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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出好戏 ...


  •   时鸳听到这一句催促下,可她眼睛都未从账本上挪开:
      “一刻钟。你先睡。”

      柳羡仙经过数日来的相处,也逐渐明白如何达到目的。
      他一声粗重叹息后,换上单纯欣赏女色的眼神与口吻,激将道:
      “怕了?”

      时鸳瞥向半卧的人影,默不作声地收拾账本放回匣内。

      柳羡仙拉过另一床织锦被到这床边,指向正对房门的紫檀榻。
      “怕了,就去睡硬榻。”
      他抬眼间得意之色褪去,只见她站到床前,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扯开腰带撇去外衫。

      时鸳爬上床凑到他跟前,左手食指挑起他鬓边发丝,轻佻而笑:
      “该怕的是少堂主你,毕竟你又动不了。”

      柳羡仙转头却瞬间吃痛,回眸细看时,眼中寒意骤起。
      他看到她轻弯的手指缠着自己发丝往后勾住。无奈垂眼间,他意外扫过她里衣松散的领口,舔过干涩嘴唇:
      “再不放开,我当鸳儿你故意勾引,我不介意欣然接受。”

      时鸳松开指间发丝,歪头追上他的目光,与他对视间浅笑:
      “不用当,我就是啊。若你愿意接受,就不会有这句话。其实男女之事,根本不在你我的价码表上,少堂主端方君子,绝非食言之人。”

      柳羡仙瞳孔骤缩,顶在喉头的奚落之言说不出一个字,按在床上的手掌微然蜷缩,在丝绸床褥上留下清晰印痕。
      他居然被她用强行的同床共枕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措手不及里深埋了一丝满足。

      她转身在外侧躺下,扯过他拉来的那床被子盖在身上,慵懒道:
      “但我不是守礼重诺之人,若你怕了,就去睡硬榻。”

      柳羡仙深刻体会了一次,什么是因噎废食,矫枉过正。让他去睡榻?怎么去,爬过去吗?当真是一次都不能如自己的愿。
      他白了一眼身侧的时鸳,只得躺下盖被而眠。

      一阵幽微香意间,柳羡仙本能地搂紧怀中的暖玉温香,他低头垂眸,于缠绵交错的灼热呼吸中,迎上她惯有的眼神:骄傲、自负、挑衅、激赏……

      柳羡仙感受到她的冰凉指尖,像一条吐信的毒蛇,从他手臂内侧缓缓滑向手腕,直到他左手掌心中的九枝青脉盘。
      他吞咽间喉结滚动得更为剧烈,在被撩拨中,疲惫地支撑起最后的理智,问道:
      “鸳儿,你是要玉,还是要人?”

      她笑意未改,欺上前来,近在咫尺的温柔,却是最冰冷的话语:
      “你说呢?”

      ……

      柳羡仙骤觉一阵凉意,慌乱失神的从梦中惊醒,才发觉寝衣已被汗水湿透,急促呼吸之中,转头望向身侧。
      他如释重负,万幸时鸳已起床而不在身侧。
      他缓缓地长出一口气,吃力坐起身,吩咐床前的哑叔。
      “沐浴更衣。”

      哑叔略有惊讶,动作一慢,用眼神向他确定。

      柳羡仙捏紧了被角,带着对梦中的不甘与厌恶,冷声重复道:
      “备水沐浴!”

      金橙的晨光透过窗栅,照出空气里飘落四散的微尘,落在卧室内。

      柳羡仙沐浴更衣完,不安问道:
      “她人呢?”

      哑叔点头,将他送往西厢的小客厅中。

      檐上雀鸟叽叽喳喳,像对厅内正在上演的好戏品头论足,却在柳羡仙入厅后,一哄而散。

      屋内,三婶郭氏坐在罗汉塌上,她正对面是挂满绫罗绸缎各色布料的衣架,时鸳立于其前,一边是柳家名下布坊的掌柜捧着衣料,在侧殷勤伺候。

      郭氏间柳羡仙姗姗来迟,满面堆笑道:
      “仙哥来了?想着你二人初来长安,定是缺衣少穿,我就不请自来。也想给时娘子装扮一番,也好与你相称。”

      柳羡仙望向在衣料前的时鸳,见她负在腰后的左手间,是那拇指与中指轻搓着的小动作。
      他知道郭氏的来意,有些人就是能拿着为你好的理由,肆无忌惮地做着把他人踩进泥里之事。
      “三婶有心。”

      他目光流连于锦绣间的简素身影,见时鸳在架子前一一点出那几块料子,她口中是娇柔的低声:
      “这个,这个,这个……”

      待时鸳挑选将近,郭氏才懒散地翘起二郎腿,向掌柜的使了个眼色,轻笑发声道:
      “你这小娘子,眼光挺别致,这些鲜亮颜色,该是你们年轻人穿。到时候她站在你身边,花红柳绿,惹人侧目。”
      她特地挑了闺阁所爱的亮色布料,都是些质地略差的,这就上钩了。

      掌柜的点头应下眼色,在一边谄笑应声不止,还想符合夸上几句,却见时鸳一摆手,听到她的一句坚定的温声之语:
      “都拿走。”

      这三字,让掌柜的有些为难地看向郭氏。

      同时,柳羡仙瞟向一侧三婶脸上的有趣表情:她立时坐直了身体,瞪大着眼睛,微张了嘴。他望回时鸳,见她从架上取下一块无心绿与一块苍葭色的水波绫料,转身朝自己走来,十分自然地将衣料比在自己肩头。
      当着郭氏的面,他本不该在意她的接近,但昨晚一梦,在心底中下抗拒防备的念头,好在她刻意不与自己目光相接,莫名的疏离,促成了她对手中衣料的专注与自然。
      他只平静木然地坐着,任由她发挥“精湛”又克制的演技。

      时鸳将两块衣料塞到掌柜的手里,转身又自顾自地去看架上的衣料:
      “这个颜色,做两件长衫,这个颜色,做两件圆领袍,那块寒泉色的做大氅。”

      掌柜的接了布料在手里,跟在她后头奉承道:
      “是是!娘子挑的都是好料子,也是少堂主日常惯用之色。”

      见此一幕,郭氏不太自然地端盏饮茶:
      “瞧你二人,一大早就这般亲昵!时娘子,你也该给自己做几身才是。别走了出去,倒像伺候笔墨的女使。”

      时鸳对郭氏的话充耳不闻,暂不管郭氏有什么目的,她眼下正需要衣衫首饰,来装扮成为“柳夫人”。
      她只转身向掌柜的温声道:
      “掌柜的,缃叶黄、银丝雪灰、碧山、二绿和梅子青的料子,做礼服,剩下这边的几个颜色,做常服。记得,鞋面要和裙子同料同色。礼服五件,常服十件。”

      时鸳说完,只听得一声吭噔——
      原是郭氏手上一抖,杯盏之间的碰撞,让其余三人都望向了她。
      她赶忙放下手里烫手的茶盏,眼睛瞪得更大,看向时鸳,又问柳羡仙,皱眉道:
      “这么多?”

      时鸳从郭氏处缓缓抬眸,望向柳羡仙,欲对上他的目光,眼波流转间是难得的娇嗔。
      “不……行么?”

      柳羡仙接过哑叔送上的早膳,避开她的眼神,淡道:
      “行。你想要什么,都行。”

      时鸳虽得他同意,但轻哼一声,转身伸手轻搓着衣架上只有二指宽的料子。

      此时,郭氏不免惊异,这一番“装扮”下来,这时鸳哪里是柳汇川口中毫无主见的怯懦小女子?
      她瞥见时鸳手中看似不起眼的料子,以长辈姿态教训道:
      “哎——这娘子眼可真刁!专挑了绫罗下手,这些做成衣裙可得费百余贯,是普通人家四五年的口粮了。仙哥,就该用她手里那点料子,仔细裁两条襻膊,好生日夜侍奉你!这才本分!”

      时鸳不等柳羡仙出声维护,转身故作羡慕地笑道:
      “三爷待夫人真是体贴入微!这般贵重的缂丝,一寸一金,竟舍得给夫人做襻膊使,当真是羡煞旁人。这般神仙眷侣,难怪是长安城人人皆知的佳偶!”

      郭氏眉头皱成一条黑线,双手渐而捏紧。
      她当然认得那是缂丝,只是听时鸳至此只说衣料颜色,赌她不识布料种类!

      一阵沉默间,掌柜的早已瞧出这少堂主对这小娘子的偏爱,衬着空隙低头笑夸道:
      “娘子慧眼,确是缂丝。这颜色素了些,不过布坊里,还有青、灰、红等可供挑选。”

      而柳羡仙看到她掩藏在灵动眼眸中的自信与得意,她左手虽掩在身后,但他也能预见她的小动作。
      就目前柳家而言,他只需欣赏完她表演,再适时地配合,就能有意外之喜。

      时鸳走到轮椅旁蹲下想去握他的手,却被他按下后松开,跟他对视间,眼底毫不掩饰的狡黠里有被他拒绝的怨怼。
      她“艳羡”着柳汇川的夫妻情深,为难哀求:
      “少堂主你看——夫人初次见我,便如此费心,既要为我张罗,等下还要劳神陪我相看女使,这份关切爱护,实在深厚。我初来乍到无以为报,不如就用这料子,给夫人做一条襻膊?就让我借花献佛,略表感激之心,而且夫人用着,也是这料子的福气。”

      柳羡仙听懂娇音软语里的言外之意,点头道:
      “好。你欠三婶的情,就是我欠三婶的情,不拘多少钱,自然该还。掌柜的,襻膊做好了,给我三婶送去。”

      闻言,郭氏赶忙拒绝道:
      “别……”

      可柳羡仙已是抬手,示意她无需再言。
      “三婶劳心劳力,还与我客气什么?三叔与您伉俪情深,缂丝襻膊的佳话,也该誉满全城。”

      郭氏绞着手里的帕子,咬牙强笑道:
      “那我先去看看那牙行何时能来,让时娘子先伺候你。”
      说完这句话,拂袖而去。

      见此,时鸳朝掌柜的笑道:
      “掌柜的,少堂主与我的所有衣衫,领口袖口滚一道颜色相近的缂丝窄边,礼服要两道。”

      掌柜的上前来阿谀奉承道:
      “娘子好眼光!这样一来,颜色沉稳低调,可这细节处更能彰显少堂主与娘子的身份!小的这里还有一些首饰钗环,为娘子添妆,您赏脸瞧瞧?”

      时鸳起身,在十几个锦盒间粗略一看,随手指出四支金银各异、繁简不同,且品质最上乘,价格顶尖的钗环,又选出四付素淡且不喧宾夺主的耳环。

      掌柜的堆笑道:
      “除了这些,都留下是么?”

      时鸳白了他一眼,浅笑道:
      “除了这些,剩下的都拿走。”
      说罢,她坐到罗汉塌上,习惯性地伸手一挥示意他退下。

      掌柜的没有立刻退下,只是狐疑地看向柳羡仙。

      柳羡仙浅笑一声,朝掌柜的使了个眼色,待他退出去后,递上手中空碗,:
      “很喜欢缃叶黄和银丝雪灰?”
      垂荫堂中,主色调皆以青绿为主,要做柳夫人,自该选此色系的衣料,不过黄灰二色有些意外。

      她心中嘀咕着,有时太过心细了,也招人烦。
      她眼眸一转,接过空碗放到小几上,用银签挑起一小块蜜合糕,轻咬了一小口,敷衍道:
      “觉得颜色别致而已。少堂主心疼了?”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哑叔端来汤药与她的燕窝粥,道:
      “两身衣裳,我还送得起。”

      时鸳在柳羡仙不容置喙的眼神之下,不情愿地喝下那碗粥,转身靠在小几上,银签上的蜜合糕轻凑在鼻尖,掩盖着药味。
      “不介意就好。别忘了,你对我越痴迷动情,我就越能帮你做事。别弄巧成拙。”

      当她看到院门口径直走入的贾子通,左手指尖小动作一闪而过,转身将银签上的半块蜜合糕递到他面前,挑衅地望着他。

      柳羡仙放下药碗,余光扫到走进院子的贾子通,而眼前她神情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这是一次最好的机会,给贾子通一个绝不敢擅入裁月居的理由。
      他瞬间心领神会,抓上她瘦弱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到面前,俯身向前,隔着银签,二人脸庞间相离只有几寸,近得可以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他侧首昂头,喉结滚动间,咬下银签上的小口蜜合糕,细细咀嚼,如同在品尝她的此番心意。

      四目相对,时鸳眼中的笑意,在赞许自己的顺从。

      “弄巧成拙?”
      柳羡仙低声冷道,未曾松手,随后抬头上前,他闭上眼,鼻尖划过她脸颊,温热气息不漏一丝地留在她的肌肤上。
      他最享受的不是她鬓边的温香,而是她手腕上的隐忍不发的颤抖。

      直到——

      “哎哟……”
      贾子通走到门口,见到这一幕,又被门槛绊了一跤,赶紧顺势跪下,全身颤抖不敢抬头。

      柳羡仙缓缓松开手,任由她冰凉的手如在掌中如绸般滑去,他靠回椅背,左手食指意犹未尽地揩过嘴角碎屑,含怒问道:
      “何事?”

      贾子通低头跪行至轮椅前,双手奉上名帖。
      “回禀少堂主,华山派大侠温相善送了名帖,在外请见。”

      “请温相善去书房。”
      他看过之后,满是杀意地警告:
      “若再不经通传就进裁月居,下半辈子,你就只能跪在地上,做这个都管。”

      “是是,小的明白。”
      贾子通低头跪退到门边,才转身退出门去,赶紧小跑出了院门。

      时鸳从手换到衣袖,不停地蹭着脸颊,
      她想起木屋的袁语慈,故意狐疑而问:
      “华山派?”

      柳羡仙看着手中名帖,淡然扫视她的反应,得意垂眸掩笑,淡然道:
      “华山派掌门秋长天是我爹生前故交,所以他的一众弟子,和我也算是朋友。”

      “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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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日一更。 前夫哥出现得有点晚,我也没想到这两人之前的剧情铺了这么多。 谢谢来看这两个小疯子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