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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登台演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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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台上安了几个晃晃悠悠的灯泡,还是有些暗。
庄屿抱着吉他,隐在后台最深的阴影里,手指贴着琴弦,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
陈树那句“躲到什么时候”和白天挑衅的眼神,庄屿愣了会。
脚步声靠近,眀漪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个叠得方正颜色略显陈旧的布包,直接将布包递到庄屿面前。
庄屿皱眉,带着被打断紧绷思绪的不悦,目光扫过布包没接。
“什么?”
“衣服。”
岑眀漪言简意赅,布包往前又送了送:“我父亲之前留下的,没怎么穿过,阿婆前两天趁天晴洗了一下。”
庄屿下意识想拒绝,他讨厌这种感觉,尤其在这种时候。但是今天晚上就是演出时间,他无法拒绝,只能接过。
他走到更角落的地方,借着摇晃的灯光抖开衣服。
这是一件立领棉麻上衣,颜色是深沉的墨蓝,没有任何花哨装饰,只有简洁的盘扣。
他皱着眉,换上后,预想中的紧绷或滑稽并未出现,意外的合身。
肩线服帖袖长刚好,深沉的蓝色意外地压住了他眉眼间残留的戾气和浮躁 衬得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沉静而平和。
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对着地上积水的倒影模糊地看了一眼,手指抚过那枚光滑的盘扣,冰凉的触感让他翻腾的心绪莫名沉静了一分。
回到阴影处,眀漪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没有任何评价,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只是确认工具就位。
这时林阿婆也拄着小竹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老人穿着干净的灰色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走到庄屿面前没有那些鼓励的话,只轻轻拍了拍庄屿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安稳。
“去吧。”林阿婆的声音不大,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庄屿喉头一哽,所有积压的烦躁,在这简单到极致的两个字和那轻轻一拍下,竟奇异地被抚平了棱角。
他深吸一口气,手又不自主的摸向那光滑冰凉的扣子。
岑眀漪站在林阿婆身侧,目光越过庄屿的肩膀。
“庄屿,试试看吧。”
她在浑浊水边对他说的一模一样,没有华丽的鼓励,没有沉重的期许。
庄屿抱着琴,最后看了一眼林阿婆温和鼓励的眼神,又对上岑眀漪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清亮、平静无波的眼睛。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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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嗡嗡低语。
庄屿抱着琴,站在台子中央。
他曾经也怀念再次站在舞台上是什么感觉,他很想,努力的站上去,而今天,会是一个开始。
于是再次睁开眼。
曲子不是喧嚣的流行,也不是童谣。
第一个流淌出的音符是低沉的,像是雨水滴在房屋的青瓦上。缓慢,沉静。
接着,另一根弦音的加入,这旋律并不复杂有些单调的重复。
庄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指在琴弦上行走,他将几天来在小镇的所见所闻化成他手下的音乐。
台下一片死寂,只有琴声在夜空中流淌。
杨金花是抱着手臂站在最前面,原本她是带着审视的态度观看的,渐渐这审视的目光转为专注。周伯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 浑浊的眼睛望着台上,突然变得清明起来,几个老人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
就在情绪酝酿到最高点,下一个旋律即将喷薄而出之时——
一声刺耳欲裂的爆响!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
庄屿左手按弦的无名指猛然一空,剧痛从指尖处传来,他低头一看,琴弦竟然断了。
如同美梦被瞬间撕碎,台下死寂的空气被这突兀的断裂声击穿。
此时庄屿大脑一片空白,指尖的剧痛远不及心口的冰冷。
就在他短暂愣神之际,一阵欢快的敲打声从台下炸开。
是阿满,她不知从哪里抄起两个豁了口的搪瓷盆,一手一个,用木勺柄敲得震天响。
只有一种老实人豁出去的决心:“愣着干啥啊!”
这突兀的表演瞬间引爆了一场的寂静。
几个原本就听得入神还想跃跃欲试的孩子,被阿满的鼓点一激,就冲上了简陋的台子。
而孩子们不动什么节奏,只是觉得现在很开心,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围着庄屿,胡乱地蹦跳。
他被拽回来了,因为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混乱中,他刚垂在身边的手中被塞入了一样东西,触感传到他手中时,庄屿就知道了这是什么。
明漪冰凉的手触碰到到他,也就是一瞬便松开。
庄屿慌忙之中回头看向身后,只有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戏台后消失。
他回头,台子边缘的阴影里又走出一个人。
陈树。
他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嘲讽,只剩下一种复杂的神情,目光短暂的停留在他受伤的手指上,又移开。
陈树的手里提着一个琴盒,他打开琴盒,取出一把小提琴,他将琴架在肩头下颌轻轻抵住,琴弓扬起。
他没有去看庄屿,捕捉着刚刚那简单的旋律,然后琴弓落下,小提琴声融入了《小星星》的童谣旋律。
陈树的琴声像引导,牵引着那简单的童谣旋律,将其编织成更丰富,更饱满。
杨金花紧抱的胳膊放下,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巨大惊喜的笑容。
庄屿站在风暴的中心,断了弦的吉他,耳边是充满力量的小提琴声,眼前是阿满奋力敲打的通红脸庞,是孩子们无邪的蹦跳欢笑。
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那湿意落下,手指却不由自主地,重新按在了完好的琴弦上。
简陋的敞棚架子在声浪中微微震颤,陈树专注地拉着琴,目光终于与庄屿通红的眼睛对上,没有言语,只有琴弦上流淌的旋律,诉说着比千言万语更复杂也更简单的东西。
庄屿拨动着残弦,感受这手中握着的MP3,听着耳边完美融合的琴声。
结束了,他头发上,额头上都是汗。
可是不觉得累,只觉得是畅快。
他转头,正好和岑眀漪四目相对,在嘈杂声中,他对着已经站在台下的眀漪比了一个口型。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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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的喧嚣和掌声渐渐散去,留下满地狼藉的瓜子壳。
阿满像一阵风似的冲出去,很快又旋风般地冲回来,怀里抱着好几瓶本地烧酒,瓶盖被她用牙齿利落地咬开。
阿满的声音带着兴奋:“都喝,今天必须喝!”
把酒瓶不由分说地塞进每个人手里。
没有杯子大家就着瓶口,带着强烈辛辣感的液体滑入喉咙,辛辣的味道迅速驱散了夜风的凉意。
庄屿仰头灌了一大口,烧酒的灼热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紧绷的神经在酒精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根冰冷的断弦,又几口酒下肚,一股压抑太久的,可能是因为今天这这杯酒的缘故下。他倒是冷静了不少。
庄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径直走到陈树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的距离。
“陈树。”
庄屿的声音很哑:“今天你什么意思?为了可怜我还是怎么样?!”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的后台显得格外刺耳。
阿满的笑声戛然而止,担忧地看过来,明漪只是抿了一口酒,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树抬起眼皮,嘴角扯了扯:“你听不得好话?还是听不得我拉他的歌?”
“别提这个人,我们当时是不是说好的!”
他身体前倾,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陈树,“直到这个时候你非要提一个死人做什么?!为了给谁找不痛快?”
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带着近乎崩溃的音色:“其实你比谁都清楚......”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化作呜咽。
陈树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我清楚得很!逃得最快的是你,你把烂摊子扔给我一个人收拾,loon的葬礼、乐队的声明、那些没完没了的狗仔和粉丝......”
“闭嘴。”
“我说了闭嘴!”庄屿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想逃?那天晚上要不是我非要改那个该死的编曲,非要拉着他连夜练,他就不会——”
陈树毫不退让,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就不会在凌晨三点独自开车去海边?庄屿,你到现在还以为loon的死是因为一次排练?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是我逼他的,”
庄屿的声音低下去,“我了解loon,他从来不会拒绝别人。如果那天我稍微耐心一点......”
“你看不出的。”
陈树打断他,“你从来都看不出。你只看得见自己的牺牲,自己扮演的这个罪人角色有多悲壮。可你甚至没有问过loon他到底在想什么?”
陈树疲惫的捏着眉心处:“loon最后那段时间,来找过我。在你跟他争执编曲的三天前。”
庄屿猛地抬头。
“他说他睡不着。”
避开他的视线,“整夜整夜地醒着,盯着天花板。他说站在舞台上时,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面具上的笑脸,没人想知道面具下面是什么。他问我如果有一天他唱不动了,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逃兵?”
陈树的喉结动了动,“我当时骂他矫情,让他滚回去睡觉。就像你后来做的那样。”
“心理医生是后来才确诊的,”陈树说:“慢性抑郁,至少持续了两年。我们谁都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但选择了忽略。因为loon永远在笑。”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
他放下手,脸上泪痕狼藉,茫然地看着地上那摊洇开的酒渍。
陈树拿起自己还剩小半瓶的酒,没喝,只是沉默地拧开瓶盖,将里面冰凉的液体,缓缓地、郑重地,倒在地上。
酒液渗入泥土,无声无息。
倒完酒,陈树随手将空瓶扔在一边,他依旧没看庄屿只是望着远处深沉的月亮。
“别再躲了行吗?”
庄屿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用那件墨蓝色旧衣的袖子擦掉脸上的湿痕。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岑眀漪和阿满的方向声音嘶哑却清晰:
“回吧。”
也更深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