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第二个耀祖 如果她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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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赵昌处理完北里的后续，已经到了夜幕低垂的时候。王彩经过一日大起大落，已疲惫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强撑着问她，“里君，可还要小人做什么？”
她欠赵昌的不光是钱，还有人情，总之，她接下来很长时间，都要侍奉赵昌抵债。
赵昌淡淡瞥她一眼，明明也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不知为何，总是显得很疲倦，不那么有活气，让人不得劲。她便懒怠说话，由子言安排王彩往后的安排。
村人渐渐散去，赵昌四下一看，终于知道那点不得劲是怎么了——
“牛蜻呢？！人上哪里去了？”
那个总是劲劲的，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的少年早跑得影子也不见了。
赵昌眉头微皱，子功立刻上前来，回道，“她说家里出事，去去就回。”
日头落山，月亮渐渐爬上天幕，清朗的月华撒在广袤的大地上，星星明朗，没多少云彩。可以相见，明日秋祭，会是个好天气——当然该是好天气，祝婆算过了。
“胡闹！”赵昌又是疲乏，又是不满，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什么时候，她不知道，你也不清楚吗？竟然由得她胡来，倘若明日祭祀上的规矩礼仪出了差错，谁来担当！”
子功张张口，想说又不是自己让牛蜻回去的。那一个又不是寻常少年，要等人安排，她真要走，难道是人能拦住的？
多说无益，子功还是闭上嘴，不过心里不免懊悔起来：早就不该跟来。
子言恰好打发完王彩，见此情形，即可道，“里君，我这就去叫她来。”
赵昌也并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只是临阵换将，便是这样窘迫。
秋祭乍一听只当是一场祭祀，实则却是指一整段祈福秋收的日子。
明日是开始，也是最最要紧的开镰大祭。楚州人相信，只有诚心诚意祈求神明应允，才能在土地上进行采收，另一方面，还要统筹分派村里的人手、耕牛，收下的粮食都拿到晒谷场去，谁来守，怎么给村里青壮排班，种种细节也都要在祭神之后宣布。
而担当祭者的牛蜻，不光要协助参与仪式，还得负责宣读名册、清查人数，许多事项十分繁杂，尤其牛蜻一次也没主持过，总要演练几次才好。
赵昌回到宅里，先不换衣裳，而是使虏仆先给她揉一揉胀痛的太阳穴。她自来是熟识仪典的，西里的秋祭也不过是其中一项庄重些都祭祀罢了，所以这次教牛蜻不必朝祝家人开口，更没那个人情叫人家也跟着熬一夜。
牛蜻来时，就见她面色不是太好，于是装乖装得像个鹌鹑鸟般。
赵昌叫迈步就迈步，叫她行礼就行礼，叫她背名册就背名册，态度认真极了，倒是解了几人的忧虑。
赵昌原以为这一夜是睡不成的，不光牛蜻学不完不能睡，连她也得盯着这逆反的刺头，半刻也歇不下。
然而，牛蜻竟然记性这样好，她分明只是每次祭祀的陪衬，却好像对各项仪式都早有了解似的，虽不能算是得心应手，也可说得上是游刃有余。
赵昌先时教导赵隆，几乎是手把手教了，就这样，还又请了祝家人盯了又盯，才能让赵隆在祭台上站出个样子来，不至于凶煞粗鄙。
倒是牛蜻，一旦认真起来，举止有度，并不轻浮，神色肃穆，几与世家子弟无异。
她可连书都没读过，字也不认识，竟然悟性远超过读过书认得字的赵隆！
赵昌一时不知是该喜，还是该骂赵隆蠢钝。她神色复杂，不免又起了点考校之意，在回到卧房安歇之前，从书箱里随手抽了一卷书，递给子言。
“念一篇给她，”赵昌看了一眼庭中挺拔的少年道，“记下她何时能背出。”
子言称是。
谁让牛蜻不识字，只能由一个人念给她听，此刻已经月上中天，子言子功已经轮换过一回了，她们轮流念给牛蜻，牛蜻再复述，由是几次。
牛蜻虽不知道赵昌存心要难住她，但巧就巧在，这本书恰好是什么四德训的，就是曹茅说‘她’应当读过的那本书之一。
她正愁着没机会圆谎，这下机会不就来了？而且这四德训既然是用给大夏童子启蒙的教材，编写得朗朗上口，更兼与她前世所知的三字经有共同之处，于是就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整个西里都渐渐醒过来了。风从旷野卷过来，裹挟熟谷沉厚的香气，缓缓地漫过整片村落。
柴门咿呀接二连三推开，各家各户都赶早预备起来。赵昌也不例外，身为里正，比常人还要起早些。
“什么？”
赵昌更衣的动作一顿，怔了片刻，回身朝门外的子言看去。
子言被她那震惊的视线看得紧张了一下，定了定神，如实回道，“妇君，千真万确，我和子功也吓了一跳。”
昨夜，她和子功只打算念一篇与牛蜻背，毕竟对于一个半点基础也没有的乡下少年来说，背得下自家村子里的名册不出奇，便是种种数目也多半素日见过听过，可是，对于四德训，只是听过三次，竟然就通本都背下来了。
昨夜，就在赵昌去安眠后不久，牛蜻背完了四德训，也回家睡觉去了。
子言子功托她的福，也囫囵睡了个觉，此刻不见憔悴，眼下黛青色亦不深重。赵昌视线在她二人面色上一顿，随即敛下睫毛，盖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喜色。
养狼，看中的是其野性凶恶，但也只能在乡下田间用用。
而一把锋利的刀，才可以登堂入室，乃至随行而动。
见她久久不曾说话，子言也只是默默退回廊下。而子功就不同了，接二连三地触到赵昌霉头，她迫切地挽回这一势头，于是，子功又一次动了。
“不光如此，我昨夜还略点拨了她几句，她竟然便能解得差不多，这样的天资，便是在咱们棠邑县，也不多见的。”
子功说着，想起一个人来，这样的天资，或许只有……
“画蛇添足！”子功怔住，赵昌竟然忽然动了怒容，而且怒气熊熊，她跟随赵昌这些年，见过她的怒容也有限。
子功不知错在何处，跪下不知所措。
赵昌却是久久才回过神来，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从今日起，不许她接近书房，不许她擅动我的书和笔，更不许你们谁与她谈论这些，懂了吗？”
二人应下。
赵昌闭了闭眼，狼也好，刀也罢，比起利，还是认主、顺手最要紧。
如果她都不肯，那不如趁早断了她上进之路。
很快，赵昌脑海中浮出一个念头，招来子言，在她耳边嘱咐几句。
“尽快去做，找个合适的机会。”
……
昨夜，牛家小院内。
孙德姊的嘴都快张圆了，牛继宗弯了多年的腰杆却是一夕之间直起来了。
“我们老牛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她先时种种盘算，种种生分，种种防备几乎瞬间，从她骤然亮起的双眼，压不住的嘴角中蒸发到空气中，消失得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还是那句话，谁不想要一个有本事的孩子呢？尤其是，一年一度的秋祭，成为这场盛世的祭者！这可是耀祖姐姐当年都没能办到的事情啊！
不，是牛家，终于有第二个耀祖了！！她就知道牛蜻不是那个残次品！
当场，牛继宗就表态了，“等秋祭完，必须得扫一扫祖坟，给母亲、耀祖姐都报喜！”
牛蜓高兴得跳了起来，在空中猛猛挥拳：让那些人再欺负自己试试！她的姐姐可是秋祭的祭者，村里说了算的人！
梁存安同样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眼眶一酸，落下几滴泪来。不过很快，他顾不上感慨，急忙将牛蜻交于他保管的好衣裳取出来，连夜加针改线，又稍稍拓潮湿，放在石镇下压好。
“早说半日，我弄夹板来岂不更好，这下可是凑合了。”
孙德姊回过神来后，也帮忙张罗，他来来去去，不妨碰到了牛芳，牛芳一把扶住了他。
“姨附，莫急。”
孙德姊没留心，哎了一声仍旧去忙，站在院中的牛芳却是站了好一会儿。
报喜，是是该给祖宗报喜的。
她神色有一瞬晦暗，片刻后，牛继宗站在西屋唤她，“芳儿，快回屋来，你姨附他们忙就行了。”
牛芳沉默片刻，心甘情愿地迈开腿。
没什么，各人有各人的路罢了。
这一夜，牛家人各有各的心，却都没睡不踏实。唯一睡踏实了的，只有最缺觉的那个。
牛蜻不愧是牛蜻，大半夜跑来跑去，又是背书又是学礼，最后叫醒牛家人，扔了个大大的炸弹后，却自己回到了中堂。
洗漱、倒在床上、闭眼就睡着，一气呵成做完。此刻，天蒙蒙亮了，一家人早就躺不住起来了，也只有她还在美梦中。
熹微的晨光浸在一层薄灰的雾霭里，远处，成片庄稼在微微的金光里摇曳，人间喧而不闹，里邻们都带着盼了又盼的欣喜。
这是敬土酬神的时节，也是丰收娱人的时节。
——秋尝大祭，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第二个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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