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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房子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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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庄屿穿着那身大红花睡衣被岑眀漪带到一间小小的空屋子,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薄被林阿婆显然提前收拾过,还算干净。
“被子是阿婆前几年缝的,不过很干净。”
岑眀漪的声音在黑暗响起,她打起手电筒,从抽屉中摸出一节蜡烛点燃,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一小片黑暗:“晚上冷就盖两层。”
庄屿看着那点微弱的火光,嗯了声,岑眀漪没再说什么,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消失在堂屋方向。
岑眀漪回到自己房间,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晃动,她坐在床边,手摩挲着粗糙的床单。
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那串从屏幕里流淌出的简单音符,这时外面传来院门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林阿婆压低的说话声,脚步声停在岑眀漪房门外。
“明漪,睡了吗?”
林阿婆的声音出现在门外。
“没呢阿婆。”岑眀漪起身打开门,林阿婆披着件厚外套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
她在床沿坐下,灯照在她脸上,眉头皱得及深。
“这次的大雨给镇上造成了不小的灾难,靠河流的那几家房子基本上都被冲毁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越发的疲惫和忧虑:“说是线杆子倒了两根,修起来麻烦。”
林阿婆抬眼看着她,油灯的光在她眼里跳跃,带着担忧。
“明漪。可惜了。”
是前一段时间岑明漪辞职回到家乡和阿婆提出的一个想法。
老人没说完,只是又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人力、物力、钱、还有时间。
岑眀漪沉默了一会儿,油灯的火苗在她眼底跳动。
“阿婆。”岑眀漪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打破了沉重的沉默:“我想试试看。不试,就真没路了。”
林阿婆看着她,没说话。
“塌了的地方我们清理干净,用篷布遮起来就好,腌酱的缸子碎了就碎了,我们可以晾晒在院子里面。”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捻着床单的边角:“咱们镇上的很多阿叔阿公的手艺活好,用处也很多。”
岑眀漪继续说。
“不用一下子全修好,一点点来,先让人愿意走进来,愿意看。”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林阿婆久久地看着孙女,那双眼睛映着那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她伸出手,不是去摸岑眀漪的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放在床沿的手背。
“难啊,难的很。”林阿婆的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只是叹息:“路总得有人试着走第一步。”
她看着岑眀漪的眼睛:“你想走,阿婆就看着你走,走不动了,回来阿婆就等你回家吃饭。”
老人说完,慢慢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早点歇着吧,灯油省着点。”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隔壁那后生,穿那花衣裳,看着倒精神了些。”
门轻轻合上,岑眀漪独自坐在床边,油灯的光圈缩得更小黑,暗从四周包裹过来。
但阿婆最后那句“看着你走”和手背残留温暖的触感,像一小簇火苗在心底安静地燃着,驱散着沉沉夜色带来的寒意。
她看着那跳动的灯火,许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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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透出点灰白的光,庄屿就醒了,窄硬的木板床硌得他肩背发酸,坐起身,油灯早已熄灭。
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炭火余烬的味道,他起身,把那张薄被仔细叠好,抚平床单上细微的褶皱,又将矮凳挪回原位。
昨天的衣服没有干,庄屿在房里纠结了十来分钟,还是硬着头皮穿着那件大红花袄子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场暴雨后的微凉,街道上的泥水退去大半,留下深深浅浅的泥泞和散落的狼藉。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湿滑的青石板,只想尽快远离这片混乱。
在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前停下,要了两个包子。
滚烫的纸包捂在手心他咬了一口,素馅的没什么滋味,只是驱散了一些清晨的寒气。
旁边几个早起的镇民正围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他自己听着很清楚。
“这场雨算是头一次吧?前几年可没见过这样的。”
“对啊,昨天你没去不知道,杨金花嗓子都喊冒火了,求爷爷告奶奶找钱修线杆。”
“靠河边那几户就靠着自家的酱菜维持生计,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难啊,没几个壮劳力东西又贵。”
听着那些话,他皱紧眉头就要离开。
这时,一个矮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歪歪扭扭地冲出来,结结实实摔在他面前的泥浆里。
这是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沾满泥浆的布老虎掉在旁边,孩子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庄屿脚步顿住,看着那孩子沾满泥巴的小手小脸,又看看四周,没有大人立刻过来,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弯腰有些笨拙地把孩子抱了起来。
孩子很轻,他捡起那个脏兮兮的布老虎塞回孩子怀里,尽量放平声音问:“你家在哪?”
孩子抽噎着,伸出沾着泥的手指指向一条更窄更破旧的小巷。
庄屿抱着他,巷子两边是低矮歪斜的老屋,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
他在一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前停下,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佝偻着背走出来,看到庄屿和他怀里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惊讶,随即感激。
“谢谢,谢谢后生…”
老妇人接过孩子,连连道谢:“这孩子一会儿没看就跑了,实在是麻烦你了。”
庄屿的目光越过她肩膀看向屋里,光线昏暗,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苦涩的药味。
庄屿喉咙有些发紧,匆匆说了句“没事”,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急。
那屋里的景象和老妇人脸上深刻的愁苦,闷得他难受。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回到自己那个虽然破但至少还算清静的落脚点。
他拐过街角,远远看到自己租住的那个小院的方向,不知怎么,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好像哪里不对劲。
清晨的薄雾里他房子的轮廓。
似乎是......矮了一截?
他心头突然发慌,冲着自己的房子冲了过去。
跑到跟前,庄屿猛地刹住脚步,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他手里的半个包子“啪嗒”掉在泥水里。
哪里还有什么屋子?
眼前只有一片狼藉的废墟。
半边屋顶整个塌陷下来,他临时放在屋角装杂物的纸箱被压扁,里面的东西被泡的稀稀拉拉一团乱。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鸡鸣。
庄屿站在那片废墟前,浑身冰凉,他来时租的屋子被那场雨彻底抹平了。
“我靠。”
庄屿几乎是没带任何情绪说出的这句。
他僵立在废墟前,看到露出一角的吉他背带。
庄屿脑中一片混沌,他的那些谱子那些纸还在里面。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抬脚就要往那片摇摇欲坠的瓦砾堆里冲,碎砖和烂木头在他脚下发出不祥的吱嘎声。
“庄屿!”
一声清亮的喝止声猛地拽住他的脚步,他踉跄着回头,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岑眀漪站在几步开外,清晨微白的光线勾勒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轮廓。
她手里拿着两样东西,左臂弯里稳稳夹着那把熟悉的吉他,她右手握着的一沓纸,正是他以为葬身废墟的稿子。
她就站在那里,晨起的夕阳就在她身后。
庄屿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狂跳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住。
风声。
远处模糊的鸡鸣。
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
他看着那把吉他和那沓纸,仿佛是劫后余生,紧绷的肩膀无声地垮塌下来。
岑眀漪走过来,把吉他和那沓微潮的纸递给他:“房梁要断了,我过来的时候只拿了这两样,其他的没来得及拿。”
庄屿小心的接过,手指碰到冰冷的琴盒和微潮的纸张。他紧紧抱着它们,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喉咙被堵住,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目光扫过那片彻底沦为废墟的家又看看自己怀里仅存的家当,顿时,一股巨大的茫然再次涌上来。
接下来去哪?
岑眀漪的目光也扫过那片废墟,再落回他身上。
她目光直视他带着茫然和狼狈的眼睛:“吉他我替你拿了,要不要谈谈合作的事?”
庄屿抬头。合作?
他刚才经历了失而复得的一切,现在岑眀漪说这件事情在现在的这个环境里有些突兀。
“什么合作?”
岑眀漪向远处眺望,雾气弥漫中,她将昨天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到她那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推广计划,混乱和疲惫感瞬间盖过了刚才的感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
声音干涩地脱口而出:“不。”
拒绝的话刚出口,他想起昨夜火盆边流淌的简单音符
其实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就犯神经了,那个软件他已经半年多没有打开了,就在昨天脑子一抽打开了。
他抱着琴和谱子,站在废墟和自己仅存的行李之间。
他抿紧了唇,眼神复杂地在岑眀漪平静的脸上和那片断壁残垣之间来回游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想想。”
说完,他不再看岑眀漪,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吉他和谱子,目光茫然地投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