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殓】血契》明温玉

9、第 9 章

　　血族能够闻到许多在人类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的气息。
　　情绪的残留、记忆的痕迹、甚至命运留下的影子，都会以某种特殊的形式附着在个体身上，在他们的感知里化成气味。
　　在被转化之后，卡尔也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感官正在发生变化。他能察觉到别人身上那些细微而复杂的信息。

　　只不过血族是闻不到自己的气息的，这个信息，是约瑟夫告诉他的。
　　想要知道，只能通过询问另外一个血族的方式得知。
　　比如说询问约瑟夫，这个卡尔唯一认识的血族。

　　于是，卡尔在一次并不算郑重的闲聊里，随口问了约瑟夫这个问题。
　　“是黄玫瑰。”约瑟夫语气笃定。
　　他说完，又下意识地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那种初见时隐约带着枯萎与脆弱的味道，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留下的，只剩下温暖而清澈的芬芳。
　　卡尔这朵黄玫瑰，被他一点一点养得很好。
　　在他的世界里，终于学会盛放。

　　约瑟夫对此显然有些自豪，也带着几分满足。
　　可惜卡尔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语气比刚才更为低落，“是吗，黄玫瑰代表分离，冷淡，还有感情的终结。我原来那个家周围种满了黄玫瑰。别人都说这是死人的味道，这样的人身上容易带着不祥的味道。所以很少有人愿意靠近我。”
　　约瑟夫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知道卡尔过去遭遇过霸凌，也知道那些经历像一块结痂的伤疤，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卡尔不说，他便从不主动去揭开，他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久，总有一天，这些痕迹会慢慢淡去。
　　却没想到，它们从未消失，只是被卡尔牢牢地记在心里。
　　等卡尔说完，约瑟夫才伸出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

　　约瑟夫告诉卡尔，“在血族，黄玫瑰是最珍贵的象征。它代表长夜尽头的光，在永恒里出现的奇迹。你在我这儿，从来不是不祥。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意义。”

　　卡尔安静了很久，他在反复咀嚼这几句话。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不祥、被厌弃、被躲避的黄玫瑰，在这一刻，忽然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含义。
　　原来，它们也可以这样温柔。

　　约瑟夫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卡尔的情绪平复下来，才转开话题：“那我呢？我在你那儿，是什么气息？”
　　“……很复杂。”卡尔说完，又沉默了一瞬，像是在认真寻找合适的词语。却怎么都没能概括出来。最后，只能一点一点拆开来描述。
　　“像阳光。”
　　“像刚出炉的蛋糕。”
　　“像盛开的花。”
　　“像人群里的笑声。”
　　“像所有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的东西。”
　　“像世界上，一切美好的集合。”
　　卡尔说得很认真。

　　约瑟夫忍不住笑出声，替卡尔找到了最合适的概括，“那不就是说。我对你来说，是全世界？”
　　卡尔仰起头看向他。猩红的瞳孔里，此刻只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他微微一怔，随后缓慢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