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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剑中四杰 绝不能轻易 ...
燕北还再次递上温水,推测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花点钱,应该不难办。”
柳羡仙不置可否,望过她眼神中的意外与难言之隐,将那支青瓷药瓶送到她面前。
“气血翻涌,行之不畅,林家的行血静气丹最有奇效。”
时鸳体内的汹涌气血逐渐平息,她靠在手枕靠垫上,接了瓷瓶支起身。
她翻过药瓶,底下阴刻落款,是林家堂号“千霞”二字的小篆,清晰古朴。她拇指轻然抚过刻痕,似往事如弦,拨动于指尖。
燕北还蹲在塌前,见她出神思及往事,站起身道:
“我回去练剑,我会想明白韩寂阳的心思。”
“等等。”
时鸳抬头笑道:
“依你如此练剑之法……咳咳——就是练上一辈子,也不过今日之流,再难精进。”
燕北还停下转身皱眉看她,心底生出几分期待,他自幼用功练剑,自问云霞诡刃不说出神入化,也是信手拈来。可随她入药谷三年,他也心无旁骛地练了三年,自知瓶颈已至,但一直不明白怎么突破:
“请剑仙赐教。”
她慢慢握紧手中的药瓶,只余苦笑。
“剑仙?华山派掌门秋长天眼红这两字,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我如今经脉尽废,也轮不到……咳咳——他一世剑客,练到头也不过一套星月剑法而已。”
柳羡仙对上她睥睨一切的笑意,没想到在柳家眼中不可一世的傲然剑客秋长天,竟然在她眼中不过尔尔。
“而已?”
时鸳含笑,问道:
“知道何为剑中四杰么?”
燕北还道:
“剑君萧遥、剑神林绍迟、剑佛云凝……”
他抬眼望向她:
“还有你。”
“名号再好听,那都是唬人的。剑中四杰,实则是剑中四诀:意、气、速、法。一剑出手,便有四诀。而四杰,是四诀之巅。”
时鸳望向柳羡仙,道:
“俗人只知世间剑法有高下之分,不过粗陋之见!所以秋长天靠着一套星月剑法,永远做不了剑仙!”
燕北还听过这几句解释,今日她提点这数句,豁然开朗。
而柳羡仙沉眸而思,他虽不通剑法,但经时鸳提点,沉思片刻间道出答案。
“剑君萧遥是剑意,剑还没到他面前,这一剑招的前后变化,他已经了然于心。剑神林绍迟,是剑气,应当是剑招中的气势强弱之极。云凝号称剑佛,其实是剑速,能做到克敌而不杀敌,对于速度的控制,天下无人可出其右。剑仙你,是剑法……”
时鸳以为自己被柳羡仙安养了几日,这半条命总能恢复一二分,直到方才的吐血晕眩几近绝望!
她想到此处心口一阵剧痛,巨咳不止,颤抖的手握紧了那青瓷药瓶。
“剑仙?我这样子……”
柳羡仙能感同身受,因恨心针从云端跌落至脚下尘泥,但自身处境却远不及她。
他浅皱剑眉,转向继续想发问的燕北还,语意间有一丝恳切:
“燕大侠,你若能想明白此处三者,应是大有裨益,让她休息会儿。”
燕北还欲上前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点头转身而去。
等他出门而去,时鸳紧握着手中的药瓶,知道柳羡仙能心领神会地知晓自己用意。
她抬眼望上他的淡然,慨叹着:
“可惜拆不到那一招星垂月涌……他每一次都被前半招骗到……你想明白了么?”
柳羡仙凝眸注视着她喘息之间的不甘,回答间不自觉地安慰道:
“万法皆为剑法,那拿不拿剑,又有何关系?”
他示意哑叔唤过红蓝二女使,将时鸳扶到床上,命她二人好生照顾她,而他去了纬星山房。
*
纬星山房内,点起一炉清冽的冰片雪杉香。
柳羡仙坐在长案后,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点,思绪随着眼前袅娜而起的香烟静静蔓延。
现在有时间思考温相善带来的消息,加上她看着药瓶的眼神,她整个解针计划在他脑海里颇具雏形。他在马车上的疑惑不解,在逐步揭开。
柳羡仙原以为棋局上是黑白二者的无尽厮杀,但若这最关键一子,是“指黑为白”呢?
他知道对她下恨心针的是韩寂阳,最先追杀她的是同门,说明蝶舞门中早就在内斗。他推测她身中恨心针之后,破局之处并不是獠牙相向的同门。那会不会是“见异思迁”的林南风?
他早该想到唯一能解针的是荣氏,林南风娶的也是荣氏。他基于燕北还那日的反应,可以肯定林南风于她是情难自已。三年前并非如谣传的林南风始乱终弃或是浪子回头,而是另一种解释:她用与林氏的婚约换来荣氏心甘情愿为其解针,并且这笔交易,林南风是绝对自愿地主动执行。
他脑海中,杀荣氏的凶手也有了更完美的解释:蝶舞门对她的追杀,直指她行踪泄露之源,给了他最直接的动机;提早等待在秦岭以南,给了他最好的下手时机;作为江南盟主和荣家女婿的身份,给了他最好的掩护。那林南风不停地找北上是为什么,是为了不动声色地来找她?
他问她荣氏之死垂荫堂该站在哪一边。那只是一次试探,他以为她的欲盖弥彰是不想蝶舞门与江南多结仇怨,现在他才清楚她不是为了蝶舞门,而是为了掩盖下这件血案,以保护她手中最具价值的棋子:江南盟主。
的确,她的赌局还没结束。
柳羡仙心底无尽的挫败感袭来,从一开始时鸳扶着自己的右手落子时,下棋的人只是她,她在听到荣氏死讯的瞬间就推测到了凶手。她引诱自己下山,用“柳夫人”保证人身安全,马不停蹄地前往长安,是为了和林南风会和么?
可眼下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恨心针还没解,垂荫堂中与华山派等事上,她都有无尽的价值。他绝不能轻易放她走,要尽一切可能控制她在身边,那今天的事她越晚知晓越好,甚至不必知晓。
哑叔送来茶盏,这是自时鸳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少主的心情低落,用手语安慰道:
“娘子身体虚弱,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明天就没事了。”
“你对她也很关心啊。”
柳羡仙说完这句话闭眼冷哼,满面自嘲,浅浅瞪了他一眼哑叔的笑而不语,现在最迫切的是明日比武。
他舔墨落笔,写下字条递于他,吩咐道:
“去汉阙书院,誊抄出这五个人的资料给我,越快越好。”
晚霞簇拥着一日光阴,在裁月居的天空之中匆匆而过,日影沉去,灯影如染。
时鸳早换了寝衣,在床上躺了半天只觉憋闷得紧,她披衣靠在桌边,无聊地看着账本。
这两天下来,她对垂荫堂了解得清楚。
长房柳承岳已死,续弦何氏主事,手中平准堂是关中最大票号;二房柳守稷绰号“关中农神”,最擅侍弄谷麦,管着柳家的良田千亩;三房柳汇川是最精滑的,商铺坊市万千只是表面,底下根本是盐引,利润甚巨。
三兄弟共进退,让柳家于关中之地,五谷丰登,日进斗金。
时鸳在账本上搜寻顾正亭这药材商的名字,既然柳汇川要将栖云别业送给蝶舞门,可留的却是这个名字,其中必有蹊跷。
但她搜寻两边,这三字在这总账本上出现不过五六处,她做记号标出可疑的账目,不觉间有些累了。
将近子时,柳羡仙才从纬星山房回来,看到那一幅场景,瞬间五味杂陈。
温暖灯光下,她披衣趴在账本上睡着了,青丝散落于泛黄纸页上,她长睫落影,随着她舒缓呼吸,有节奏地起伏。
他极尽轻柔地将她抱到怀里,将她的头小心地靠在自己肩上,示意身后哑叔推动轮椅,往床边而去。
时鸳畏冷蜷缩在他怀里,喃喃道:
“抱琴,把账本收起来。明日早些叫我。”
柳羡仙莞尔,轻声命令道:
“明日不许看账了。”
*
午后阳光明媚,只是秋意凉爽之中的寒不言而喻。
柳汇川在自家院中宴客,他正与一众江湖人士就比剑输赢开了一赌局,他听下人来报柳羡仙已到。
他惊讶这侄儿的如约而至,心里感慨这小娘子的手段了得,能让柳羡仙现身从不愿意参加的场合。
“那你还不快请?”
而柳羡仙一身无心绿长衫坐于轮椅,两侧分别是哑叔与戴着面具的燕北还。
三人入院门后右转,自游廊之上向众人而来。
柳汇川正愁不知道从哪里寻一票来填栖云别业的利息,望着面前肥羊怎能不喜?
他与侄儿寒暄数句后,笑道:
“你与温相善相识之谊,不如给他添点彩头?还没人买他赢。”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左手握着九枝青脉盘,浅笑回答:
“好。我买温兄赢,就赌——客京华最近三日流水!”
人群哗然。
顾正亭于旁惊呼道:
“客京华楼一日流水不止三百贯!一连三日,那得多少?”
另有旁人附和道:
“总数得近千贯!只是温相善年纪轻,江湖经验不足,怕不是韩明使的对手啊。”
顾正亭朝柳汇川看了一眼,随即趾高气昂回答道:
“那是自然,韩明使剑术出神入化,难逢敌手。区区星月剑法,少堂主准备好送钱吧。”
柳汇川拨了两下手里的碧玉算盘,能从他手中收了栖云别业的一月利息也是不错。他根本不信温相善能赢。
他摇首而笑,惋惜道:
“仙儿,何必这么意气用事?若是输了,可不能心疼啊。”
此时,温相善在不远处与人交谈,将这边喧哗听了个明白,赶紧上前道:
“柳兄,若是我输了……”
柳羡仙摆手一拦,眼中并无一丝贪欲,就当是给唯一“朋友”的补偿,无所谓道:
“温兄,何必妄自菲薄?我知你刻苦练剑,定不弱于人。若是你赢了,分你一半。”
温相善惊讶得合不拢嘴。
“什么?我赢了是一赔三,那可是一千五百贯!”
而本与温相善相谈的年轻剑客,含笑间给二人泼了一道冷水:
“那么确定你能赢?”
温相善合上嘴,赶紧向柳羡仙与众人介绍道:
“为柳兄介绍,这位是萧侍宴。萧兄可是剑君萧遥之孙,年纪轻轻尽得剑君真传!萧兄,这位是……”
这一声介绍,又是引得众人骚动。
柳汇川更是喜笑颜开,本以为这年轻胡人只是温相善的好友,没想到时剑君之孙大驾光临,拉着他二人赶紧殷勤寒暄,喜笑颜开地将“余有荣焉”的话说了一车又一车。
柳羡仙在一旁冷眼以观,没在意他对自己的介绍未完,只看向着萧侍宴,他二十出头,眼窝深遂,鼻梁高挺且眸色较浅,每一处细节都在印证,他身上有着外族血液。
这时,燕北还望着眼萧侍宴,按下故人再见的心情,撇头躲开他扫来的眼神。
他意外他为何会在这里,当年在江南偶遇,已领教过萧侍宴的离经叛道,更怀念他带来的西域葡萄酒。
他见柳羡仙对于萧侍宴的端详,只微俯身,得意地在他耳边低声道:
“萧侍宴与她相识。”
柳羡仙挑眉点头,随后迎上萧侍宴望来的眼神,报以颔首致意。
而一阵人声嘈杂后,温相善前去迎了包括袁语慈在内的华山派众人。
袁语慈看到柳羡仙,奇怪他怎么会出现:
“你也来观剑?不知可否看得懂一二?忘了,你也曾领教过我华山派星月剑法的厉害。”
柳羡仙按下心底恨意,淡道:
“不劳费心。星月剑法也不过一套剑法而已。”
另一弟子拉了他去,讪笑着附和道:
“柳少堂主是来看这赌局算盘的,不可混说,这是柳家地盘,袁师兄也别上头。”
柳羡仙冷眼一瞥,并不作声。
而萧侍宴不喜这华山众人的碎嘴闲言,待人袁语慈走后,按上腰间佩剑,他剑柄上那只精致胡铃应声而响。
他径直走向柳羡仙,坐在轮椅边的椅子上,打开波斯花纹的银质酒壶,自饮笑道:
“柳少堂主一掷千金,当真如此信任温相善?”
柳羡仙靠在椅背上抬头眯眼,看着阳光透过竹帘散落在他衣衫上。
他闻声转头望向坐下的年轻剑客,闲谈慵懒道:
“萧少侠没下注,是对这一场比试,是兴致缺缺?”
萧侍宴浅色瞳孔之中忍着三分笑意,如点评晚辈语气。
“世间剑法虽有高下,但执剑之人有异,同一剑招自有不同。他二人火候未到,定是精彩不足。”
此刻,韩寂阳从院外姗姗来迟,见到萧侍宴,赶紧上前道:
“萧少侠,你怎么在这里?幸甚幸甚!”
萧侍宴见他上前,一脚踩上栏杆,往前俯身笑道:
“今日入城,我听说你二人比试的消息就来凑凑热闹。你家门主呢?我陪她去汴京玩玩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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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剑中四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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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1加更一章,谢谢各位宝子。】 隔日更,加快速度完结ing。 谢谢前来陪伴的每一位宝子。 可以的话,能给个星星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