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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揭露 “你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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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的油墨香瞬间被凛冽的杀气冲散,黑衣男人如黑影般合围而来,步伐沉稳,眼神冷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薛祈瑶第一时间将席嘉逸护在身后,指尖冰凉却脊背挺直,她扫过被封死的出入口,心底瞬间了然。
“想走?”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上前。
席嘉逸立刻绷紧身体,将薛祈瑶往身后带,少年身形不算魁梧,却用尽全力挡在她身前,眼底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护犊般的狠厉。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都是受过训练的打手,三两下便制服了两人。
粗糙的黑布蒙上双眼,手腕被绳索紧紧捆住,剧痛从腕骨传来,薛祈瑶没有挣扎,她知道反抗无用,只能默默记住路线与颠簸的节奏,等待反击的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轰然停下。
两人被粗暴地拽下车,推搡着走进一处空旷阴冷的空间,铁锈味与灰尘味扑面而来,是和上一轮死亡时相似的废弃工厂。
唰——
黑布被一把扯掉。
刺眼的灯光直射双眼,薛祈瑶不适地眯了眯眼,缓缓适应光线后,抬眸看向工厂正中央。
男人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上,一身深色定制西装,气质沉稳阴鸷,鬓角微霜,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刚刚与莫蔚海通话的唐嵘。
看清他的瞬间,薛祈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熄灭,所有线索彻底闭环。
她平静开口,声音清冷无波:“唐叔叔。”
这一声称呼,让唐嵘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
席嘉逸猛地转头看向薛祈瑶,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压低声音急问:“你认识他?”
薛祈瑶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唐嵘身上,语气轻淡却字字清晰:“何止认识,有些位高权重的人,因为害怕失去手里的权势地位,害怕埋藏多年的秘密曝光,就会铤而走险,做尽违法丧德之事……就像现在这样。”
唐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鼓了鼓掌:“不愧是薛东风的女儿,聪明,镇定,比你父亲当年还要有魄力。”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带着审视与玩味:“只是我很好奇,薛东风怎么没把你一起带出国?反而把你一个人留在滨城这是非之地,是心大,还是……故意把你当弃子?”
“我不是弃子,你也别想挑拨离间。”薛祈瑶眼神一厉,寸步不让。
唐嵘脸色微沉,失去了耐心,大手一挥,冷声道:“动手,别留痕迹。”
两侧的黑衣打手立刻上前,粗壮的手臂高高扬起,目标直指两人。
“等等!”薛祈瑶骤然出声,声音清亮,穿透死寂的工厂,“唐叔叔,您被人当枪使了,您自己知道吗?”
唐嵘眉头一蹙,抬手厉声阻止手下:“站住。”
打手们瞬间停在原地,工厂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唐嵘盯着薛祈瑶,眼神阴鸷:“小丫头,别想耍花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耍花样。”薛祈瑶挺直脊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您不缺钱,生意做得如日中天,人脉权势样样不缺,根本没必要沾上人命,把自己拖进万丈深渊。”
她顿了顿,直视着唐嵘的眼睛,抛出最核心的疑问:“您当年和宋祖龙、我父亲三人合伙做生意,情同兄弟,到底是什么,能让你不惜毁掉半生基业,也要置我们于死地?”
唐嵘的脸色微微一变,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我一直在想,宋祖龙为什么恨我父亲入骨,直到刚才,我全都明白了。”薛祈瑶缓缓开口,将十年前的棋局层层剥开,
“当年你们三人合资,主攻艺术文创行业,手里最核心的王牌,就是天才插画师江寻。可江寻心向自由,不肯被资本捆绑,不肯为你们所用,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听话、好控制的傀儡。于是,你们找上了他的朋友,莫蔚海。”
席嘉逸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薛祈瑶,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彻底拼合。
唐嵘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沉默不语,等于默认。
“这是其一。”薛祈瑶继续说道,语气越发坚定,“其二,席氏集团前董事长,也就是席嘉逸的父亲,当年深陷婚外情丑闻,急需洗白立人设,同时还要扫清发妻这个障碍,让小三和私生子登堂入室。”
她看向唐嵘,眼神锐利如刀:“而主动找上你,求你帮忙的人,是刘镁,现在的席氏集团董事长夫人,席嘉逸的后妈。”
“你和她,是高中到大学七年的同学。”
这句话落下,唐嵘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最隐秘的伤疤。
席嘉逸浑身僵住,如遭雷击,他从不知道,母亲的死、舅舅的冤死,背后还藏着这样一层关系。
薛祈瑶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底了然,声音轻缓却直击要害:
“你帮刘镁,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利,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合作。”
“你为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情字。”
“你喜欢刘镁,从年少时就喜欢。她开口求你,你便心甘情愿为她铺路,为她除掉所有挡路的人,席嘉逸的母亲,知道太多真相的江寻,甚至还有我这个薛东风的女儿。”
“唐叔叔,你一辈子精明算计,到头来,却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把自己变成了杀人犯的帮凶,值得吗?”
字字诛心,句句戳骨。
工厂里死寂一片,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唐嵘僵在皮椅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年少时的执念、多年的隐忍、自以为是的深情,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撕开,暴露在阳光下,丑陋又不堪。
他猛地抬手,攥紧拳头,指节泛青。
工厂内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唐嵘僵在皮椅上,脸色青白交错,那双素来锐利如鹰的眸子里,第一次翻涌起狼狈与崩塌。
薛祈瑶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剖开他藏了十几年的心事——他对刘镁那点从少年时就埋在心底的执念,成了别人拿捏他最致命的软肋。
“闭嘴。”唐嵘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却根本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小丫头,你懂什么叫情分,什么叫大局!”
“我不懂情分,但我懂是非。”薛祈瑶寸步不让,声音清亮而坚定,穿透死寂的工厂,“你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帮她杀人灭口、栽赃陷害、毁掉两个家庭,这不是情分,是蠢,是恶。”
她往前微微踏出一步,即便双手被缚,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你真以为刘镁对你是真心?她不过是把你当成最顺手的刀,等事情了结,她会毫不犹豫把你推出去顶罪,你信不信?”
唐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戳中了最不敢面对的真相。
席嘉逸站在一旁,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母亲的死、舅舅的冤屈、自己十几年的苦难……
原来根源,竟是一个男人荒唐又可悲的暗恋。
薛祈瑶转头看向他,眼神沉定,一字一顿地追问,声音清晰得刺进每个人心底:
“席嘉逸,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江寻,真的是抑郁症自杀的吗?”
少年猛地抬眼,眼底通红,所有的伪装与隐瞒在真相面前彻底崩塌。他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吐出了那个被掩埋十年的答案,声音破碎却坚定:
“不是。”
“舅舅不是自杀,是……车祸。”
“一场人为制造的意外。”
轰——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工厂中央。
薛祈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寒意。
所有人都听见了。
江寻不是自杀!
所谓抑郁症身亡,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伪造的骗局!
“你们都听见了。”薛祈瑶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回脸色惨白的唐嵘身上,“江寻死于车祸,却被硬生生篡改成不堪网暴自杀,这说明什么?”
“说明从始至终,你、我、席嘉逸、甚至莫蔚海,全都是别人手里的棋子!”
唐嵘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薛祈瑶语气冷冽,一层层撕开更大的阴谋,“江寻当年为什么会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不是他挥霍,不是他欠债不还,是为了救他姐姐,也就是席嘉逸的妈妈。”
“他四处借钱,给母亲治病,求的人里,就有你和宋祖龙。钱借到了,却被人动了手脚,利滚利滚成天价高利贷,成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绞索。”
“人没救回来,姐姐被害死,他自己身败名裂,最后连命都没保住。而你们这群‘帮忙’的人,转头就成了凶手的帮凶。”
席嘉逸浑身剧颤,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砸落下来。
他从不知道,舅舅的死,背负了这么多委屈与绝望。
薛祈瑶深吸一口气,看向唐嵘,抛出最致命的一层真相:
“你以为你是为了刘镁动手,宋祖龙绑架我是为了报复我爸,可你们都错了。”
“宋祖龙恨我父亲,恨你,恨所有当年参与合资的人,根本不是因为兄弟反目。”
“十年前,你们三个人合伙做文创生意,核心就是江寻的画作版权。我父亲最早发现这场生意背后全是阴谋,提前抽离资金全身而退。紧接着,宋祖龙把全部身家砸了进去,结果生意崩盘,资金断裂,他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而提出这场合资、画下最大饼的人,是刘镁,是席嘉逸那个蛇蝎心肠的后妈。”
“宋祖龙恨的从不是我爸,是设下整个骗局、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的刘镁!他恨我爸,不过是因为我爸是第一个逃掉的人,显得他更像个笑话!”
唐嵘如遭雷击,踉跄着从皮椅上站起,眼神彻底空洞。
他倾尽半生执念守护的人,竟然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骗局里最忠心、最好用的一条狗。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飘,“她不是那样的人……”
“到现在你还自欺欺人?”薛祈瑶冷笑一声,语气锐利如刀,“你现在绑架我们,杀了我们,能得到什么?刘镁会感激你?还是宋祖龙会放过你?”
“你杀了我们,只会坐实杀人罪名,后半辈子在牢里度过,或者被刘镁推出去,死得无声无息。”
“你帮她杀了人,毁了证据,担了所有骂名,她却坐在席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的位置上,风光无限,儿女绕膝。”
“唐嵘,你这辈子精明一世,最后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值得吗?”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唐嵘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那座坚守了十几年的信念高塔,轰然坍塌。
他看着眼前两个被绑住却眼神不屈的少年少女,看着他们眼底的痛楚与坚定,再想起自己这十几年做的肮脏事,一股巨大的悔恨与荒谬,瞬间将他吞没。
工厂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刮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衣打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全都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唐嵘,等待他的指令。
薛祈瑶看着他崩溃失神的模样,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这颗最关键的棋子,终于松动了。
而这场持续了十年的阴谋,也终于到了即将翻盘的时刻。
她缓缓抬眼,看向工厂高处那扇被钉死的窗户,心底默默盘算。
唐嵘可以动摇,可以策反。
但宋祖龙不会。
刘镁更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