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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大红袄子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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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岑眀漪挎着一篮子还带着水珠的新鲜青菜回来,远远就看到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杵在自家院门外。
浑身湿透沾着干涸的泥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像一只落汤鸡。
他背对着门,肩膀微微缩着,要敲不敲的样子,岑眀漪脚步顿了一下,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昨天那场雨,加上他刚才那惊天一摔,隔壁那破屋的热水肯定指望不上了。
她没做声,径直走过去。
庄屿听到脚步声猛然回头,看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眼神飞快地避开,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就是一副“我不是自愿来的”表情。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林阿婆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看到门外浑身湿漉漉沾满泥点子的庄屿,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有温和的笑意,她就像招呼自家的小孩一样,自然地招招手。
“快进来站风口多冷。”
林阿婆的声音带着暖意,她把那个烫手的红薯不由分说塞进庄屿冰凉的手里:“拿着,先暖暖手。”
庄屿被那滚烫的温度和老人直接的善意弄得有点懵,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红薯,香甜的热气混着泥土和冷水的湿气钻进鼻子。
他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尖却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烫。
“那个......”他喉咙发紧,声音干巴巴的,努力忽略岑眀漪平静无波的目光。
“奶奶你好,我不是有意来打扰的,但是家里的水管破了,也没有热水。”他一口气说完,有些窘迫的捏着自己的手。
林阿婆“哦”了一声,点点头,对门口的岑眀漪说:“眀漪啊,带他去后面擦擦,再找身干爽衣裳。”
岑眀漪看了庄屿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屋里走,庄屿捏着烫手的红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穿过干净陈旧的堂屋,来到后面一个小过道,岑眀漪推开一扇门,指了指里面。
“热水在桶里,自己舀。”
她又指了指旁边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毛巾“新的。”
说完,她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好的衣物,塞到他手里:“干净的,将就穿吧。”
庄屿抱着那叠衣物,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清香。
他迅速脱掉冰冷黏腻的脏衣服,随手搓了几下,用温热的清水擦洗掉身上的泥污,冰冷僵硬的身体终于找回一点知觉。
他拿起岑眀漪给的那套衣服,抖开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明显是女式的棉布睡衣,洗得有些发白但很柔软,最要命的是,上衣和裤子上都印满了大朵大朵的红花。
他瞪着那刺目的红花,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他捏着那柔软的布料,内心天人交战。
闭了闭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神情,飞快地套上了那身大红花睡衣。
衣服有些短,手腕和脚踝都露出来一截,胸前那朵最大的红花正好开在他胸口。
庄屿对着墙上模糊的镜子看了一眼,立刻痛苦地移开视线,他深吸几口气努力挺直脊背,假装若无其事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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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饭菜的香气更浓了。
林阿婆已经摆好了碗筷,看到穿着大红花的庄屿走出来,老人笑眯眯地点头,对自己选的衣服颇为满意:“挺好,这件暖和。”
“谢谢奶奶。”他硬着头皮说。
庄屿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僵硬地走到桌边坐下,那身花衣服像有刺一样扎着他。强忍着浑身的不自在,闷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红薯和桌上的小菜一起进了他的肚子里。
明漪整顿饭下来没说几句话,但是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脸和一身大红花衣服也不免微微扬起了嘴角。
饭后,庄屿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林阿婆却温和地说:“眀漪啊,把碗收拾了。”
岑眀漪应了一声,开始收拾碗筷,庄屿站着不动,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着岑眀漪端着碗碟走向屋后,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厨房不大,水龙头流出的水哗哗作响。
岑眀漪挽着袖子在洗碗,庄屿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水流冲刷过碗碟,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轻微的碰撞声,尴尬的气氛似乎被水流冲淡了一点。
“你奶奶给的红薯挺甜。”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忽然就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好像是要为了打破沉默,说完又觉得自己蠢。
岑眀漪手上动作没停,把一个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水珠顺着她的小臂滑下,“阿婆种的红薯,镇子上的大家都喜欢吃。”
庄屿没吭声,看着那些带着泡沫的水流,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那雨太突然。”
解释的是白天的狼狈。
“嗯。”岑眀漪应了一声,拿起一个盘子正要冲洗,庄屿拿过,放在水流下冲洗。
她一愣,随着庄屿了,“镇子靠河,雨急了水就上来。不过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雨了。”
庄屿洗碗盘子后,下意识找擦手巾,岑眀漪递给他一张方形的手帕,顺手将水龙头关上,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习惯了就好。”
庄屿想起了浑浊的泥水和坍塌的屋顶,这句话就像颗小石子丢进他心里。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觉得这身花睡衣好像也没那么扎眼了。
碗碟在沥水架上滴着水珠,林阿婆把堂屋中央的火盆拨了拨,炭火暗红跳跃着零星的火星,她朝庄屿招招手。
“过来烤烤,湿气重寒气入骨可不好。”
庄屿立刻摇头:“不麻烦 我这就走。”
话没说完,屋里的灯泡忽然闪烁了几下,光线骤然暗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只有火盆里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屋外夜色浓重,风声似乎更紧了些。
林阿婆叹口气:“你看,电也断了,你那屋子黑洞洞冷冰冰的怎么待?坐下烤干了衣裳再说。”
庄屿看着窗外彻底的漆黑,想到隔壁那间没有光也没有热气的破屋。
他沉默地挪到火盆边,找了个离火光稍远的矮凳坐下,暖意丝丝缕缕地烘烤着身上单薄的棉布衣裳,也驱散着寒气。
林阿婆摸索着拿起一个小手电:“杨金花喊开会,估计是说电和塌房子的事,你们俩看着点火,别睡太死。”
她叮嘱完,拧亮手电筒,微弱的黄光在黑暗里晃动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堂屋里只剩下火盆燃烧的噼啪轻响,两人之间沉默着。
岑眀漪坐在火盆另一侧,安静地用火钳拨弄着炭块,让火星升腾起来,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晃动的影子。
庄屿看着跳跃的火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宽大的袖口,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戏台后面。”
他目光始终盯着火盆,他最终挤出几个字:“昨天晚上抱歉了。”
岑眀漪拨弄炭块的手停了一瞬,火光映着她平静的侧脸,她没有立刻回应。沉默在暖意中流淌,只有木炭燃烧的轻微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庄屿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轻轻放下火钳抬起头,目光没有看他,反而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那双手在火光下骨节分明,却尽显苍白。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这简单的回应却让庄屿绷紧的肩膀莫名松了一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想抓住点什么,又空落落的。
他摸出手机,屏幕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光。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没有复杂的设备,也没有琴弦的质感,只有一串简单干净的音符突然流淌出来。在安静只有火声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那调子很轻,像水珠滴在石板上,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沉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简单的旋律重复着,变化着,偶尔加入一个音节。
火光随着旋律轻轻摇曳,映着他专注低垂的眼睫,也映着岑眀漪微微偏过的脸庞。
她听着那简单的调子,目光从跳跃的火苗移向窗外的黑暗,那声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轻轻缠绕着,拉扯着。
岑明漪没有说话,身体放松靠着椅背,火光在她眼底安静地燃烧。
庄屿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落下一个音作为结束,寂静的空气里慢慢消散,他抬起头,发现岑眀漪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
火光勾勒着她安静的轮廓,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她并未睡着。
庄屿将手机收起,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把只剩下火盆里炭火将熄未熄的红光,温暖地笼罩着这间陷入黑暗却又并不寒冷的小屋,也笼罩着两个穿着滑稽睡衣。
在灾难过后,被一首简单的曲子短暂连接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