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长进了 “行吧，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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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祭前的最后一次检查，牛家人几乎都在田里了——除了牛蜻，不知又跑哪里去了。牛家母父、牛蜓，连最近刚回来的牛芳都早习惯了，牛蜻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常。
只有梁存安似乎预感到什么，频频往村道两边张望。
不久，村道上的少年人们忽然多了起来，都是从祠堂里看热闹出来的，不用多问，从她们的神情上看便是有好消息了。
牛蜓忙擦了把汗，叫住一个惯常跟在张林身后的少年。
那少年如黄鹂鸟一样清脆的嗓音果然带来了大大的好消息，牛家人各个都露出笑颜，唯有爱笑的牛芳，不由眉头一跳。
十五六岁的少年，衣裳头发收拾得整洁利落，哪怕干着农活，也是一副清爽俊秀的样子，可越是温和柔软的气质，越将她眉间那一点僵硬突现出来。
她抿了抿唇，露出个微妙的神情。
“芳姐，你不舒服吗？”牛蜓连问了两声，牛芳才回过神来，面色却更难看了些。
牛继宗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关切地望过来。
“阿芳，是不是晒着了？你回家去吧，这儿的人够多了。”
牛芳放下背篓，颇有些不好意思，泛白的嘴唇后发出嗯的一声。
“姨母，我走走就回来。小蜓，辛苦你多干一些了。”
“芳姐说哪的话儿！”牛蜓有点受宠若惊。
牛芳并未多言，径直转身走了出去。路上时不时有人打招呼，她也都笑着应下，只是脚步比往常快。
梁存安看她没走几步便与人问话，走一路问一路，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但既与蜻娘无关，他也便收回心神，垂眸盯着脚下那一垄泥土。
不知多久之后，一串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几乎在瞬间，梁存安抬起了头，朝那脚步传来的方向望去。也真是难为他，竟能从嘈杂的村道上分辨出某一个人的声音。
牛蜻正歪头往自家田地里看，冷不丁撞进那双雾蒙蒙的黑眼珠里，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她立感大失颜面，心里暗骂道：疯男人，瞎看什么？转瞬又宽慰自己：我一好好的正常人，焉能猜到小疯子的怪心思……
‘怪’？
灵光一闪，牛蜻脑中如同放鞭炮似的，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梁存安一直紧盯着她，这时方觉不对——少女肩膀和头发上有明显的灰尘，还有本来整洁的腰带，好像也有被拉拽过的褶皱。
更关键的是，形迹可疑的黑手正不远不近地跟踪着蜻娘！贼心不死！
‘形迹可疑的黑手’曹茅越走近越觉得身上冷得慌。
“咳咳咳，”她咳嗽简直震天响，但前面那个对她痛下毒手的忘八却连头都不回！！
曹茅怨念的目光里，‘痛下毒手的忘八’忽然走近梁存安，附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梁存安一怔，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好在发丝遮挡并不明显。
“都记下了吗？”
少男用力点头，“我都记下了！”
“那去吧。”
梁存安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大妹，你要小心，那人是个坏人。”
牛蜻挑了挑眉，笑道，“人人都说她好，怎么独你这样说？”
他眼睑轻垂，白皙的手死死交握着。
“好了好了，我不问，”牛蜻又听见背后的咳嗽声，促狭地问，“以你之见，她坏还是曹茅坏？”
“都坏，”少男振振有词，顿了顿道，“大妹，你跟她们不一样，千万要当心。”
曹茅厚着脸皮蹭过来，听见这话，眼睛都瞪大了，“我还坏人？看看我这衣裳，谁打得更狠用我说？”
小胖手不住地在她和牛蜻之间比划，都快出残影了。
梁存安视若无睹，满腹担忧地又望了牛蜻几眼，才走了。
牛蜻身上也正疼，对曹茅没什么好气。
曹茅嘟嘟囔囔地小声骂她，但无论如何也没有离开，只是到远处等着。
牛蜻压下五味杂陈，招手让牛蜓来，她擦了擦牛蜓脸上的汗水，姐妹俩凑得极近，在一块咬耳朵。
……
牛芳一时听人说牛蜻在祠堂，一时又听人说她们出去了，还有人言之凿凿说，“我才在村口看见她跟三胖，刚回来的样子。”
她先是去了祠堂，又去了田边，路上还被村人拉住说几句闲话，最后去了村头。可绕了一大圈，还是一无所获。就这这时，梁存安小跑着来了。
“蜻娘在找你。”
牛芳看他一眼，语气平淡道，“她在哪里？”
“快走吧，”梁存安佯装气喘，转身便走。听见牛芳跟上来的脚步，他方偷偷抹掉才泼到脸上的‘汗水’。
他记得蜻娘嘱咐，一路都走得急，待得到了牛家田边，才略歇了歇。
牛芳果然没有起疑。
蜻娘说，“如果她路过田地时，告诉娘说我在找她，就随便引她去什么地方，等天黑再回来，如果她没对娘说，就让她回家来见我。”
……
牛蜻、曹茅一前一后，隔着一大段空间，不时看看对方，都沉默着，走在小土坡上。
她们都想起来不久前的对话——
“你是认真的？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用的吗？”
曹茅忙将牛蜻拉到无人处，低声道。
她说这话时，不住地警戒周围环境，总是嬉皮笑脸的胖脸，忽然沉静得有些陌生。
牛蜻当时真如一头犟牛，要不是曹三胖，换个人来还真拉不住她。
两人撕扯了一阵，都累得像狗，一同倒在地上。
曹茅喘着粗气，好一阵子，然后冷不丁问，“行吧，怎么善后？”
“入夜了……”
“然后呢？”
“……”
“你他爹没想好啊！”
牛蜻抱着头，“停停停！”
“你是逼我动真格了……”
闷闷的拳脚声渐渐停歇，然后有了两个打完架的少女顺着村道路过农田的一幕。
现在，两个人的气终于消得差不多了。
曹茅不是个蠢人，只是牛蜻向来太跳脱，所以称得她有点憨。但现在，曹茅有点回过味来了，她一眼一眼地瞟前面的那个乱蓬蓬的脑袋，也说不出话来了。
要是自己遇上这档子事，恐怕当下就爆发了。
不觉走回牛家小院，曹茅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口，像门上贴的胖门神。站了一会，他大爷的，更像了！但蹲着也不像样啊，这什么事儿啊！她堂堂地主家的少婧，还能躺地上不成？
就在这时，牛蜻给她飞了个小竹扎出来。
就是那天她向肖徽‘卖草鞋’时的竹扎，后来就放在矮桌底下。牛蜻弯腰一捞就捞到了，直起身的时候赶紧压了压嘴角，差点没压住。
她将竹扎放平，平推出去，竹扎滑不到一半停了，她又猫着腰过去，悄无声息地又是一推。
邦一声碰到门槛停了。
“阿茅~”
“哼。”曹茅背对她的脸上，也悄悄笑了，不回头，只把一条手臂伸到背后去划拉，摸着小竹扎拖到屁股下坐着。
刚坐下片刻，小坡下，牛芳出现了！
曹茅立刻站了起来，短促又麻利地说，“来了！”
……
曹茅朝她打招呼的时候，牛芳不免一怔，意外极了：原来牛蜻没跟曹茅说啊。
果然长进了。
她还如往常般温和笑笑，跨过门槛，然后——
一把合上院门！
干脆利落，年久干朽的门轴发出的吱呀声都在后面追。
明晃晃的日头被隔去一半，茅檐下，霎时暗了下来。
“你……”
曹茅一怔，牛芳站在那片阴影里，神情依旧温和。
少年语调温和，带着点羞涩地送客，但曹茅没由来地咽了下口水。
那个温柔大方的，总是体恤家人的阿芳，仿佛还在她身边，而此刻院里的，却是另一个人了。
“我就爱在这儿站着。”曹茅到嘴边的‘你小心点’硬是没说出来。
牛芳盯得她，她盯着牛芳。
明明一瞬，却好像很久之后，两人的视线才错开。
曹茅没走，她现在哪敢走哇。之前，她害怕大蜻对老实人阿芳干点什么，但现在，她有点担心牛芳对她家大蜻干点什么了！
好在牛家的篱笆墙走风漏气，关上门也还是一览无余，不然还真不敢让她关门。曹茅坐在小竹扎上，耳朵竖起来听里面的动静，一旦有风吹草动就冲进去帮忙或者拉架。
可是，里面一直很平静，刚才还凶的想杀人的牛蜻此刻很冷静。
牛蜻推开中堂，“屋里说？”
牛芳又是一怔。
她站在门边，看着面前的牛蜻，原来长大以后，两人的眉梢眼角都能看出是同出一脉。明明小时候，她跟牛蜻一点也不像的。
而此刻，一个蓬头乱发，一个纹丝不乱，一个半身尘土，一个整洁利落，却是如此相似的两张脸，又或者一个人的两种装扮。
牛芳没忍住道，“你果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她也不怕，紧随其后进屋，然后将门合上。
两人都心知肚明为何有今日一会，可偏偏对方的反应都出乎自己意料了。
牛芳没想到：牛蜻遇见这么大的事也不生气。
牛蜻没想到：牛芳干这么缺大德的事也不心虚？还真敢跟自己进屋里？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长进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