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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自有恶人磨 若明日哪怕 ...


  •   时鸳转身负手而立,歪头含笑。
      “少堂主,也这般年轻气盛?”

      柳羡仙那年轻气盛的拙略掩饰被她直接撕开。
      他冷眼一瞟,面前长身玉立的身影,一身素淡衣衫下,她不施粉黛不着首饰,却有着如初春金丝绿芽般的生命力,让人期待终有一日烟柳满长安。

      时鸳上前俯身靠近,笑道:
      “若明日你哪怕只是旁观,我都可以让你左右他二人的胜负,少堂主去,还是不去?”

      他抬眼对视,握紧了手里的青脉盘。
      他面前这咫尺的呼吸交缠间,她的表情依旧是骄傲、自负、挑衅……像极了他朦胧的梦里。

      时鸳见他未有直接反应,拿起那份被摔开名帖点在他的肩头,自负地给出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认识温相善,不代表我不会华山的星月剑法,更何况韩寂阳的剑法都是我所授。比起蝶舞门门主,我还是更喜欢称我作‘剑仙’。”

      他低眸,名帖上深蓝色的锦缎纹路清晰可见。
      他心底浮起那三个字:软郎君——温相善真的是长了张开过光的嘴,随后往事渐而涌上心头:秋百川将自己打倒在地,随后拿着剑尖抵在自己喉咙处,那一众华山弟子的讪笑声不绝于耳——
      “别拿剑了,还不如去拿算盘!”
      “怪不得巴巴得要给师父送钱!果然没用!”
      ……

      时鸳手中的名帖挑起他的下颚,眼底的兴奋与自负荡漾在笑意间,引诱着他的复仇之心:
      "少堂主,想怎么玩?"

      柳羡仙抬眸对上她的眼神,她那种即将的为恶的兴奋,明确自己不会拒绝这一番邀请。
      他取下那道名帖在手中,随后做了梦里才敢做的动作——搂上了她柔软的腰肢,用极具克制的平静嗓音道:
      “我要他韩寂阳输得连自己为何而败,都想不明白。我更要在场所有持剑之人——包括华山派那些眼高于顶的‘俊杰’——从今往后,听到‘柳羡仙’三字,再不敢有一丝轻慢。慕门主,你做得到么?”

      在陡然靠近之下,时鸳伸手撑住轮椅椅背,听完他最后一问,渐染笑意的眼底仍是不容一粒沙的清透,依旧是温柔嗓音。
      “下一次,不要再让哑叔在门口拦我。”
      她甩开他的手,起身走至门口:
      “该用午膳了,哑叔,燕北还回来了么?”

      裁月居的小饭厅摆饭,依旧是客京华楼送来的饭菜,只是比昨天的晚膳简单。

      柳羡仙坐到桌边刚端起饭碗,就瞥眼见道时鸳脸上藏不住的得意。
      他能猜个大概,不祥的预感爬上心来:
      “女使仆役的事,你安排好了?”

      时鸳专注夹起一块羊肉,肉味咸鲜混着米香,手里的半碗饭她吃得尽兴。
      “差不多。但最后一些事,还是少堂主做主比较好。我又不是你垂荫堂的正经主母。”

      他犹豫筷子上的白灼羊肚是否放到她碗里,听完这句疏离的话终觉得自己多余。
      “这贾子通手中的对牌钥匙与中馈账本,若不收回也是麻烦。”

      她纵使开胃也不敢多食,吃完碗中饭食就放下手中碗筷,笑道:
      “你确定要的出来?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

      柳羡仙看向她这个“恶人”,她明确不需要自己出手的瞬间,他低头浅笑,细嚼慢咽地吞下口中饭食。

      而苑门口响起一阵骚动,贾子通拦着一个衣着光鲜、盛气凌人的嬷嬷,急道:
      “不能进!不能进!少堂主说了,进主苑必得通报。”

      那嬷嬷正是郭氏的陪房梁氏,她一推贾子通,道:
      “我可是我家夫人点了名过来,要帮时娘子管事。这娘子也是点了头的,你拦我做什么?”

      柳羡仙才明白她所谓的“恶人”,安然地吃完最后一小口饭,缓缓放下手中碗筷,转眸看她对她杰作的欣赏。

      梁嬷嬷丝毫不理会惊胆战的贾子通,带着身后一堆人,乌泱泱地站在了廊外。
      她不客气地走上前来,到了桌边回话。
      “娘子,按你说的这些女使仆役,在午饭时候都要带来给少堂主过眼的。采蘩,快来伺候少堂主。”

      那人群最前头那衣衫华丽的美貌女使,莲步上前,端了盛着茶水漱口与手巾的托盘,温婉柔顺地低头跪在了轮椅一侧。

      柳羡仙淡瞟了一眼,女使胸前一片雪白春光,在自上而下的视角中尽收眼底。
      他即时撇过头,朝时鸳不满问道:
      “你安排的?”

      此时梁嬷嬷不等时鸳回答,抢着接茬道:
      “少堂主,这是我家夫人从家中精挑细选,特意送来伺候的。”

      柳羡仙未曾抬眼看她,冷声斥责道:
      “我和鸳儿说话,再敢肆意插嘴,我拔了你的舌头。”

      一阵冰冷的沉默间,时鸳起身将托盘上的手巾递于他。
      “梁嬷嬷是三夫人的陪房,也是有头有脸的,你吓她做什么?”

      他接了手巾,却拉住了她苍白细弱的手,摊开手里的手巾,“亲热”地为她细细擦拭。
      “她寻思你好说话,仗着三婶是长辈,越俎代庖。”
      他横了捂嘴不语的梁嬷嬷一眼,甩了手巾回托盘上,复又端了茶水予时鸳。

      时鸳也不拒绝,接茶漱了口,道:
      “除了梁嬷嬷和这采蘩,外头这些仆役女使,都是曾掌柜的妻子田氏细细挑来的。尺蓝、寸红,这两个我选了放裁月居里。”

      柳羡仙淡扫一眼,人群前头两个女使上前,立到廊檐下福身行礼。
      他见那两人模样周正,行止得当,也信得过她挑选近身女使的眼光。
      “我说过,后院诸事皆听鸳儿你的。”

      她淡笑道:
      “那这地上的采蘩……”

      他还了一个不解疑问的眼神,她却不接招依旧笑望着自己。
      他看向外头一片乌泱泱的下人,又不好直接驳了她的面子:
      “既然喜欢这么伺候,日后就跪着送茶水手巾也罢!”

      时鸳有些意外他的回答。
      “好,少堂主喜欢就好。”
      她转头道:
      “梁嬷嬷,既然三夫人让你来帮我,这些人如何安排,不如你替我瞧瞧?”

      梁嬷嬷方才惧色渐去,连连称是道:
      “我一定为娘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她得了吩咐,喜笑颜开地招呼了那一院子的仆役女使而去,她走到苑门口时,还得意地瞪了贾子通一眼。

      时鸳朝地上的采蘩吩咐道:
      “你也先跟着去吧。”
      她待这妖冶美婢轻吟着踉跄起身后退出了院子,走到廊下,朝未走的唯有尺蓝、寸红二人吩咐道:
      “记得,一切事皆听于、回于少堂主与我,还有院中各处若有主人在,无唤不得入。”

      二人皆是低头,福身称道:
      “是。”

      柳羡仙想起她方才那句“主母”的话,朗声唤过门口无奈地原地打转,想进来又不敢的贾子通。
      “贾都管。”

      贾子通得了救命稻草般急奔到檐下,弯着腰笑道:
      “少堂主,有何吩咐。”

      柳羡仙喝了一口茶,停顿片刻才道:
      “鸳儿的份例别忘了。按主母份例……给两倍。”

      贾子通一愣,惊讶得回不过神来,主母光脂粉钱就是一百五十贯,若是两倍那就是三百贯。

      此时,时鸳轻笑出声,从没想过自己还有领份例的一天,她没觉得该谢谢柳羡仙,只继续吩咐道:
      “贾都管,多了这么多下人,这使费你就跟着以前时候一样安排。劳烦了。”

      贾子通眼珠子一转,尽是精明油滑,忙奉承道:
      “不劳烦不劳烦。娘子折煞小的了,小的这就去拟,定叫娘子与少堂主满意。”
      他喜得转身而去。

      柳羡仙望着廊下,那阳光下的素淡背影,被冬日柔和光线裁剪出柔和挺立的轮廓,在微风吹拂下发丝衣角浮动着日常的生活气息。
      他未曾言明而她早已猜到贾子通是何氏亲信,更利用三婶郭氏的心腹梁嬷嬷,引起二人争斗,这鹬蚌相争之局,还能省去她一番心力,真是好一个“恶人自有恶人磨”。

      时鸳负手而立,抬头环顾一圈屋檐与天际,秋日阳光之下,院中小池边那株巨柳的宣黄色柳叶飞旋舞散。
      她对中馈之事并不期待,想念一起长大的近身女使抱琴、携箫,自己曾经住过数处院舍,二人都能打理得仅仅有条,只是不知眼下她们怎样了。

      而这时苑门口燕北还已至,他上前来问道:
      “你寻我?”

      时鸳点头道:
      “尺蓝、寸红,去苑外关上门守着,不许其他人进来!”

      柳羡仙被哑叔推着到了廊下,见到换了一身护卫衣衫的燕北还,点头致意。

      院内就剩了四人。

      燕北还边喝手中酒:
      “又盘算了什么坏心思?要做什么?”

      时鸳走到灌丛边笑道:
      “你不是说要杀韩寂阳么?眼下我不想动他,不代表来日不想,想给燕大侠准备一下!明日韩寂阳与华山派温相善比剑,你装作他护卫,一同前去观战。”
      她伸手去折树枝,拇指粗的树枝丝毫未动,手上使不出一丝力气。

      她苦笑自嘲间,柳羡仙刚想让哑叔上前之际,燕北还已用离星刃削下树枝递给她。

      此时柳羡仙见状默然低头看向自己双腿,握住了轮椅扶手,却听到她笑意之语:

      “再削一根,两根都要普通长剑的长度。”

      燕北还依言照做,将树枝递于她。

      时鸳只拿了一根树枝在手里,轻挽剑花。虽只是轻枝,但在她手中犹似长剑,握“剑”在手的感觉,让她笑意里渲染着光彩。
      她缓缓走到院中空地,道:
      “温向善为人直率心无城府,而韩寂阳最是谨慎小心,所以先出手的只会是温相善。而星月剑法里最适合的起手,疏星流月。”
      她一“剑”出,“剑”花飞旋,往前一攻往后一引,转身回头间,一“剑”下削!

      燕北还举“剑”一架,见她后撤剑他立时向前追击,可手抬到空中还未挥下,只听得一声嘶——
      木枝划过自己左肩,但她手上气力不足,只有触感而无丝毫痛觉。

      而柳羡仙立时惊觉,方才还对她的海口有所怀疑,那现在他绝对信服。
      他见她手中虽是木枝,但犹如凌厉剑锋,无力却不减杀意,燕北还在江湖中绝对算得上准一流的剑客,即使用不趁手的长“剑”,几乎能被她一招制敌,这实力绝对不虚“剑仙”之名。

      此时时鸳按着略有发麻的手腕,只笑道:
      “燕大侠,赤诚耿直求胜心切,一有机会便趁胜追击,可别上当。记住,要谨慎。”

      燕北还低头看向手中的木枝,她的那句要“谨慎”,他深思片刻:
      “你是说,要用韩寂阳的心思去接招?”

      她这一句不仅提醒了燕北还,更提醒了柳羡仙,与韩寂阳两次的简短见面,他知礼客气的背后,是谨慎,万分的谨慎。
      时鸳扫了一眼柳羡仙的反应,举手依旧是这一式疏星流月。
      “聪明!看‘剑’——”

      燕北还追击之时,抽“剑”护住面门,挡下这转身回头的回击,听时鸳赞了一声“好”,见她手中下一“剑”来得稀松平常,伸手格挡之下,却见她身形一进,她手中“剑”在自己的枯枝上一转,面前她右手中一翻反手执“剑”,可这“剑”刃已削向他的脖颈。
      电光火石之间,燕北还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之声,甚至可以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划过干燥皮肤,他迅速折腰以避!

      时鸳往前踉跄了一步,一阵晕眩感冲上头来。

      见状,柳羡仙按着扶手往前一倾,急切问道:
      “怎么了?”

      而燕北还站直了身,刚想上前扶她,却见她摆手拒绝道:

      “无碍。慢些就好。燕大侠,方才若攻你下盘,你可已经摔得四仰八叉。这是星月剑法中的醉月星河,若韩寂阳一直谨慎,温相善可就要博上一博。不过以温相善的修为,这一招还伤不到韩寂阳。继续。”

      时鸳按着右手,手腕处的酸麻扩散到手肘,压下胸中轻咳,转身继续出手。

      燕北还与她直拆到第五招星月同辉,这是星月剑法之中,借力打力的杀招。
      他下意识灌了三分力,二人手中枯枝相接,她手中枯枝立时脱手!

      时鸳突然一趔趄,伸手按住身旁巨柳树干脸上一白,咳出一大口鲜红血色,只知眼前万物在血腥味之间飞旋,双腿一软往下倒去。

      燕北还丢开手中树枝,上前扶住几欲昏厥的时鸳拦腰抱起,转身急走进卧室,将她放到了长塌之上。

      在燕北还身后,柳羡仙立时跟了进来,急吩咐道:
      “哑叔,倒水拿药箱。”
      他急推着轮椅至塌前按上她腕间脉搏,从哑叔捧来的药箱中拿出,一支越窑的青瓷瓶,倒出两粒石榴子大小的药丸送到她面前。

      时鸳饮下燕北还递来的温水,这一股清香药味自柳羡仙手中而来,犹如故人重逢。
      她伸手从他手心里拈起药丸仰头吞下,身体的痛楚还未散,惊讶与怀念的眼神,落向那支药瓶。
      “你怎么会有林家的行血静气丹?”

      行血静气丹是杭州千霞庄林氏的独门秘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自有恶人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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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8.1加更一章,谢谢各位宝子。】 隔日更,加快速度完结ing。 谢谢前来陪伴的每一位宝子。 可以的话,能给个星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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