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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人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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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祠堂在大家每天的清理中终于完工,露出了一片相当干净的面积。
周伯佝偻着背,在院子里扫灰尘,偶尔坐在编织的靠椅上捶捶腰,再起身继续干活儿。
庄屿看着陈树蹲在地上把周围的一些尘土清理掉后,手里拿着一个随身录音设备放在地面上,调整角度要捕捉周伯扫地时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陈树神情专注认真,他这个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
“喂。”庄屿走过去,鞋底踩在细碎的石子上发出轻响,“我以为这些你已经不做了。”
毕竟他不知道陈树是不是为了看自己笑话才选择留下来。
陈树头也没抬,手指在设备上轻轻滑动,调试着灵敏度,声音懒洋洋的:“信不过就自己弄。别在这儿挡着我收“扫地僧”的禅意。”
他口中的“扫地僧”自然是指周伯。
庄屿被噎了一下,刚要回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成功了!老吴头答应了!”阿满像只撒欢的小狗,一路狂奔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老吴头说先看看图纸,要是能做他可以试试!”
希望像火种般瞬间点亮了众人眼底。
岑眀漪闻声也从祠堂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速写本,翻到一页画着简洁明快小镇元素的草图。
“事不宜迟,”明漪道:“既然东西齐了,我们就出发。”
去县城!
这个念头让阿满更加兴奋,但随即小脸又垮下来:“可咋去啊?班车一天就一趟,早开走了!走山路?走到天黑也到不了!”
庄屿没说话,他的目光投向镇子的西边,在那片被荒草半掩盖的废弃工厂的区域。
他转身就朝那个方向走去。
“唉唉,他要去哪?”阿满疑惑地喊。
陈树也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将录音设备收好,起身朝着庄屿的方向走去。
废弃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被一根粗铁链锁着。
庄屿从一堆破砖头下摸出一把用防水袋包着的钥匙,费了点劲才打开铁锁,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推开一条缝。
里面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尘埃的味道。
在布满蛛网和废弃零件的车间角落,盖着一块巨大的落满厚厚灰尘的防雨布。庄屿走过去,用力一掀,灰尘如雾气般四散开来,呛得跟进来的阿满连连咳嗽。
灰尘散落,露出一辆同样蒙尘的黑色越野车。
车身沾满了泥点和鸟粪,就是轮胎气有些不足。
“哇塞!”
阿满的惊叹脱口而出,绕着车转了两圈:“这也太帅了吧!”
庄屿拉开车门,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扑面而来,他探身进去检查了一下,钥匙在车内的小匣子里放着,随后他拧动钥匙。
发动机发出了一阵快要断气的声音,这声音一直持续着。
就在阿满以为这车子因为长时间搁置要报废时,排气管喷出一阵尾气,车子终究是启动了。
庄屿皱着眉,拍打掉方向盘上的灰尘,开始挂挡。
陈树毫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长腿一伸,就开始调试自己包里的录音设备。
岑眀漪拉开后座门,阿满像只灵活的兔子先钻了进去,好奇地东摸西看。
车子摇摇晃晃,吭哧作响地驶出了废弃工厂,碾过荒草和碎石,驶上了通往县城的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身剧烈颠簸下,明漪和阿满在后座都系上了安全带。
车内,阿满说起来。
阿满说:“这老吴头不仅脾气怪,而且人也犟得很!上次他们隔壁的人想印一点喜纸,嫌他印得糙,说了两句被老吴头听到了,直接拎着锄头追了二里地!咱们去了说话可得当心啊!”
她话锋一转,带着得以:“但是我给他带了一些我奶腌的臭豆腐,这东西闻着臭吃着可香着呢!保不准他一吃就答应咱们了呢!”
陈树在副驾驶发出一声轻笑:庄屿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却始终盯着前方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
车窗外,小镇破败的轮廓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田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镇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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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头的铺子蜷缩在县城一条狭窄的小巷深处。
门头并不大,外面的玻璃展柜蒙着一层厚厚的污垢,里面则堆满了各种刻刀和一些看起来比阿满奶奶年纪还大的压膜机,占据了小半件房子。
而老吴头本人也和阿满说的一样,脾气又臭又倔。
阿满先是堆着笑脸,献宝似的捧出那罐臭豆腐,一打开,浓郁的‘香气’飘出,弥漫了整个小铺。
老吴头看了看那罐子,又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又板起脸,接过臭豆腐:“东西留下,其他再说。”
他慢悠悠地踱到里间,拎出一个缸子开始泡茶,眼皮都不抬一下,“城西福瑞祥的桂花定胜糕,刚出炉的。我最近馋得很,我特别想吃,吃的也不多,两斤就行。”
阿满傻眼了,她不知道老吴头什么时候对甜腻腻的东西上头了:“福…福瑞祥?那家排队排到街尾去!现在去排,晌午都回不来!”
陈树抱着胳膊靠墙站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眼神只是在周围人身上扫了几眼。
岑眀漪合上速写本,就往店外走去:“我去买。”
“我跟你一起。”庄屿几乎是立刻接口,县城人多眼杂,她一个人去,他不放心。
岑眀漪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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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福瑞祥果然是老字号,招牌古旧,门口支起的糕点摊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岑眀漪和庄屿排在队伍末尾,人群摩肩接踵,闷热异常。
眀漪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庄屿身边靠了靠,她实在是被挤得太难受了,又很闷。鼻尖还萦绕着一些汗水交杂的味道。
庄屿也绷紧了身体,为她隔开一点推搡。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每一次人群的推挤,都让岑眀漪的身体更加僵硬。
目光落在了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她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差点就要摔倒。
突然,旁边巷口冲出一辆满载货物的三轮车,骑手为了避让行人,猛地一拐,车尾狠狠扫向排队的人群。
“哎呦!”
“看着点!”
“挤死人了!”
人群瞬间像炸开的锅,惊呼,推搡咒骂声四起,庄屿只觉得胳膊被狠狠一撞,身体不由自主地趔趄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岑眀漪——
抓空了!
就在他趔趄的瞬间,一股更大的力量从另一侧涌来,裹挟着惊恐的人流,像一道湍急的暗流,将岑眀漪从他身边卷走。
庄屿的喊声在喧嚣中显得微弱而徒劳。
岑眀漪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前推去,脚下不稳,又差点摔倒,有听不懂的方言,身上的汗臭味,还有一些陌生的脸庞。
“别挡道!”
“挤什么挤!”
“哎哟我的脚!”
声音混乱又聒噪,耳膜此时都有点受不了了。
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骤然变得困难,视野开始模糊不清。
而周围晃动的人影仿佛变成了城市写字楼里那些冷漠的指责的面孔,将她团团围住,声音尖锐地汇成一片:
“抄袭!”
“解释!”
“滚出去!”
“岑眀漪,你让我太失望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没顶。
“岑眀漪!岑眀漪!”
庄屿焦急的呼喊穿透了部分噪音。
他看到了!就在前面几步,靠近墙根的地方,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岑明漪的手臂,手往下,拉住了她冰凉而又颤抖的手。
“抓住了!”
他的声音嘶哑,手指收得死紧,就害怕她再次跑掉。
岑眀漪一震,像受惊的鸟,涣散的目光接触到庄屿的脸,那真实的触感的温度,让她渐渐清醒起来。
城市嘈杂的幻听和那些扭曲的面孔瞬间褪去,只剩下眼前这张因紧张无比真实的男人的脸,和他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灼伤她的滚烫热度。
她急促地喘息着,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只是反手用尽全身力气,也死死地抓住了庄屿的手。
周围的人群还在推搡抱怨,买糕点的队伍依旧喧嚣。
没有人注意到墙根下这两个人,庄屿感受着手心上传来的温度,更加抓紧了她的手。
他不再犹豫,用身体护着她,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她从那片令人窒息的人潮边缘带了出来,退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堆着几个空箩筐的角落。
“没事了,没事了。”庄屿一向不会安慰别人,他笨拙地重复,可手依旧被她死死抓着。
岑眀漪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汗湿的肩,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巷口对面。
陈树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斜倚在对面店铺的阴影里,嘴里叼着根新点的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远远看着角落里紧紧相贴的两人,又将目光投向喧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