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骗鬼的话 皆是七情六 ...


  •   燕北还闻着葡萄酒的甜香,按下馋虫撇头掩笑。
      他敢肯定如果时鸳点头说好,萧侍宴会立刻拉着她上马,头也不回地往汴京去。

      柳羡仙略一侧目,右手握住了扶手,左手指背心虚地蹭着鼻尖,审视萧侍宴真挚玩笑下的笑意,好奇猜测他与时鸳的关系。

      而面前韩寂阳神情一滞,笑道:
      “门主自囚于总坛,要让萧少侠失望了。”

      萧侍宴笑意散去,满脸鄙夷不屑,他往后一靠,两腿交叠而架,戳穿他的谎言:
      “少拿骗鬼的话骗我!自囚?她就是砍遍你师门上下,也不可能把自己关起来。哼——无趣!”

      燕北还伸手掩嘴忍笑,萧侍宴的直白比自己更胜。
      他想象时鸳被要求自囚总坛的反应,若她还是昔日剑仙,砍遍师门上下的事,还真做得出来!

      柳羡仙心底暗笑韩寂阳被萧侍宴膻了一脸的有趣表情,见韩寂阳看向自己,明知故问道:
      “剑仙如今身在何处?韩明使难道不知?”

      韩寂阳全身一震,竭力控制好表情,只笑道:
      “少堂主莫要玩笑。”
      他目光落向戴着面具的燕北还,皱眉而思。

      柳羡仙直接将他注意力唤回:
      “知道就好,若韩明使今天败了,可去寻‘剑仙’再仔细学个一二,报仇不迟。一年前与剑仙有过一面之缘,毕竟她曾与我论及过韩明使,对于星月剑法,怕是……”

      韩寂阳骤然握紧手里的剑柄,一面之缘带起的好奇心,以及被提及的不甘与好胜之心。
      “原来如此。少堂主是说在下,一定会输?”

      柳羡仙俯身向前,隔着栏杆望向他,右手食指点再扶手上,悠然道:
      “我压了重注于温兄身上,当然要讨个口彩。韩明使向来行事小心,不知道温兄能从哪一招,诱得你的出手,星月同辉,还是醉月星河?亦可能是——星垂月涌。”

      此时,燕北还低首皱眉,惊讶地瞥向轮椅上的柳羡仙,从千金赌注到他此番言语相激,他才反应过来,昨日时鸳安排的拆招,不仅为确保自己日后能对付韩寂阳,还要利用面前这一场比试?

      而韩寂阳皱眉不言,与面前的柳羡仙对视,最后半句话甚至语气是如此熟悉,连星垂月涌,他都能说出来。
      若说他没见过慕鸳时,自己是一点都不信!那他是不是知道她的下落?
      他提剑的手隐隐颤抖,强迫自己缓下渐快的呼吸,只沉默着抱拳转身走开。

      场中韩温二人对立,温相善朗声道:
      “韩明使,今日我若败于你手,此乃我学艺不精,并非华山派不如你蝶舞门!并非恩师不如‘剑仙’!”

      “剑仙”二字,让韩寂阳瞬间晃神,面前站的还是当年授剑的门主,好似她冷笑道:韩寂阳,你拆不拆得了星月剑?星垂月涌,死都破不了么?
      他拔剑在手,冷声回答道:
      “少废话!有了输赢,再论高低!”

      燕北还望向过招的二人,温相善的出招顺序一如时鸳所言,而韩寂阳谨慎的每一次应对,都与她推测之下分毫不差。
      他背上冒起一丝凉意,若非体弱不支,她真的能将二人的比试一一预言?
      他再看向场中十招以来,皆是温相善的试探与进攻。韩寂阳却只是一味防守,哪怕温相善明显出招稍慢,明显有反攻之机!

      燕北还皱眉凝视,不放过二人任何对招,他看到韩寂阳的谨慎,每一招都留了足够的回防余地,以至于剑招中不够快,不够强!
      他似在自言自语道:
      “不对。韩寂阳怎么了?”

      他一句话引来柳羡仙与萧侍宴的侧目。

      柳羡仙并不作答解释,只转头望向场中比试,欣赏韩寂阳的犹豫不决。
      想看一看韩寂阳会不会为了她的下落,而甘愿放弃赢这一场比试。

      燕北还依旧目不转睛,想着自己代入韩寂阳会怎么应对。
      他很快发现了问题,如果能提前知晓对方出手是诱敌、进攻还是试探的用意,出手间必定可以反制!所以韩寂阳是看不清剑意,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谨慎?
      “他为何还不出手?再谨慎也不该……”

      萧侍宴听到他声音惊讶挑眉,一手按上剑柄,又引得胡铃作响。他心底咦了一声,暗自偷笑并不明言。
      “畏畏缩缩!他家门主教他的剑招,算是白瞎了!”

      柳羡仙看了一眼二人过招,频频摇头,低头望向茶几上的茶点,漫不经心道:
      “萧少侠与剑仙熟识,因此对韩明使颇有微词?”

      萧侍宴鄙夷地听着场边一群人叫好声盖过两柄利剑的金石碰撞,他依旧是架腿逍遥之态,也回以漫不经心。
      “和她有了一面之缘,你对他家门主很感兴趣嘛!剑中四杰,我祖父耄耋之年,另外二人都年过五十!她是唯一女子,又是正当年纪,你有此一问也不奇怪。”

      柳羡仙右手食指重重点在扶手之上,他昨晚已经在思虑这个问题,剑中四杰真的是实至名归吗?
      他望向场中那谨慎到畏首畏尾的韩寂阳,淡然随意似是承认道:
      “如你所言,剑仙风姿,谁不倾慕?”

      此时场中,韩寂阳终于出手反攻,狠辣凌厉之间,引得顾正亭与柳汇川起立叫好。

      萧侍宴冷看一眼,冷哼嘲讽道:
      “这一剑,但凡得他家门主五分真传,也不需你我二人坐在此处了。”

      “剑仙真传剑法之诀,哪里是这么容易就学到的?”
      柳羡仙淡然挑眉一眼扫过,场上已是过了三十招了。他本就对这些比武之事不感兴趣,抬头百无聊赖地望着阳光下单调场景,轻叹一声,不知隔壁苑中的时鸳怎样了。

      *

      栖云别业,裁月居小书房。
      总账本早上就被柳羡仙收了,况且宅中中馈尚未收回,眼下这小书房空置无事。

      时鸳教了尺蓝寸红“天地玄黄”四字,正让她二人对着书写字,她轻搓着冰凉的手指,端详桌上柳羡仙早年间写的一篇《长安古意》。
      她转头间见那采蘩乖觉地端来洒了桂花的盥手盆,跪在她椅边。

      时鸳淡瞥她一眼,轻然笑道:
      “放下起来,在我面前不需跪着。会磨墨么?”

      采蘩起身放下手中托盘,在旁敛袖磨墨,正是露出一双纤纤玉手,水葱似的指甲养了一分长,正是好看。

      时鸳低眉莞尔,笔尖舔墨,在手边纸上写下一笔,仔细对比诗帖上的字迹,似与她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一笔落,意不同,势不同,速不同,法不同,写出来的字,自然天差地别……”
      她心里想的是隔壁府中的比试,终了轻笑一声,自嘲自己与这女使说什么?
      她余光瞥见采蘩瞄向诗帖的好奇之色。
      “被调教过,那应该懂得诗词。识字?”

      采蘩低头收回眼神,不敢再偷看一眼。
      “不识。但采蘩会唱几首曲子词,娘子若想听……”

      时鸳未有抬头,不满意方才的一笔,她轻咳两声,继续模仿着笔迹,平静轻声道:
      “想识字么?想识字,以后尺蓝寸红认字的时候,你也可以来。”

      采蘩手中一停,指尖默默捏紧了墨块。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这样思考过问题,一件只为美色工具,没有人会在她意愿不愿意。
      第一次享受能主宰自己的时候,她连声音都在发抖。
      “娘子,采蘩……真的可以识字么?”

      时鸳含笑抬头,看向一脸无措的采蘩。
      “那你识字,是为了学更多的曲子词,唱于他人取乐?”

      采蘩跪下低头为难,不知道她是想要自己承认还是否认,小声试探道:
      “我……采蘩不想唱……”

      她收回眼神,落到面前的字帖上,凝视分析着诗帖上的笔画走向,缓缓道:
      “史书吝啬笔墨,于女子只有‘以色事人’之判,但世上不入史书的人与事甚巨。皆是七情六欲的凡人,要活着就要想明白如何自处。”

      采蘩抬头听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头,随即立刻摇头。

      时鸳又轻咳两声,接了采蘩起身递上的茶盏,浅啜一口。她见采蘩又跪回原处,随即向前俯身,手中笔杆一端挑起采蘩的脸,冰冷眼眸审视着她懵懂的脸。
      “你要想清楚,为什么要识字,更要想清楚,如何在这里活下去。”

      采蘩全身一颤,似懂非懂似地点了点头,望着面前一双如水清澈却寒意四散的眼睛。
      她知道这时娘子绝对不是夫人与梁嬷嬷口中的狐媚子,心底又起了几分惧怕。
      “娘子,不担心采蘩……识字之后,对您……”

      她唇角微起,眼神却更为冷硬,直起腰继续研究面前的诗帖:
      “起来去小桌边练字。尺蓝寸红,今日那四字,教会她。”

      采蘩被这一眼看得全身颤抖,走到小桌边,接过尺蓝递来的书册。

      尺蓝严谨认真,指着第一个字,道:
      “这是天,上天的天,白天的天,天字号房的天。”

      寸红在一边好奇地看着,采蘩一身上下的精致可比得过座上娘子,同时她开始懵懂地思考刚才的故事。

      只是采蘩方学着握笔舔墨,苑中人声渐起,随后梁嬷嬷咋呼着冲了进来,朝着书案后头的时鸳,催道:“时娘子,我家夫人来了,已经快到门口。”

      时鸳缓缓放下手里的诗帖,扫了梁嬷嬷一眼,在尺蓝的搀扶下起身,披上软绸的浅青长褙子后才走出门到了廊下。
      “寸红,去小客厅奉茶。”

      “时娘子,好大的架子啊!”
      郭氏一声干笑,带着几个仆妇,一把推开拦在面前的贾子通,已是走到了苑中。

      时鸳上前到郭氏跟前福身行礼,引着她往小客厅去:
      “三夫人,今日府上贵客比试,不是该忙么?”

      提起这事,郭氏怒火更盛,往主座上一坐,半冷不冷地阴阳怪气道:
      “来——给娘子把钱拿上来,仙哥关扑赢了一千五百贯,我特地先给你送来了。你好好清点。”

      时鸳也没坐下的意思,转头扫到两个锦盒里,整叠整叠的交子,命尺蓝上来接了。
      她端了寸红奉上的茶盏,亲自奉到郭氏手边:
      “数什么?三爷又怎么会少了少堂主的。劳烦您跑一趟,夫人有何吩咐?”

      郭氏端茶冷眼扫了她一眼,她还是简素衣衫,不戴首饰不着粉黛,冷声笑话道:
      “温相善赢了比试,借了我那儿宴请群英,已经去让客京华楼准备,也喊上了你。仙哥本说你身子不好,可我瞧着你气色不错。好在昨日的衣裳,连夜赶了一身出来,眼下就剩半个多时辰,你还不去更衣梳妆?”

      那一刻,时鸳左手拇指与中指紧紧捏在一起。
      她知道韩寂阳也应在场,自己怎么前去?且长辈亲自来请,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此刻装病不仅惹人怀疑,更会给人上门的借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骗鬼的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8.1加更一章,谢谢各位宝子。】 隔日更,加快速度完结ing。 谢谢前来陪伴的每一位宝子。 可以的话,能给个星星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