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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变天了 老天奶,你 ...

  •   牛芳早知道纸包不住火,自己做了这样的事,早晚都会暴露。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她还是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平静。

      牛蜻既来对峙,便不可能不怒不恨。多好,牛蜻终于恨她了。

      牛蜻早就该恨她了。赌债的事,牛蜻竟然一直隐而不发,这份恨意想来也是深藏许久了。

      从前,两人有不睦时,牛芳都能用几个钱摆平。但这次,她不想,也办不到——新仇旧恨叠加,绝无善了的可能。

      牛蜻熬了一日一夜,嗓子都快干得冒烟了,在屋里到处翻找陶壶和碗。

      牛芳先道,“姨母快回来了,你是等她回来当面说,还是现在就说?”

      她明知故问,还在装憨。牛蜻既然叫她单独前来,就不是要公布于众的意思。

      牛蜻为何不?受了委屈的人,尤其是被身边人背后捅刀的人,往往恨不得将满腹冤屈昭告天下,让所有人知晓。可时至今日,却连曹茅都还只是一知半解?

      牛蜻端着碗的动作微微一顿,细看之下,不难发现那碗沿在微小地颤动。

      ——她乍一见到牛芳,怒火还是在心头翻涌!

      不过,待她细细啜饮完一整碗水,颤抖的手终于平稳下来。

      牛蜻冷不丁开口问,“你是怎么认识王姥的?”

      “你怎么认识的,我便是怎么认识的。”

      “什么意思?”牛蜻面露疑惑。

      牛芳道,“你送钱托人办事,我也是如此,师傅生意上遇到些麻烦,我代为处理。”

      “布庄老板会找你处理难事?”牛蜻质疑。

      牛芳不置可否,不再解释。

      牛蜻心知她根本就没说实话!找王姥办事?

      什么样的事,要找王姥才能办成?!

      纵然她不说,牛蜻也能猜得到了,牛家母父以为的,在小布庄里受尽师傅磋磨、老实巴交的牛芳,绝对不是她真实的生活!最多只占牛芳生活中的一部分,她长得太高太壮了!

      ——牛蜻早该想到的!这么明显的破绽。

      在大夏,观人先从身形看,穷苦人家,怎能养出这般高大健壮的女儿吗?原主是抱上曹茅的大腿,才能混吃混喝,发育良好。但一母同胞、老实务农的牛蜓,明显就因吃不饱、吃不好,而矮小瘦弱得多。反观牛芳,不过是个做苦工的小学徒,竟也能发育得跟原主差不多,一看就有问题啊!

      只怕,牛芳在乡里的日子,从来就不‘老实巴交’。

      牛蜻不觉揉了揉眉心,揉完不算,又双手捂住脸颊,使劲搓了搓。

      半晌,她放下手,忽然开口,“有麻烦吗?要扫尾不?”

      牛芳眼底一贯存在的几点玩味骤然一滞,她猛地后撤半步,温和的面具终于带不住了。

      狰狞神色一闪而过:牛蜻怎敢如此轻率地待她?以为她牛芳也像她一样没轻没重,惹是生非……还是,牛蜻不将自己当对手,是以为她牛芳不配?

      牛芳宁可牛蜻怒不可遏,宁可她视自己如不得不除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要牛蜻忽然作出此态。

      牛蜻凭什么理解她?甚至,反过来为她考量?!

      牛芳心头愠怒,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语。

      牛蜻却像是喝够了似的,终于放下水碗,正色追问,“此事,还有谁知情?孙和可知是你在幕后操盘?张林可知这消息是你的手笔?”

      “张林?”牛芳微微惊诧,随即轻笑出声,“你不去告诉姨母,也不肯叫村里人知晓,原来是怕了。怕被曹茅厌弃,怕被村人驱逐,怕再无处逞威风?”

      牛蜻冷笑,直接点破她的试探,“你光借刀杀人,难道不看刀口冲哪?”

      “你白在家里呆了这几天!当真不知乔云意的消息在哪里散得最快?!孙和那一伙人都是外来的,村里人向来不大与她们打交道,再者她家到底是在西里边上,倘若她露出自己来,事就大了,村里饶不了她!这消息的源头,不是赵隆,便是张林那几个人。”

      “到底是谁?她们知不知道你裹在这里头?”

      牛蜻神色一肃,身上吊儿郎当的痞子气一下退了个干净,只剩一身冷冽、霸道的气场,无形间如怒海凶涛压迫而来。

      牛芳眼前明明是熟悉的面孔,恍然间,却仿佛面对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半晌,牛芳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待如何?”

      牛蜻心中一动,不知为何从这个与自己分明无二的少年身上,看出点孩童般的执拗来,眨眼再看,又如错觉一般。

      她压下纷乱思绪,实话实说,毫无保留,“一个知情人,好办,大不了杀之。若是赵隆,我来解决,若是张林,你去动手,可真要是两个人都知情,那就不大好办了。”

      牛家人暗中挖村里墙脚,干这等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一旦公之于众,就像牛蜻对王姥所说,她们全家都被吊死在祠堂也不出奇。谁让这地方不光是人治,更是法不下县的世道。

      牛芳没被她唬住,她侧身坐到牛蜓的铺板边,轻声道,“你不是已经料到,且处置妥当了吗?”

      牛蜻方才所说的,是最糟糕的情况:假使她的计策生效,西里失地,愤怒的村民将火都出到牛家身上。而现在——

      “西里得了地,北里也没吃亏。你已走上生路,逃出生天了,又何必再回头看?总之,皆大欢喜,真是可喜可贺啊。”

      “我该说同喜同喜吗?”牛蜻的话里有一点点咬牙切齿的意味,狭长凤目死死盯着牛芳,恨不得钻进她脑子里看看分明。

      牛芳有病啊?!

      现在,牛芳神色恢复平静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棋差一招,她认了。牛蜻绝境翻盘,力挽狂澜,西里既然得了地,还有谁会去追究不吉的母罚大罪到底是谁检举的呢?

      没人会往大功臣身上想的。

      “你真是多虑了。”

      “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牛蜻不能认这个糊涂账,她要的太多,求的太险,每一步都已经踩在钢丝上,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个祸患。

      所以,当她目光再次落到牛芳身上时,眸底尽是寒光。

      “我必要知道!”

      她说话间走到自己的铺板边,坐下了。牛蜻坐下后,才发觉两人距离有些近。

      狭小的中堂里,一大半空间被堆堆挤挤的农具所占,那么剩下的地方,本就不剩多少。再要挤出两张床位,可不就局促起来,更何况,牛蜓还故意将自己那块铺板搭得与姐姐很近。

      于是,此时此刻,牛蜻和牛芳明明分别坐着,她们的膝盖却几乎要碰到一起。

      如果早知是这样,牛蜻一定不坐了,但现在忽然起身,又好似怕了牛芳似的!她暗骂一声,算了,随它去。

      就在这时候,牛芳的态度忽然变了。刚才还像个刺猬似的少年,没由来地,竟突然态度软化下来,她说话的语调都有点变了。

      “是我去检举的,但消息不是我告诉孙家人的,我怎会留这么大个把柄与人?”

      牛芳语尾不是上扬发问,也不是平直叙述,而是……

      牛蜻陡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死死克制,才没弹跳到八丈远。

      她额角青筋在跳,但面上不动声色问,“怎么说?”

      牛芳似浑然不觉自己的反常,牛蜻于是掩耳盗铃,强作镇定。

      原来牛芳并没被大好局面冲昏头脑,她得了这消息,却是趁孙家人来催促时,叫不相干的人透出一句半句来,那虏仆还以为是自己聪明,却想不到是牛芳随意设的局。

      牛蜻的心可算落了一大半,缓过两口气,此刻终于能来解决另一半。

      这另一半,她也有点眉目了——牛蜻背着牛芳的时候,有一瞬表情扭曲,心中满是对现代社会的感恩。

      心理健康真的很重要啊!

      牛芳侧眸时,牛蜻已经恢复正常。

      太阳正在缓缓落下,本就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户落进来时,屋里越发昏暗,两个人都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侧影,以及对方那双与自己极为相似、又截然相反的发亮的眼睛。

      一种诡异的,轻柔的,对牛蜻来说,十分陌生的气氛悄,然充塞住整个小屋。

      牛蜻喉头滚动,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突兀。

      “你到底想做什么?究竟为什么呀?”她忍不住最后挣扎一下。

      牛芳笑,“我想要大家都好好的,都过好日子。”

      “想好再说!小蜓拖不了太久,时间紧,坦诚相待,免得我在不该知道的人面前说些不中听的话!”

      牛芳不假思索道,“我要你消失。”

      “胡说,”牛蜻皱眉道,“你要的如果是我消失,那你从小到大有多少机会干掉我?”

      牛芳垂着眼,一动不动。

      “除掉你?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值得我赌上大好前程,就为除掉一个村痞?”牛芳又忽然变了态度,比先前还要尖锐!

      她几乎在牛蜻话音刚落时,就立刻反唇相讥!

      牛蜻不能骗自己了,她分明从那‘大好前程’上听出一丝隐忍的幽怨,以及些许,无比突兀的阴阳怪气来。

      牛蜻脑中轰地一声:果真是这样。

      多年以来,牛芳对牛家那全心全意的奉献,不是为了几亩地,也不是为了几间房,而只是为了一个人。

      只要想到牛芳看那人的眼神,牛蜻就止不住地在心里暗骂:牛家这破地方真他爹有毒!怎么就穿到这么户人家里来了?

      老天奶,你玩我啊?!

      “懂了,”牛蜻默了一刻,忽然真情实意地感慨道,“王姥说我的心太大,总想着到外面去,殊不知外面的天有多高,能人有多少,我将这句话记下了。此刻,我也告诉你一句话,你要不要听?”

      不知不觉间,攻防相异也。

      牛芳冷哼,轻声道,“卖什么关子?我说不听,你就不说吗?”

      “是,你不想听,我还能强行灌到你耳朵里?我可干不出来!”

      牛芳一怔,一股陌生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定了定心神,“什么话,说来听听。”

      “要我说,大有大的难处,小也有小的不便。”

      牛芳挑了挑眉,神色由空茫转向清明,不过一瞬间。

      ——牛蜻她懂了个屁!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嗤,“从小到大,你肆意妄为、闯祸惹事无数,都有人为你收拾的,你可曾顾及过旁人?”

      “你从来不会!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思量,你!你……”

      几息之间,心绪起起伏伏,十六七的少年人不觉紧紧握住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牛蜻的手离牛芳的手并不远,几乎瞬间就感受到她的紧绷。牛蜻轻咳了咳,犹豫片刻,忽然伸手轻轻覆在她握紧的拳头上。

      “松开些,再怎样这也是肉做吧。”她低声呢喃。

      牛芳没动,双眉紧皱,拳头连同双臂,都下意识地愈发收紧。

      两人手背手心交叠处,缓缓升起一点一点加深的热度,在她冰冷到发麻的皮肤上,如同针扎一般。

      “你我之间,为何一定要斗得你死我活?你看,你的手,我的手,本就留着一脉相承的血。说破天,一笔也写不出两个牛字。”

      牛蜻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良久,那只攥着的拳头终于一点点松开,牛芳仿佛一切如常。

      牛蜻暗自松口气,也缓缓移开手掌,注意着不发出半点声响。

      这短暂的插曲,转眼即逝,两人心照不宣地翻了过去,谈话继续。

      牛蜻道,“你想要的,已经到手了,不是吗?”

      “远远不够。”

      她不必要牛蜻死,但她一定要取而代之!牛蜻的位置,不,不对,是她想要的那个位置,恰好被牛蜻占了,从牛蜻出生起就被死死霸占了!

      只要有牛蜻这么个‘长子’,她就永远都是退而求其次的那个、疏不间亲里疏的那个,永远成不了唯一。

      牛芳不是没想过要牛蜻的命,但死人有时才是活人永远也赢不了的。

      牛芳眸中翻起暗色,寒声道,“从小到大,凡事都是如此。花有百日红吗?凭什么你可以占尽好处,将她、将这家吃干抹尽?”

      牛蜻完全不吃这套:有本事你到地下找正主说去,搞得谁愿意掺和这烂摊子似的!

      “我可以退出,”她道,“不过,我也有个条件,把小蜓给我。”

      牛芳那边沉默良久。

      牛蜻忍不住出言劝说,“你留她百害而无一利,不如交给我,也省得你思量她,岂不正好?”

      她只顾自己说,哪里知道牛芳此刻内心早已翻天覆地、楼塌楼起。

      牛芳一只手虚虚搭在额头上,好半晌,拼尽全力才维持住淡然的表情。

      “你可以留下,但是,你不能再争抢。”

      她把手放下来道,“小蜓也是我的堂妹,这样的话休要再提。”

      “呵,你几时将她当作妹子了?我是她的大姐,她在谁身边,你说了不算!别想动我妹妹一个指头,那样就太难看了!”牛蜻眉眼骤然亮起,凶光毕露。

      寥寥数语,那股骨子里带的狠戾像刀子一样飞来,血气逼人。

      牛芳假面尽碎,一抹沉郁的凶戾骤然翻涌上面,丝毫不让!

      两人四目相对,狭小昏暗的屋内空气凝滞,无声的交锋在视线间较量了好几个回合,顷刻间,心神交会,双双对彼此的底色、狠绝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牛芳道,“你倒会替她想。”

      “废话,她是我妹妹。”

      不约而同,她们撇开视线,各自平复心神,收敛锋芒。

      消化了好一阵,牛芳道,“好吧,牛蜓归你,那个姓梁的也归你。”

      蠢货,牛蜻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何等样的让步,也根本就意识不到她将夺走的,是何等珍贵的东西!

      “好说好说。”牛蜻轻快应下,声音带笑。

      她心里也骂蠢货骂翻天了:连小疯子这个美人都不要?摆着看都赏心悦目啊!

      牛芳真是脑子坏了,既然如此,那妹妹、义兄,我就都笑纳了!我倒要看看,他日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笑得有多难看!

      两人各怀心思,各有盘算,却都觉得自己捡了大便宜,对方是傻蛋。

      相视一笑,竟是分外和谐的景象。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绝不反悔。”

      这场谈判顺利得让牛芳恍如做梦一样,她从没想过,牛蜻得知一切后,会是这么个态度,更从她这堪称决绝的举动里,看不出半点留恋与不舍。

      “你当真不反悔?”牛芳忍不住追问。

      “各得其所便罢了,你管我?多管闲事!”

      牛蜻还是没忍住骂了牛芳一句,牛芳可真是坑惨她了!一串怒骂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下去了。

      到此为止,别破坏这得来不易的和平。

      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就这么出乎两人意料地戛然而止。

      弥漫在牛家小院里,无形的硝烟、明刀暗枪,好像顷刻间消弭远去。

      牛蜻、牛芳双双陷入了短暂的空茫之中,默契地忽略了先时涌动在两人身边的,那一种诡异气氛。

      牛蜻想:罢了罢了,难得糊涂,她才懒得深究牛芳扭曲偏执的心思,只要牛芳不再暗中作祟,在她的后院里放火搅局,其余她一概懒得计较。

      牛芳想:胜负已分,明明赢了,为什么却没有那么高兴?也罢,任牛蜻自在折腾,她只要守好自己想要的结果即可。

      得而又失,失而又得,此刻谁得谁失,一时竟难以分明。

      心绪稍平,牛蜻忽而想起一桩搁置许久的疑点。她猛地撑起身子,扭头直直看向牛芳。

      “对了,那次约我的,是不是你?”

      牛芳莫名其妙,“什么约你?”

      牛蜻提示道,“小树林。”

      牛芳想了又想,恍然道,“你记性这般差?分明是你约我,那日,姨母送我去乡里,我抽不开身去见你,就没有赴约。后来又听说你跟曹茅逃家了,你约我想说什么?”

      牛蜻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诧异。

      不及她细想,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如狂风雨点般的脚步声!

      ……

      牛继宗发觉不对劲的时候,简直是疯了一样往家赶,牛蜓都吓了一大跳,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脸色都变了。

      牛继宗面色惨白,满头冷汗,一见曹茅,便越过曹茅进去。当她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时,院里却同往常一样,地上没有血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芳儿!芳儿!”

      她刚叫两声,中堂的门开了,牛蜻、牛芳一前一后地走出来。

      两人都收敛了脸上的凶狞,神色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甚至还有点藏不住的轻快。

      “大姐、芳姐,你俩终于和好啦?”牛蜓欢喜道。

      牛蜻看牛芳一眼,耸耸肩。

      牛芳却是目光一直落在牛继宗身上,她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牛继宗,眼神里带着一种过分的专注与执着,温声道,“姨母,您怎么急成这样?我想好了,以后我把布庄的活计辞了,就在您膝下尽孝,再也不走了。”

      牛继宗嘴唇颤抖着,半晌没说出话。

      “是我害了你呀,阿芳。”

      啊?牛蜓愈发不明白了。

      牛芳只是如往常一样,温和地笑着摇摇头。

      牛蜻连看都懒得看这出“母慈女孝”的戏,她就站在院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要宣布一件事。”

      牛蜓抬头。

      牛蜻看了懵懂的妹妹一眼,再扫了一圈全家人,忽然笑得恣意,“院子扩建的事定下来了!现有院落格局一切不变,在北墙再加盖一圈,留出一处演武场地,再新建四座正房。我、老二,还有梁存安,各自搬到新房去住,一人一间,中间厅堂留出来,给我待客用!”

      牛蜓听得眼睛都直了,“那得多少钱啊?”

      “不多,还差一半吧。”牛蜻答得理直气壮。

      牛蜓瞬间傻眼,大姐不会又要借钱吧?

      牛芳忽然开口,“我出。”

      院里忽然安静了,牛继宗猛地抬头看她,“芳儿……”

      牛芳朝她笑着,平静道,“既是家里的事,我自然也该出钱出力。”

      “我就等你这句话!”牛蜻一拍桌子,咧嘴笑,“自家事,我不跟你客气。”

      牛继宗神色古怪,双眼异常幽深,她幽幽地问,“那原先的屋子呢?正堂跟西屋怎么办?”

      “正堂仍留着放农具,西屋,”牛蜻斩钉截铁道,“西屋给牛芳住。”

      牛继宗紧接着道,“阿芳不住新房,凭什么出钱?她哪有……”

      “凭西屋也是牛家的房子!”

      牛蜻念及母亲颜面,总算是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意思不会变,“凭她也住牛家,凭她也是这院的主人。”

      牛芳扶住牛继宗,“姨母,我是自愿的。”

      牛继宗无话可说了,孙德姊一个外姓男,这也没他说话的地方。

      牛蜓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只是隐约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她紧接着被亲姐拉到后院边上看空地,看着牛蜻抬手比比划划,指点江山。

      牛蜓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长这么大终于有自己房间的美好愿景,并未注意到旧院内,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

      梁存安看了一眼牛继宗,又看了一眼那姐妹俩。

      牛家变天了。

      也许早就开始变了,但从现在开始,彻底变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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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都是多亏了大家的喜爱支持,小牛竟然能在30w字+申上榜单!太神奇了!!我还以为咱们这个故事基本就告别榜单了,感谢宝宝们,感谢小绿江,我太爱大家了! 接下来,有榜随榜更,没榜隔日更~(放心吧宝宝们,榜单要求字数更多嘞,滑跪道歉,我哞地一声准备更新) 咱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牛家的日子也要好起来啦,牛牛亭长向各位致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