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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内幕 “你把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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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那就承您吉言了。”
李照烨摁断通话,视线死死锁住前方,在通往机场的路上,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重新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
根据秦小潇的口述,她十四岁就跟何耀封的贴身保镖邬白早恋,在外偷摸同居近一年,因为不甘心过苦日子想把邬白甩掉,偷偷找到秦小漠,那时候秦小漠表面看是个很穷酸的舞女,但实际上她背靠何家掌管着整个歌舞厅,秦小潇被她藏了起来。
邬白为证明自己不是何家的狗,在何耀封去世后不久,投靠“老大哥”也就是何啸非的大伯何祖仁,并串通司机王伯,让其联系秦小漠,告知他们已经在何祖兴的车上动了手脚,一旦事成,何祖仁独掌何家,邬白就类比“开国功臣”,届时让秦小漠交人。
秦小漠再三劝阻无果,车祸后一星期内,置换掉所有何祖仁给她的名贵珠宝,准备拿现金离开是非之地,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就遇害了。
秦小潇不知道是谁杀的秦小漠,她吓破了胆逃回了秦家,一年之后,再次被秦家夫人当“礼物”送给何祖仁,这次秦小潇没有得到被何祖仁当“义女”养着的“优待”,而是被直接扔给殷亮,成为小西天“猎奇”表演里的头牌大提琴手。
再之后,她遇到李照烨。
如果秦小潇所说的话全是真的,对李璟岱来说,小西天命案破与不破就变得不那么重要,因为他脑子里已经有了“何祖仁”这个关键词,缺乏的只是指控对方犯下滔天大罪的证据。
根据李照烨推测,就算秦小潇不将自己和邬白那段恋情交代清楚,也不妨碍串联出整件事,毕竟他由始至终就没想破什么悬案,始终目标清晰,只奔着摸到车祸真相去。
秦小潇到A市的时间太短,误以为秦小漠在A市过得十分逍遥,逃离邬白后才会去投靠,距离她第一次在小西天地下大厅登台表演那日,车祸和后续命案已经黄花菜凉,她是编不出邬白投靠何祖仁这种事情的,车上动手脚从她嘴里说出来,那就只能是秦小漠告知,因为她对整个何家的情况压根就不了解。
其实秦小漠也并不怎么了解,无非是阴差阳错。
何祖仁玩新鲜,扔个破烂歌舞厅就算是对秦小漠的补偿了,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这个女人的名字会将他从迷雾中拖出来曝晒。
相反,李照烨对整个何家的了解,那就要深入得多,他甚至在听到何耀封的贴身保镖邬白投靠何祖仁的第一秒钟,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什么意外车祸,而真如他当年所料一致,是何家家族内斗。
相关人员邬白、司机王伯都已身故,何祖仁杀人灭口有充分动机。在李照烨没有给邓金晖打这通电话以前,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要么,放任何家不作追究,他自己和项天关起门过日子到老,互不相干,即便何祖仁有朝一日发现项天,凭他的手段他也能将人送到国外去好好养着,保管让何祖仁连项天半片衣角都沾不着;要么,拿到证据,搞垮何家,永绝后患。
最近项天与他感情升温,李照烨私心不想费劲找事,只想专注自己的生活,偏向选前者。偏偏邓金晖打了这通电话,最后这一句话让他幡然醒悟,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尽在他掌握之中了,警方插手重启十年前小西天命案,正在A市东翻西倒抓风铃和那个帮手。
他能理解风铃畅想美梦结果被秦小潇闯来给打破,然后就对秦小潇其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心情,毕竟风铃那个弟弟因缺乏长辈教养混进了管教所,她那个妈苟延残喘也快没多少日子了,报仇的期望值已经攀到最高峰。
但是!他忍不住会想,谁他妈的能来理解理解他当年因为何祖兴遗言而花了大精力将项天藏入香山的“不得不”啊?
那时候的何啸非还是个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回到何家必定是小绵羊掉进龙潭虎穴,而现在,一旦何家得知李照烨伪造死亡证明此事,别说他先收拾何家了,他自己就得先付起刑事、民事责任,搞不好要进去蹲个十年八年。
李照烨头大,飞机起飞前,立刻拨通了李岑的号码。
“你把手机交给秦小潇,让她听电话!”
同一时间,A市某城区废弃厂房地库。
篮球那么大个的探照灯被人猛力摁下来,强烈的光线逼近一张雪白的鹅蛋脸。
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滑向脸颊,血液的温度遭遇冷空气和探照灯照射,异常往外冒出丝丝缕缕的白烟。
风铃面部五官因疼痛扭曲,大口呼吸,喉咙里闷着不愿意发出来的呜咽声。
她被反绑在潮湿又冰冷的水泥柱上,睁着眼睛一言不发。
然而,正是因为她被抓住后全程保持静默,受到拳打脚踢也毫不吭声的反应,让面前站着的人周身气温又降低了几度。
那只手腕上的祖母绿袖扣被拆开,黑衬衣袖管慢慢挽了起来,下一秒,风铃听到自己下颌骨错位的细微声响,剧痛让她瞪大湿润的眼睛,眉头猛然皱紧。
“刘荣那小子没告诉你吧。”周云飞贴近她的耳朵,将温热呼吸喷进她耳廓,“我家没邓少家正派,不及李五家有钱,现在这年头做的也的的确确是正经生意,所以,不到惹毛了我,我是不会干什么出格的事儿的。”
一句话说完,他立刻拉开二人距离,扔开风铃只差一点就要脱臼的下颌,退开半步,抱臂俯视那张近乎破碎的脸。
“可惜。”他啧啧两声,摇了摇头,露出非常遗憾的表情,掀起眼帘的瞬间,戾气几乎挣脱眼眶,“你他妈惹到老子了。”
风铃唇色尽失,抖着齿关。
“周云飞……”她说:“绑架……是……犯法。”
“你他妈一个杀人未遂的逃犯跟老子提法!”
周云飞瞬间暴跳如雷,抬手就是一巴掌,空气中爆出响亮的巴掌声,风铃脸一偏,唇角溢出血来。
他怒不可遏,原地踱步着,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
“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在这儿而不是局子里吗?因为我他娘的要一个原因!原因!你为什么要下毒杀人?”
被绑架并施加暴力,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心里都会怕的,可令周云飞意想不到的是,哪怕他们到了这样惨烈的份上,风铃沦落绝境,居然在听到他问这句话的这几秒钟之内,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不怕。
周云飞直接懵了。
“你笑什么!”
风铃的目光变得狠厉:“秦小潇她该死。她害死小沫姐,不,她不只害死小沫姐,她还害死了另一家人。”
这下,周云飞从懵转变成惊讶,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废弃厂房的地库很空旷,偶尔响起的漏水滴答声往四周匀速扩散,成为风铃嘶哑嗓音的背景。
“你知道我爸那个畜生吧?他可能也不想当个畜生,我记得,我四岁那年,他早上带着我陪我妈去摆摊卖菜,下午到修柏油马路的工地干活,收工买二两卤菜打包回家,自己舍不得吃一片,全紧着我和我妈。可后来,有了我弟弟,他被工头做局染上赌瘾,输了钱回家挨我妈的骂,一切就都变了……”
她说得很慢,把穷苦人家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统统倒出来,让周云飞听个清楚明白,哪怕是对她来说很痛苦的回忆,她的表情始终平静。
“他越赌越输,越输越赌,一开始他们只是吵架,后来就变成了他殴打我妈,我躲在床脚,弟弟坐在床上哭,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于是我妈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他打我妈,我妈打我,我妈气狠了还想掐死我,只养弟弟。重男轻女,您一定没见过吧?养大了我是要嫁人的,养大弟弟她才老有所依啊。”
周云飞板着脸:“你当时可以报警。”
风铃又笑:“在我们那个地方,穷乡僻壤,几岁的娃知道什么报警,邻居夫妻打架拽掉头皮都没人来管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吗?”
她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的梨涡特别可爱,让她清纯得像温室里培育的花朵,而周云飞已经领教过——这朵花有毒,他别开目光,凝视着地面。
“我就是在这样的家庭里,苦苦熬到八岁。我妈查出尿毒症,镇上来了从没见过的豪车,停在菜市口,车里坐着的男人文质彬彬,降下车窗十分礼貌地跟我妈问路,他说他带女儿去观景台散心。然后我就被我妈卖了……”
“你等等。”周云飞本来不想打断她,但不想再浪费时间听她撒谎,“你之前,就李五来公寓跟你聊过一次,他走了之后,你跟我说你那个烂赌的爸卖了你,怎么又扯上你妈了?到底什么是真的?”
“是他们一起卖的我。有人上门找我妈说,她治病要花很多钱,我爸那时候已经欠一屁股烂债,两个人正愁没地方找钱,恰好那个阿姨来说,让我去A市给大户人家做义女,给问路的那个男人做义女,他女儿缺个伴。我爸和我妈商量好,就把我送到A市了,到了A市我才知道,做什么义女哦,是去给那些大人物做……做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