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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这可是乱·伦! 与她青梅竹 ...
天还没亮透,渭河的水声盖过了风声。
老叫花缩在破庙里睡了一夜,被阿木摇醒。
阿木不会说话,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的“啊啊”,一只手指着河岸方向,急得跺脚。
老叫花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河面宽得很,水比昨日涨了半尺,滩涂上新冲上来一堆烂木头、破布条,还有几根散了架的木条,上头钉着的新铁钉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走,去看看。”
他提起竹杖站起来,阿木已经跑出去老远。
其他几个小叫花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烂泥,嘴里兴奋地喊着:“木头,木头。”
阿木蹲在河边一堆枯草旁,伸手去拉什么东西。
老叫花走近才看清那是只手。
手背朝上,指节蜷曲着,攥着什么东西。手背上有一道伤口,皮肉翻开,水泡得边缘泛着灰白。
这只手攥着的是一截裹着冰碴的枯树根。手的主人半截身子泡在河水里,脸埋在烂泥和枯水草之间。
老叫花蹲下身,翻过他的手腕探脉。入手冰凉,但最后一丝脉息被经脉里的内劲死死护住。
他凝神探了一息,指尖在这人腕上微微一停。这内息的底子……
“还活着。”
他从阿木手里把那人的手臂接过,
“来搭把手。”
几个小叫花七手八脚把人从烂泥里抬出来。
那人身上裹着的不知是衣裳还是破布,冻得硬邦邦的,一碰就往下掉冰碴。
老叫花把自己的破袄子解下来裹在他身上,阿木看了也跟着脱下自己那件厚袄子往那人胸口盖。
“行了行了,你自个儿穿着。”
老叫花把阿木的袄子推回去,阿木嘴里呜呜地嘟囔,又把袄子盖上去。
“傻子。”老叫花骂了一声,没再推开。
破庙不远,就在河岸往上走半里地。
他们将那人抬进庙里,放在火堆旁的干草堆上。
老叫花让阿木去烧水,自己蹲在草堆边,把那人身上冻硬的破布一层层剥开。
这身上倒是没受大伤,只有些磕碰的青紫淤肿,几处划伤被河水泡得泛白。
老叫花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解开油纸,取出几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依次刺入几处大穴。他出掌按在那人胸口,缓缓灌入一道浑厚内劲。
那人浑身一震,像是被烫了一下,随即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老叫花收了针,又从腰后摸出个小竹筒,倒了半筒黑乎乎的草药末混在热水里搅开,掰开他的牙关灌了进去。
阿木一直蹲在旁边看着,用袖子擦那人脸上的烂泥和血迹。他擦到脸上那道伤时,怕弄疼人家,就只敢用袖口一点一点去沾,越擦越慢。直到最后停了手,他转头冲老叫花呜了一声。
右脸颊上的那道伤疤,像是被什么带倒钩的利器撕扯过,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
“是不是觉得他好看?”
老叫花端着破碗喝水,瞟了阿木一眼,
“是挺俊的。可惜了这道疤。”
药起了作用,那人呼吸渐沉,真正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紧皱,嘴唇翕动,像是被梦里的什么东西攫住。
阿木凑近去听,只听得含糊的一声:鸳儿。
老叫花手里喝水的破碗停了一息。
阿木见他不动,催似的又呜了一声。
老叫花没应,只是低头又往火上添了两根柴。火光跳动,照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是说不清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懒洋洋地开口:
“阿木,去把那床破棉被拿来,别让他冻着。”
*
晨光熹微,何氏的车马抵达长安,随行的还有一口黑漆棺木。
栖云别业,停云堂前,杨氏正与夏挽核对府中抽调人手后的防卫。她听到门房传报,抬头便见何氏带着一行人抬着棺木进来,当下腿就软了。
夏挽眼疾手快扶住她,低声吩咐下属:
“快去请二爷、三爷。”
何氏一身素服,眼眶红肿,由人搀扶着走到堂前。
她看到杨氏惨白的脸,哽咽着唤了一声“弟妹”,便再也说不出话,只拿手绢掩面,肩膀颤抖着。
杨氏推开夏挽的手,踉跄上前,颤声问道:
“大嫂,这里头……这里头是谁?”
何氏没有答话,只是摇头。
她身后的陈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沉声道:
“夫人节哀。我等赶到时,堂主已被李肃城所害。”
杨氏眼前一黑,往后栽去。夏挽一把架住她,将她交给赶上来的嬷嬷们。
此时,柳守稷与柳汇川一前一后赶到。
柳守稷扫了一眼院中那口黑漆棺木,脚步一顿,脸色沉下来。
而柳汇川则是直接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崶的衣领,厉声道:
“谁让你把棺材抬进来的!仙儿没……”
“三叔。”
何氏的声音不高,压断了柳汇川的后半句话。她抬起红肿的眼,语气平静得可怕:
“羡仙没了,你是要他在外头做孤魂野鬼,还是让他回家?”
柳汇川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手指攥紧又松开,最终颓然垂手,退了一步。
柳守稷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棺木移到何氏脸上,又从何氏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一身素服,低着头站在何氏身后半步的位置,是这个年纪,是这个样貌。
柳守稷盯着他看了片刻,开口道:
“这位是?”
何氏侧身,将那年轻人让到身前。她轻拉着他的手上前,那年轻人抬起头。
柳守稷看到那张脸:除了与何氏一模一样的丹凤眼外,那眉骨的弧度、下颌的棱角、紧抿嘴唇时那道浅浅的纹路,皆是柳承岳的模样。
他心头一跳,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生生咽了回去。
“柳羡佑。”
何氏的声音稳当有力,透着无比自信,
“阿佑回来了。”
堂上安静了足足三息。
柳守稷与柳汇川对视一眼,皆望向何氏脸上。
众人安静之间,哑叔从内院中捂着伤口急奔而出。
他顾不得伤口,推开所有护卫,用尽所有力气掀开了棺盖,他跪在棺边,除了被火毁去的脸,那衣衫、手杖、扳指……皆是柳羡仙的。
何氏双眼含泪,捧上手中的鎏金管,递给了柳守稷兄弟二人。
“两位叔叔,在尸身旁,还找到了羡仙的傍身暗器。”
哑叔瞥见扭曲的鎏金管,悲痛欲绝之下,冲向一边护卫就要夺刀自尽。
夏挽一把抱住哑叔的腰,将他拦下。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哑叔拖入内院,把他按在廊柱上,才咬着牙忍着心痛道:
“哑叔别冲动,等夫人回来!还有夫人!”
哑叔满面泪痕,悲愤交加之下唯有用力挣扎,试图甩开钳住自己双臂的手。
他嘴里呜咽着,终于冷静下来。
哑叔蹲了下来,无助地缩成一团,万般自责下,用力敲着自己的头。
夏挽也红了眼,见四周无人,蹲下身压低声道:
“你是堂主近身,你要伺候堂主入殓更衣,没人能阻拦。棺材里那个是不是堂主,你一定清楚。如果死的不是堂主,我们要拖到夫人回来!”
哑叔看着他的唇语,眼中缓缓聚起光芒。他抹了一把眼泪,郑重地点了点头。
夏挽用力按了按哑叔的肩膀,转头间看到芸音站到二人身后。
芸音皱眉沉声问道:
“是,还是不是?”
夏挽方才看到尹无厌,就咬牙克制心中恨意。柳羡仙让他去送五枝青脉盘给尹无厌,并不是因为时鸳,是早就知晓了尹无厌就是柳羡佑。可柳羡佑带着他的尸骨,回来要接手垂荫堂!
他瞪了芸音一眼:
“我和哑叔去查证此事。而你该去确定下,堂上站着的那位明使有没有背叛夫人。”
说完,他转身转至停云堂上。
堂上,柳守稷正捧着手心中的鎏金管,力竭地坐到了椅子上。
“仙儿的丧事,等侄媳回来罢。”
何氏用帕子蘸着眼角的泪痕,嗓音沙哑:
“在兴元府时,大夫说我是思虑过度,将养些时日就好。可我心里记挂着羡仙,更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后来备了车就往回赶,谁知才到半路,就听到了仙儿的噩耗……”
她攥紧帕子,指尖在微微发颤,
“如今送羡仙上路要紧。丧事一办,江湖上各路人物都要来吊唁,难道让儿媳这未亡人跪在灵前,受那些仇家磋磨?”
柳汇川拧着眉头,提醒道:
“侄媳的身份,大嫂可一清二楚了?若是不等她回来,可怎么交代?”
“我当然清楚。那灵堂上,剑仙若不跪,柳家颜面何存?与其让她为难,不如我们替她担了这份难。”
何氏点头,随后一阵轻叹,
“之前羡仙退婚蝶舞门,说他娶的是时鸳。他二人成亲时,剑仙还在喜堂上闹过一场,还有二人暗通款曲的闲言碎语。羡仙自己都不曾将她以蝶舞门主的身份迎进柳家,如今丧事上,我们又何必替她安上这个名头?”
她抬眼看向柳守稷与柳汇川,语气渐沉,
“她若不认便最好。如今羡仙没了,垂荫堂再背上剑仙夫家的名头,她那些仇家找上门来,谁替我们挡着?”
柳汇川见拦她不住,与柳守稷对视一眼,无奈地轻锤着扶手。奈何何氏的这些理由皆是柳羡仙亲自所为。而他兄弟二人也不敢站在时鸳位置上,替她认下这一番苟且之事。
“娘。”
未曾开口的尹无厌轻声唤道,他走到堂中撩袍跪下,抬眼坚定地望向何氏,
“娘,我要……要娶剑仙。”
众人皆惊!柳守稷直起了腰,疑惑地看着这年轻人,他究竟站在哪一边?
而柳汇川惊讶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何氏心下一震,不信自己亲子要娶“寡嫂”!她按着扶手起身,不敢置信道:
“你疯了么?这可是乱·伦!”
尹无厌继续不紧不慢道:
“娘若说剑仙不曾是嫂嫂,何来□□之名?我在门……在鸳姐姐身边一十五年,与她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且我娶了她,垂荫堂就再也不用怕那些仇家。”
“好……”
何氏疑惑地凝望着尹无厌的眉眼,他皱着眉却含着浅淡自信的笑意。她没想到,这堂上最后一番阻力,会是来自自己亲儿子!
“好好好。”
何氏双眼红得发颤,连连点头。她看着尹无厌玩弄权术的稚嫩模样,紧蹙地眉头却松了,眉眼一弯转而浮起一层笑意。她伸手将尹无厌从地上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尘:
“阿佑,娘依你。你想娶,娘替你操办。”
她转头看向柳守稷与柳汇川,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二叔、三叔,即刻操办丧事,以及阿佑的喜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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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这可是乱·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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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