是谁害她,我拼命地摇她,可是她已经没有呼吸了啊……我想背她走,拉她起来,我求她不要丢下我,求她起来带我走,可是她再也起不来了……”
“所以,你没有报警,拿了钱和相片躲回你老家,是怕杀她的人找上你。”
“警察没几天就来了,三个警察,两男一女,那俩男的出去抽烟,女的安抚我情绪,我肚子疼想要上厕所,恰好听到他们在厕所外面说话,我本来要把这些事告诉他们了,可他们说就是来走个过场,小沫姐的家人连尸体都不去认领,死在歌舞厅,那地方鱼龙混杂,随便写几句按上面意思交差就好。如果你是我,听到这些话你还会说出来吗?你以为我不想为她做点什么……”
周云飞又在原地踱步了,他一脚踹飞脚边的一个碎石块,低骂一声“操”,转头走回来说:“然后你成年就跑回A市,找不到杀人凶手就杀秦小潇,你觉得祸是她闯的,她不来秦小漠不会死,然后你开始学秦小潇玩弄老子的感情,以此达到勾搭上李五再骗他带秦小潇出来的目的,你亲自来当这个杀人凶手,要杀秦小潇我算你被仇恨蒙蔽了眼睛,那关李五什么事?!”
“你说错了,我从一开始要找的就不是你好吗?我要找的是李五,他包庇秦小潇!他养了秦小潇七年!说不定再过几年她真的要变成富太太了!哈哈哈!是你这个蠢货自己撞上来的!我直说了吧,刘荣也是个蠢货,他以为他控制了我,我要给我妈治病对他那是言听计从!其实我在小西天那半年等不来李五,早就跟人打听好了刘荣想攀附,既然大家都要找五爷这尊神,我何不利用他找得更快,谁他妈让你冒出来跟他说你看中了我,喜欢我,你的喜欢值什么啊周少?你只是把我当一个宠物,或者玩具,玩够了一拍两散,你玩弄我的身体,反过来指责我玩弄你感情,你和那个认‘义女’的人有什么本质区别?”
风铃抬眼。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周云飞顷刻汗毛倒竖,他看到她眼里的轻蔑、不屑以及无比直白的——厌恶!
那样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下水道里窜出的老鼠,或者是看一碗隔夜的、已经馊掉的残羹剩饭。
“你们这些,仗势欺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社会垃圾,披着光鲜人皮,就,以为自己是人?成王败寇,随便你怎么着吧,秦小潇都死了,你是把我交给警方还是亲手弄死我都随便呗,我只恨生了这个命,斗不过你们这些魔鬼!可恨今生!老天不开眼!”
风铃双眸大睁,周云飞已经摸出了匕首,图穷匕见,寒光灼痛人眼,可她一瞬不瞬直视眼前人。
“来世!”她大喊:“愿来世敌为鱼肉我为刀俎——”
风声咆哮,长鸣在空旷寂静的废墟中。
A市艳阳高照,市中心某大楼前的咖啡馆最近大力推广新品三明治和各类小蛋糕,吧台边摆上了玻璃展示橱柜。
邓金晖要了咖啡和三明治,坐到斜对面那个略显偏僻的角落,再次拨通李照烨的号码。
听筒里响起第五遍机械语音播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out of service.”
外面街道两边行人步履匆忙,过斑马线的大爷裹紧棉衣,垃圾桶边的小孩扔掉棉花糖木签,中年妇女弯腰拿手帕给小孩擦嘴巴和手。
邓金晖的瞳孔里映出这平凡的每一幕,手里的咖啡逐渐冷却。
过了七八分钟,他重新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二叔。”
邓安邦接电话口气很差:“你丫烦不烦?还想着抓人呢?甭琢磨这茬儿了!下毒下毒,人他娘的抢救过来了,法医那边也给结果了,谁能把那一锅羊汤全喝完然后致死啊!当事人还撤案一口咬定情感纠纷,无凭无据抓什么人你抓!要我说几遍呢?你是去基层历练的,不是去混日子的!明年的提拔要是掉链子,老子跟你没完!”
“我没想抓人了,相关警力暂时撤了,不过我现在有个新想法,您老听听看?”邓金晖的手指抠紧咖啡杯。
那边仍旧没好气:“放!”
邓金晖便捂住话筒,低声说:“这个风铃,她跟十年前您没侦破的那个案子有关……您还记得吗?死者,秦小漠,十五岁,山西人。遇害现场是——小西天。”
听筒里一阵沉默。
邓金晖将手机拿下来一看,屏幕显示还在通话中。
他疑道:“二叔?”
“风……是不是风小美?河北的?”
邓金晖耳朵一痛:“没错,就是她。”
邓安邦突然激动起来:“查!查查查!别抓了,找!把她找到!小子!你立功的机会又来了!回家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