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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如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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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庄屿抱着那沓铺子和游魂一样在小镇里游荡。阳光渐渐驱散晨雾,照在泥泞的街道和倒塌的屋架上。
他刻意避开人群,脚步沉重,他换了衣服,因为空气并不流通,衣服贴在身在很潮湿,让他特别不舒服。
庄屿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想要借此透透气。
漫无目的地走,就走到了塌半边的祠堂。
周伯佝偻着背,小心地清理着碎裂的砖瓦,周围的村民也都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
他一路低着头怀里紧抱着琴和谱子,直到双脚发酸日头偏西,他才意识到自己无处可去。
也不知道在外面晃悠了多久,他又回到那熟悉的木门前。
抱着琴的手臂有些发麻,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里很突兀。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而右上角的信号格十分的微弱。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还是接通了,把手机贴在耳边。
“你死哪去了?手机在你手里是块板砖吗?这手机手机你扔了,销号就行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出,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质问:“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位置。”
听完这些,庄屿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没在哪,信号差到时候再说。”
“什么到时候再说?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陈树还在那头说,庄屿没心情去听,他抬眼看了看眼前安静的小院,又想到自己的家成了一片废墟的样子,一股强烈的烦躁感涌了上来。
他按掉了通话,屏幕瞬间暗下去,连同陈树未尽的话一起掐断。
世界重新陷入安静,他松了口气,感觉那种不适的感觉似乎减少了一点,但也是一点,现在他有一项重要的事情就在眼前。
几个来回,转来转去,庄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挪回了岑家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能看见里面透出的暖黄的灯光,他站在门外踌躇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门从里面开了,林阿婆端着个簸箕正要出来倒灰,一眼看到门外抱着琴的庄屿。老人倒掉了灰尘,招呼他。
“回来了?站外面喝风啊,进来。”
林阿婆的声音温和,想拉他进去,手伸到一半又停下了。
庄屿僵硬地挪进门,堂屋里点着油灯,岑眀漪正坐在桌边整理一些画纸。
听到动静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怀里的吉他扫了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
林阿婆放下簸箕,走到庄屿面前,老人个子不高,微微仰头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映着她慈和的眼睛:“听说你的屋子出了点事,今晚没地方去了吧?”
庄屿喉结滚动了一下,只能点点头。
“家里的阁楼时间长没有人住,但是挺干净的。”
林阿婆道:“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下吧。”
庄屿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和难以置信的微光,他没想到老人会主动提出收留,一股混杂着感激和强烈自尊的情绪堵在胸口。
他声音有些沙哑:“我不能白住。”
这句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手指下意识地捏住自己的衣服,最后抬起头说:“奶奶,我会付房租的。”
林阿婆看着他坚持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她没推辞也没问他要多少,只是很干脆地点点头:“行,随你。”
庄屿听到答复,心里那点沉重的负担感似乎减轻了一丝。
他抱着仅存的家当,目光扫过那架通往阁楼的窄小木梯,再看向油灯下岑眀漪安静的侧影,白天的话又沉甸甸地压回了心头。
阁楼的空间很矮,庄屿直起身就能碰到倾斜的屋顶。
空气里有陈年木料的味道,油灯的光晕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他把吉他小心地靠墙放好,把那沓微潮的谱子摊开,铺在了木板床上,借着昏暗的光,他低头看着那些被水晕开的笔迹,线条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让庄屿想起创作那个夜晚。
窗外是小镇沉寂的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切事情办妥了,庄屿这才躺下,回想起了明漪那会说的话。
她想要重建小镇,以现在的一些话来说就是推广小镇,将小镇打造成一个旅游景点。这就是合作的事情。
他脑袋枕着手,抓了把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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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院子的小石桌上还凝着露水,岑眀漪正蹲在水缸边洗一把青菜,水声哗啦,庄屿从阁楼的窄梯上下来。
他走到岑眀漪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心中将下面要说的话过了一边,清了清嗓子,这才说。
“那个,合作的事情。”
岑眀漪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把青菜放进水中清洗,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等着他后面的话。
庄屿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一边的躺椅手把上点了点,“我干,但有个条件。”
他语速加快,他是怕自己反悔。
“关于推广方面的我也懂一点,主要是将小镇里的风土人情传递出去,你也知道我的专业。”
顿了顿,他强调:“关于一些音乐方面的东西,我自己做主,别人不能干涉。”
岑眀漪把洗好的青菜捞起来,沥着水,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头发别在耳后。
她看了庄屿几秒,这几秒却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
“行。”她答得干脆利落,把青菜放进旁边的竹篮:“我的条件也简单。”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和你的一样,我也不希望你干涉我的计划。”
庄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爽快,又这么直接地划定了界限,点点头,他又一次撞上明漪的眼睛。
那双眼睛,庄屿初见时,只觉得那双眼睛在黑夜中很亮,但有时眼中很平静,就像是古井中的水一样。那样的平静。
这就算…谈成了?
比他预想的简单,又似乎更复杂,无形的边界在两人之间划开,却又因为共同的目标而微妙地连接在一起。
岑眀漪帮林阿婆把晒好的豆角收进簸箕。
老人坐在小竹椅上,动作慢悠悠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阁楼的方向,又落回孙女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了然。
夜深,岑眀漪和林阿婆挤在一张稍宽些的床上,屋里很安静,能听到窗外细微的虫鸣。
岑眀漪侧躺着,面朝墙壁,她能感觉到阿婆也没睡着,老人的呼吸平稳悠长。
“阿婆......”岑眀漪的声音在黑暗里很轻,带着点犹豫:“为什么对隔壁那个人那么好?”
她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阿婆一生向善,但对庄屿的善意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林阿婆在黑暗里轻轻笑了一声,她知道岑眀漪的意思:“你是想问为啥留他住?”
老人翻了个身,面朝着岑眀漪的后背。
“他啊,来镇上有小半年了吧。”
这句话将她带到了回忆里。
“他不爱说话,好像这个人天生就是这样,谁都不好亲近。”
“上个月吧,还是上上月来着......”
林阿婆回忆:“天快擦黑,我想着抄近路去邮局寄个信,就是后山腰那条老路,石头滑一脚没踩稳。”
老人声音顿了顿:“脚脖子就扭了,我老了,也动不了。天又黑得快,坐在路边石头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听到这句,岑眀漪坐起来,她伸手去撩阿婆的裤腿看,那里已经没事了,岑眀漪替阿婆盖上被子,护住脚,声音很闷:“每一次不管什么你都自己扛。”
林阿婆笑笑,拍拍她的背让她躺下再说。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正发愁呢,听到点声音,我也不知道是啥,就觉得声音很清脆。”
林阿婆的声音里带上一丝笑:“顺着声音过去,就看见他坐在那个小野湖边抱着他的宝贝,对着水在拨弄。我叫他,他吓了一跳,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我跟他说脚扭了,回不去,他看着我,只是将东西收拾好,走过来蹲下。”林阿婆的声音带着笑,“他说让我趴他背上去,我就趴他背上了。”
“那后生看着瘦,背还挺稳当。”
老人悠悠地说:“路不好走,天又黑,他背着我,走了好长一段,一直把我背到家门口,放下我,啥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我就知道,”
林阿婆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这人看着不太好接近,像冰一样,但是手捂上去,滚烫的像火。”
阿婆今晚似乎没有困意,接着和眀漪说:“我记得他刚过来那会,人很瘦,感觉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也不知道是谁忽悠他把那房子租下的,那房子本来就没盖完,看来就是个缺心眼,问也不问的,掏钱就住下来了。”
林阿婆回想起那天,是个冬天。
小镇没人出门,她那天是要去倒垃圾的,出了门就看到庄屿只提着一个大挎包,背上背着什么,穿着时尚,和这边的人格格不入。
那晚的灯挺亮的,林阿婆一眼就看到了庄屿的一头金黄色的头发,上面散落着雪花,美的像一幅画。
庄屿看到林阿婆后只是微微弯腰算是打招呼,就一个人来来回回提着行李进进出出,不过在第二天,庄屿的头发变成黑色的了。
岑眀漪拉了拉被子:“该睡觉了。”
她闭上眼睛,阿婆平缓的呼吸就在耳边,阁楼上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翻身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