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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旧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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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黑暗又安静的阁楼里,就只有庄屿蜷缩的角落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庄屿背对着门口,现在心里那点被戳破的尴尬越发的让他有些不宁,他现在急需做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寂静。
手指试探地拨动了一下琴弦,一个清脆的音符跳出来,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他顿了一下便开始断断续续地拨弄起来。
这是一段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旋律。
他的音乐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渐渐地那节奏平稳下来,重复着那干净纯粹的旋律。
岑眀漪抱着膝盖坐在门口,静地听着。
她听着听着,身体微微放松,头轻轻靠在门框上。
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背对着她,沉浸在简单旋律里的模糊轮廓,只有几个单调却有温度的弦乐在黑暗中存在。
曲子不知循环了多少遍,岑眀漪忽然动了动。
她摸索着探身,在靠墙的一个旧木柜抽屉里轻轻翻找。很快,她摸出一个和火柴盒一般大小的东西,上面连着一根细细的线。
庄屿的琴声停了下来,他警觉地侧过一点头,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他紧绷的侧脸,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岑眀漪没说话,只是把小圆物件递向庄屿的方向,黑暗中,她让他伸手去接。
?
庄屿喉咙里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身体没动,只从眼角余光瞥着那递过来的东西。
岑眀漪手又往前伸了伸,没说话。
庄屿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碰到那带着她体温的物件。
接触到这个东西后,他摸了摸轮廓,恍悟:“mp3?现在还有这个?”
庄屿上下摆弄看了看,把一只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岑眀漪也给自己塞好另一个,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瞬间,一种与阁楼黑暗截然不同的声响涌入了庄屿的耳朵,声音不是很清晰,紧接着,一个年轻青涩,甚至带着点小男生的声音透沙沙声唱了起来。
那声音......
庄屿刚才有些满不在乎的心情被这声音拉回来。
那声音太熟悉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很多年前,是他第一次制作,并录下的歌。
歌词生涩,编曲粗糙,技巧也稚嫩得可笑。
这首歌,这首歌几乎没人听过。发行后石沉大海。其实每次在简述自己的作品,他总是会让公司将这一首歌删掉,仿佛从未创造过。
他认为这首歌是提醒他自己有一个失败的过往,而这首歌现在却出现在了这里。
他转过了身。
“你!”
他想问些什么,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带着自己曾经被埋藏许久的屈辱被发现后的狼狈和羞怒。
岑眀漪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经按停了MP3,沙沙声和歌声戛然而止。
阁楼重新陷入死寂,只有庄屿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还给我。”
庄屿猛然扯下耳机,重重地拍回岑眀漪摊开的掌心力道大得震得她手心发麻。
他站起来,动作太急,头撞在倾斜的屋顶上,他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却硬生生忍住没吭声。
没再说一个字,带着一身几乎要炸开的怒气,摸索着踉跄冲向通往阁楼下的木梯,脚步声咚咚咚地逐渐消失。
阁楼里只剩下岑眀漪一个人,她慢慢收回手。
黑暗中,指尖轻轻摩挲MP3有些发烫的屏幕,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青涩歌声。她静静坐着,许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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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那晚之后,庄屿单方面陷入了一种冰冷的沉默,他刻意避开岑眀漪,天一亮就抱着吉他离开,直奔戏台。
上次他也不知道脑子抽风还是自尊心作祟,就想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开始创作,但是在那晚,他只是无聊的拨弄琴弦,最后还是被明漪的到来打破。
爬上那个简陋的台子,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视野倒是开阔。
取出吉他,他知道自己发什么怨气,琴弦被他波动地飞快。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吸引了更多目光。
庄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手指翻飞,根本不在意下面聚集的人,也看不到他们脸上懵懂又惊奇的表情,他只想用这喧嚣填满自己,盖过脑子里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
结束后,他手指按在琴弦上,胸口微微起伏,额角已经冒了汗,台下短暂的安静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几个孩子,鼓掌的最使劲。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关电话倒是快。”
“原来是躲这儿开个人废墟演唱会呢?”
庄屿都懒得抬头,他知道是谁。
只见陈树就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似的,就站在敞棚架子下。风尘仆仆,裤脚上沾满干涸的泥点,肩上还挎着个蒙灰的大包。
他叉着腰,仰着头,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又带着点刻薄的笑。
目光把庄屿从头扫到脚,从他的穿着到最后落在他那张冷漠的脸上。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陈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违又陌生的尖锐。
“我还当你真让熊叼走了,原来躲这儿,疗愈心灵来了?”
他刻意加重最后几个字,嘲讽拉满。
目光扫过简陋的棚子和台下懵懂的镇民,“这就是你开演唱会的地方,我还以为是什么地方呢,你开始改变路线走乡村歌手的路子了?”
庄屿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下颌绷紧,刚要反唇相讥,陈树却像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怒火,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废墟深处。
“这地方,塌得够彻底啊。你挑的静养宝地,品味真是一如既往的独特。”
庄屿只觉得所有理智都不复存在,他猛地举起吉他。今天他就算是弄死陈树应该会让他心情变好一点。
“庄屿。”
一声清冷的轻喝生传出。
庄屿高举吉他的动作僵在半空,他扭头,岑眀漪不知何时站在棚下边缘。
她目光掠过陈树脸上那混合着挑衅与一丝极快闪过的复杂神情,最终落在那把悬在半空的吉他上。
庄屿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高举的手臂缓慢地落下,他死死瞪着陈树,“陈树,狗日的,你给我滚!”
陈树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眼底深处翻涌起被这骂声中被彻底激怒。他非但没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只有庄屿能听懂的恨意:
“我告诉你,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就是你!事到如今,自私胆小懦弱让你一项不落的全占完了,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你别想跑。”
他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眀漪,又落回庄屿煞白的脸上:“我倒要看看,你能在这烂泥塘里扑腾出什么花样!”说完,他狠狠剜了庄屿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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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灯昏黄,庄屿踩着青石板上的水洼,手里拎着个网兜,慢悠悠地走着。
巷口水果摊支着昏黄的灯泡,摊主正低头整理着蔫了的菜叶,庄屿走过去,指了指几个梨子,摊主用旧报纸包好递给他。
付钱的空档,他眼角余光瞥见巷子更深的阴影里。
一点猩红的光明明灭灭,一个人影斜倚在斑驳的墙上,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直直地钉在他身上。
是陈树。
庄屿的动作僵了一瞬,接过梨子,他没有立刻走开,也没有靠近,就站在水果摊昏黄的光晕边缘,隔着几米带着辛辣烟草味的空气,与阴影里的陈树沉默地对视,
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在夜色里凝固。
陈树动了,他从阴影里直起身,慢慢踱步过来,鞋踩在湿漉的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音,一直走到庄屿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烟草的气息更浓烈地扑来。
陈树没说话 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里面整齐地躺着几根细长的烟,他抽出一根,递向庄屿。
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熟稔,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决裂的深渊,没有白天的剑拔弩张。
庄屿的目光落在那根递过来的烟上,最终,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陈树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
他收回手,没有丝毫尴尬,只是极其自然地将那根烟叼进自己嘴里,就着手里快要燃尽的烟蒂凑上去点燃。
“臭毛病。”陈树的声音混在烟雾里,带着点含混不清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装什么清高。”
他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庄屿没接话,他看着陈树在烟雾后模糊的脸,那些被刻意封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狭小的地下排练室,震耳欲聋的鼓点下分享同一瓶廉价啤酒,为了一个编曲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又勾肩搭背去吃夜宵,第一次拿到微薄演出费时在深夜空荡的街头兴奋地奔跑。
那些炽热,青春,带着他们曾经少年的梦在这夜晚的风中和烟一起散开。
陈树的脸重新清晰,他叼着烟,目光穿透烟雾,直直地看着庄屿。
那眼神不再有白天的尖锐嘲讽,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望,他吸了口烟,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太久的问题。
“庄屿,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很轻,在庄屿听来,就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心上。
庄屿足够了解自己,这话没错。
眼前这个曾经最了解他,如今却隔着深渊的旧友。
夜色沉沉烟草辛辣的气息包裹着两人,水果摊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树的问题在寂静的空气中,没有答案,只有烟头那一点猩红的光,在庄屿紧缩的瞳孔里。
明明灭灭。
陈树没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然后他抬手,将吸到尽头的烟蒂狠狠摁熄在斑驳冰冷的墙壁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印记。
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