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chaper10 炽热 ...
-
第十章
过了好一会儿,岑眀漪才缓缓抬起头,她松开手,动作有些僵硬。
刚才那一会耽误了不少时间,刚才排长的大队现在人更多了,这才真就应证了阿满说的排到他们就要到明天了。
“糕点怎么办?”
庄屿也看向那长龙,眉头紧锁。
老吴头那怪脾气,没糕点肯定没得谈,硬闯或者再去挤一次?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刚才岑眀漪被淹没在人群里的那一幕,他似乎有些后怕,不太敢把岑眀漪独自留在原地。
“跟我来。”他伸手小心地虚扶了一下岑眀漪的胳膊肘,带着她绕过拥挤的糕点铺,拐进旁边一条相对清净些的步行街。
步行街中央有个小小的圆形广场,一个背着木吉他带着便携音箱的年轻街头歌手,正卖力地演唱着一首旋律轻快的流行歌。
周围稀稀拉拉围着几个驻足的路人,歌手唱完一曲,掌声没几个,大多都是停下看看而已。
他有些尴尬地对着麦克风说了声“谢谢”,准备开始下一首。
庄屿在旁边看了一会走上前去,和歌手低声交谈了几句。
他指了指岑眀漪手里的速写本,他指的是岑眀漪速写本里可能有的灵感片段。
歌手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衬衫,但是看上去很有气场的男人,又看看旁边那位面色沉静,但脸色有些苍白的姑娘后,有些犹豫。
庄屿没等他回答,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歌手手里:“算点歌费,外加租你话筒音箱十分钟。”
歌手捏着钱,又觉得自己在这唱了一个下午也没什么收入,现在有钱他多少可以赚一点,最终点了点头,把吉他卸下来递给他,又把麦克风调了调位置。
庄屿接过吉他,试了试音,他没有唱准备好的小镇旋律,而是目光扫过周围稀疏的人群,手指在琴弦上拨动。
一首有些轻快的音从指尖流出,最近晚上降温,好些人已经把手插进口袋,也是奔着看热闹的想法来听庄屿的演唱。
庄屿一手将麦克风靠近自己嘴边,一边用手拨动琴弦。
他缓缓唱出了第一句词,不紧不慢,也没有抢词,是在唱一首和故事一样的歌曲,娓娓道来。
歌声吸引了更多路人的注意,驻足的人多了起来。
岑眀漪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灯光下专注拨弦的庄屿。
他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只有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在光线下清晰。
庄屿一曲结束,掌声比刚才热烈了许多。
他放下吉他,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箱传开,既不卑微也不张扬:
“感谢各位的捧场,今天打扰大家了,想跟各位换点东西。”
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一个正准备离开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位大哥,看您刚从福瑞祥出来?商量个事,您手里这两斤桂花定胜糕,匀给我,成吗?我按原价买,再加一首歌,您点。”
他指了指歌手,“他唱,或者我唱,都行。”
那大哥被点名,愣了一下,看着庄屿认真的脸,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脸上露出点为难。
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糕点,最终咧嘴一笑,指了指那歌手说道:“行啊!小伙子歌不错!那你再唱一个!唱个欢快节奏点的!”
庄屿松了口气,立刻看向旁边的街头歌手。
歌手会意,接过麦克风,开始演唱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庄屿则走到那大哥面前,掏出钱递过去,顺利换到了那两斤还带着温热还散发着桂花香的糕点。
他提着糕点,走回岑眀漪身边。
喧嚣的街头歌声还在继续,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
庄屿将沉甸甸的纸袋递给她:“可以了?”
岑眀漪接过那散发着香气的纸袋,手中感受到糕点的温热。
她抬起眼,看向庄屿,他额角还有未干的汗,几缕碎发黏在皮肤上,眼睛却炯炯有神。
她的唇角先是微微抿了一下,似乎想忍住。
但最终,一丝笑在她唇边漾开。
“没想到。”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丝调侃,说出口的话也和她平时差别很大,她目光看向歌手卖力演唱的样子,又收回目光。
“庄大明星的声音挺值钱,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
语气里没有讽刺,反而是带着些揶揄和赞许?
庄屿看着岑眀漪嘴角的那抹笑容,才看清楚,原来岑眀漪笑起来脸颊上有浅浅的酒窝。
只是那笑容让庄屿几乎是忘记了喘息,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岑眀漪的笑不像阿满,不像他在台上大获全胜的笑。
那笑那么淡,那么短促,他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看着她整个人在街头昏黄灯光下,只是因为那一个笑。
心脏突然之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股陌生的热流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冲上头顶,他突然感觉有些口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她。
所有的喧嚣。
歌手的演唱,人群的嘈杂。
喧嚣的街道,只是在这一刻被隔绝,彻底模糊远去。
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和心脏中的,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完了。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莫名悸动的念头,这是什么奇怪的感觉?
-
老吴头瞥了一眼纸袋,又慢条斯理地拈起一块,掰开看了看里面细腻的馅,一口吞进肚中。
他没说话,对着那台压模机抬了抬下巴,意思再明显不过:可以谈了。
岑眀漪没有浪费这来之不易的谈话时间。
她再次翻开速写本,指着上面易懂的草图,她简洁明了说明了计划:用机器压印出这些图案,背面印上能通过手机扫描听到小镇声音的二维码。
庄屿站在岑眀漪斜后方,他的目光落在岑眀漪专注讲解的侧影,落在她眨了几下的睫毛上,落在那截白皙的后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街头灯光下她唇角的一抹笑,胸口那股陌生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烫。
岑眀漪说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得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蒙蒙的镜子,嗡嗡作响。
“喂,庄屿。”
一个带着戏谑又压低的声音在庄屿的耳朵响起,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激得他一哆嗦。
陈树不知何时凑到了他身边,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下巴朝岑眀漪的方向扬了扬,嘴角勾起了他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容。
“魂儿被勾走了?我猜猜,是糕点还是某人?”他的眼神在庄屿的来回扫视,揶揄意味十足。
庄屿听后,差点跳起来,又强行压下,狠狠瞪了陈树一眼,低低骂道:“滚!”
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岑眀漪身上撕开,胡乱地看向那台压模机,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时,老吴头已经听完了岑眀漪的计划。
他慢悠悠地又拿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人,他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你们的想法,我说实话,马马虎虎。”他嚼着糕点,一副尝到了人间美味的表情。
老吴头敲了敲身边的压膜机,他站起身,又从一个墙角拖出一个陈旧的木箱,随后将木箱打开。
里面是各种刷子,像什么砂纸啦,油啦,还有一些抹布。
老吴头指了指着压模机:“看见上面的这些锈迹没?你们几个人不管是用什么招都给我弄干净了,”
那双小眼睛扫过众人,说出的话也苛刻无比:“那就等什么时候弄完了,就再谈其他的。”
阿满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妈呀!这得磨到猴年马月去?”
岑眀漪脸上没有任何抱怨或退缩的表情,她平静地点点头:“好。”
随即,拿起一副相对干净些的手套戴上,又拣起一块粗砂纸和一把刷子,开始了第一步清洁。
庄屿看着岑眀漪已经动手,也大步走过去。
陈树耸耸肩,也悠哉地拿起工具,而阿满苦着脸,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老吴头呵呵笑了两声,端着喷香的糕点,临走前说的话好像是在鼓舞大家:“呵呵呵,都好好干,想想你们的那些东西,是不是干劲儿十足呀!”
他一走,这件狭小弥漫着刺鼻气味的工作间里,立刻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
-
动作逐渐加快,压模机表面上暗红色的锈和发黑的油簌簌落下,沾满了手套,又很快蹭到了衣服上。
岑眀漪抿着唇,眼神专注,动作利落,每一次手上的动作都很用力,很快她的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
庄屿紧挨着她,卖力地刷着另一块区域。
粗糙的钢丝刷柄磨得他刚愈合的指根伤口隐隐作痛,浓烈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谁都没说话,刺耳的摩擦声持续着,顽固的锈迹在四人的奋力刮擦下,一点点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