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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独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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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合作是应下了,可岑眀漪的行动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庄屿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找了镇长杨金花,更不知道她用了什么说辞,等他被岑眀漪叫下阁楼,面对的已经是杨金花那张带着浓浓不信任的脸。
她坐在岑家小院里的小板凳上,目光把庄屿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身还没换下的睡衣上,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庄屿晚上实在是有点冷,睡觉前换上了这件他一开始很嫌弃,现在又勉强接受的一个可以保暖的东西。
“明漪说你会什么哆瑞咪?”
杨金花说的直接:“还是个艺术家?能让大伙儿心里松快点?”
庄屿听后下意识想皱眉,岑眀漪抢先一步开口:“他能。”
杨金花没理会眀漪,眼睛只盯着庄屿,开口:“别光说,得让我们瞧瞧,这样吧,我后头去把那台子修一下。”
她边说边下达了指令,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庄屿眼前晃了晃:“你上去,亮亮你的本事。”
顿了顿,目光扫过庄屿没什么表情的脸,语气加重了几分:“别岑丫头说你能行就能行,你得先让大伙儿听听!安不下心啥都是白搭!”
这话说得直白,既是给庄屿的考验,也是给岑眀漪先斩后奏的回应,更是对镇民一个交代。
庄屿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他的表情从不悦变成了不耐。
公开演奏?在这破败的小镇?在刚搭的露天破台子上?给一群可能连他名字都没听过的镇民?
荒谬感和一丝被赶鸭子上架的恼怒冲上头顶,他几乎要脱口拒绝。
目光瞥向旁边的岑眀漪,她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请求,也没有逼迫眼神中只有一句话:这就是条件,这才开始。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硬邦邦的字:“行吧。”
杨金花似乎也没指望他多热情,得到这声勉强答应的“行吧”哼了一声,腰上挂着的钥匙串哗啦一响转身就走,留下院里的一片沉默。
岑眀漪看着庄屿几乎要结冰的脸色,没多说什么,告诉他:“那天晚上的就是戏台,你知道在哪。”
这句话是在回应庄屿刚才那摆着的臭脸。
说完,她便转身去收拾晾晒的豆角。
庄屿站在原地,那点被强压下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抬头望了望阁楼那扇小小的窗户,又看了看岑眀漪忙碌的背影,最终一言不发地转身,踩着木梯一步一步走回那个自己的空间。
那沓谱子还摊在床上,是一个让他有点头疼的问题,一个让他不得不妥协,一个只有现在可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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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力恢复的消息传遍小镇,傍晚时分家家户户的窗户里终于透出久违的暖黄灯光,街道上响起零星的欢呼和笑声。
岑家小院也亮堂起来,灯泡悬在堂屋中央。
然而这光明是有限的,镇里喇叭循环播放着杨金花的声音:“省着用,省着用!晚上十点准时掐闸!各家各户看好时间!”
阁楼上 庄屿终于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大红花睡衣,穿了件素色的旧T恤,虽然依旧不合身,但他觉得相比之前的要好很多。
被泡水的那身衣服是穿不了了,皱皱巴巴的挂在房门上的挂钩上。
他盘腿坐在薄褥子上,那把吉他横在膝头,他手指在琴弦上胡乱的拨弄,一声之后断断续续的音节,没有目的,只是消磨断电前的时间。
这时,木梯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莽撞的脚步声。
咚咚咚,像是有人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阁楼门咣当被推开,撞在墙上。
“明漪!阿婆让我送...”
阿满响亮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手里拎着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个还带着热气的锅盔,僵在门口,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盘腿坐的庄屿。
庄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手指一滑,他皱着眉抬头,正好对上阿满那毫不掩饰亮得惊人的目光。
“庄屿吧!之前经常在电视上见过你。”
她声音中明显带着颤抖:“今天终于是见到活人了!”
阿满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激动得语无伦次,手里的竹篮都忘了放下,几步就冲了进来。
小阁楼空间本就不大,她这一冲,就差点踩到地上摊开的谱子。
“我弟可喜欢你了!他床头贴着你海报!我以为他们乱说的说我们这有个帅哥,我还不信!”
阿满兴奋地靠近,完全没注意庄屿下意识后缩的动作和紧皱的眉头。
“能给签个名吗?就......就签我衣服上可以吗?!”她说着,手忙脚乱地想放下竹篮找笔,动作幅度一大,胳膊肘撞向搁在庄屿腿上的吉他。
庄屿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去护琴。
因为太快的缘故,他重心不稳,整个人就朝旁边歪倒,手肘狠狠撞向堆在墙角的几块厚画板,眼看就要连人带琴摔在地上。
一道身影快得像阵风,岑眀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她一步抢上前,手臂果断地横插进来,稳稳托住了庄屿撞向画板的胳膊肘,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按住了那把因撞击而差点滑落的吉他琴身。
冲击的力道让岑眀漪也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温热的手指隔着薄薄的旧T恤布料清晰地按在庄屿的小臂上,另一只手牢牢护着冰凉的琴身。
时间凝固了一秒。
阁楼明亮的灯光下,庄屿半歪着身体被岑眀漪有力的手臂支撑住。
她的脸近在咫尺,呼吸拂过他耳畔,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一丝未来得及褪去的紧张。
阿满张着嘴,手里的竹篮歪了,一个锅盔滚落在地。
她看看庄屿又看看岑眀漪,再看看那把被牢牢护住的吉他,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岑眀漪先松开手,扶正了吉他。
动作干脆利落。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阿满,眉头皱了皱,看着一贯有些鲁莽的阿满。
“做什么事情慌慌张张的,吉他要是今天撂在你手上了,你自己就去拉二胡给他伴奏去。”
阿满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道歉:“对…对不起!庄先生!我…我不是故意的!”
庄屿也迅速坐直身体,手臂上刚才被岑眀漪托住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温热,他清了清嗓子,有些僵硬地开口:“…没事。”
目光却不敢看岑眀漪,只盯着自己膝上的琴。
阿满把篮子放在桌子上,一溜烟的跑了。
阁楼里的气氛很微妙。
突然,堂屋的挂钟敲了十下,几乎同时,头顶明亮的灯泡“啪”地一声熄灭,整个阁楼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断电了。
岑眀漪说:“我下去。”
试探着抬脚往门口挪,脚下是散乱的谱子,黑暗里极易绊倒。
“等一会。”
庄屿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接着,一点微弱的白光从他那边亮了起来。
“拿着下去吧,太黑了。”
岑眀漪借着那点光,小心地避开地上的东西,走到门口,木梯隐没在下方更深的黑暗里光线太弱,也只能堪堪照亮最上面两级,往下就是未知的漆黑。
于是,她停住了。
庄屿举着手机,光晕也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照在岑眀漪停在梯口的背影。
他看着她不动:“停在那里干什么?电要快没了。”
岑眀漪没回头只是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沉默了几秒后,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框,声音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清晰。
“不下了。”
庄屿举着光源的手似乎僵了一下,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荒谬的念头。
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更紧地捏住手机。
岑眀漪似乎完全没感受到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她甚至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黑暗里准确地投向庄屿僵硬身影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促狭。
“这样省电。”她说。
又接着,她慢悠悠说了一句:“还是说......你怕黑?”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庄屿想被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瞬间炸起。
于是,所有的胡思乱想都烟消云散,他猛地收回举着手机的手,光晕一下缩小集中在了他的胸口。
他硬邦邦的回了句:“谁怕黑!你爱待着就待着!”
说完,他抱着琴,摸索着挪到阁楼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口方向坐下。
黑暗重新拥抱了大部分空间,只有庄屿藏身的角落漏出一点微弱的光晕。
看到他这样,眀漪无声地勾起嘴角。
她没再说话,就着门口透进来的那点朦胧月光摸索着找了个相对空点的角落,也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阁楼里只剩下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刚才那点尴尬在更深的黑暗里悄然沉淀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很奇怪的,有点诡异的一起共处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