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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这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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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夜,岑眀漪醒了,她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汗浸透旧T恤。窒息感涌上喉咙,她喘息了好几次,掀开薄被,赤脚踩上冰凉的石板地,寒气直逼脚底,她彻底清醒了。
她起身,套了一件外套再把头发绑起,拎起靠在床头柜旁边的画板轻手轻脚出了门。
岑眀漪推开吱呀的木门,屋外带着点的热风袭来,镇上只亮着一两盏灯,岑眀漪抬头看了一眼,那灯突然“刺啦”几声,彻底灭了。
岑眀漪打开手电筒,微弱的灯照在地面上。
月亮很亮,她找到一处残桥,架起画板坐下在桥头上。
铅笔在纸上沙沙游走,线条杂乱,怎么也勾勒不出她想要的形状,烦躁在心中开始蔓延。
她用力擦着纸面,橡皮屑簌簌落下。
忽然,一阵零碎不成调的拨弦声,从隔壁老戏台方向断断续续飘过来,刺破了夜的寂静。
岑眀漪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戳穿了画纸的笔尖也断掉了一截,她皱眉望向声音来源。
背起画板,抓过手边的手电筒,她循着那恼人的声响走去。
过一道歪斜的月洞门,破败的戏台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有后台方向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岑眀漪撩开半挂着的厚重布帘。
手电筒的光刺破黑暗,照亮了角落。
一个人影蜷在一张缺了条腿的太师椅里,一把吉他横搁在膝盖上,似乎是睡着了,当光晃到他的眼睛时,他就立刻抬起手臂挡住脸,琴弦因这动作发出刺耳的声音。
“谁?”
沙哑的声音从手臂后面传来,带着疲惫和能感受到的怒。
岑眀漪眯起眼,电筒光向下移动,扫过他干净的裤脚和一尘不染的手上,最后便停在那张即使此刻狼狈也挡不住的脸上。
这张脸岑眀漪认识,曾经在电视上广告中张扬的面孔,却在此刻却透着颓唐。
椅子上人许久后才抬起头,眼睛在有些长的头发里看不清。
“你是谁?”
他声音依旧是沙哑,眼神在岑明漪脸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接着,他低头拨动琴弦,发出一声沉闷的的低音,碎音此时零零散散,已经是不成调。
岑明漪的手电在四周照了照,开口提醒:“这里要拆了,你最好不要在这里待太久。”
那人只是自顾自拨弄着吉他,并没有要回复的意思。
几乎同时,头顶一声炸雷撕裂夜空,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啪作响,布帘被狂风卷得上下翻飞,发出巨大的抽打声。
岑眀漪将身后的画板放在身前挡住,电筒光里,只见那人抱起吉他,迅速转身冲进了戏台更深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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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岑眀漪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浑浊的泥水淹没了街道,水面漂浮着烂菜叶,木盆和断裂的树枝。
镇长杨金花挽着裤腿站在齐膝深的水里,正大声指挥几个男人打捞漂走的杂物,声音洪亮却焦急。
阿满那辆宝贝的三轮小货车就泡在浑浊的水中,车身上贴着的一些贴纸也泡的发皱。
看到岑眀漪后,阿满空闲一只手给她打招呼:“明漪!”
岑眀漪点点头,在冰凉的泥水往家里走。
祠堂门口,周伯沉默地蹲在湿漉漉的石门槛上,目光盯着石阶下的泥水,看着出了神。
岑眀漪弯腰,从浑浊的水里捞起一片东西,是褪了色被泡软的年画碎片,依稀能辨出半张娃娃的笑脸,上面却是斑斑点点的泥土。
等她回到自家小院,林阿婆安然地坐在一把被水浸过的旧竹椅上,脚边放着一个小竹篮,正慢悠悠地剥着被雨水打湿的花生。
花生皮粘在在老人干枯的手指上,她抬头看到岑眀漪,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抓了一把湿漉漉的花生递给岑眀漪。
“昨天晚上去画室住了一晚?”看到她背着的画板,林阿婆问,不等岑眀漪回答,她把花生塞进岑眀漪手里。
“拿着,这味道好吃。”
岑明漪接过湿漉漉的花生,没说话。
老人声音平和说道:“毕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自打明漪记事起,阿婆就是一个乐观的人,不过在现在,阿婆虽然这么说,明漪却觉得阿婆心中也是不免有些伤感的。
阿婆剥了花生往嘴里塞,乐呵呵示意明漪也吃。
岑明漪看着手里捏着的年画碎片,用手轻轻将画面的褶皱抚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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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泥水到处都是,街道上人声嘈杂,岑眀漪卷起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蹚水走向祠堂方向,周伯那塌了半角的门楼需要帮忙清理碎砖。
绕过酱菜铺的拐角,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和压抑的笑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庄屿正陷在泥水里,模样狼狈不堪,和昨天大差不差。
他昂贵的浅色上衣沾满泥点,裤腿更是惨不忍睹,最令人发噱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两只拼命扑腾的大白鹅。
那鹅脖子伸得老长,发出惊恐的“嘎嘎”声,翅膀疯狂扇动,泥点和水珠甩得到处都是,更有一些碎羽扇到了庄屿脸上。
庄屿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溅了几道泥痕,他试图抓住一只鹅乱蹬的脚蹼,另一只鹅却趁机伸长脖子去啄他衣领的扣子。
岑眀漪几步走过去,水花溅起,没等庄屿反应,她果断伸出手臂,一把环住其中那只正试图啄人的鹅的身体。
一只手抓住大鹅的翅膀,她将它用力按在自己怀里,大白鹅在她怀里挣扎的力道明显小了些,扑腾了几下发现没用,于是安静下来了。
“昨天的雨可真够呛的。”
庄屿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烦躁,小声嘟哝:“这雨要下到啥时候?”
他嫌弃的吐掉嘴边的大鹅毛,试图抹掉脸上的泥水,结果反而抹开一片污迹,他瞥了眼岑眀漪怀里的鹅,又看看自己怀里那只终于暂时安分点的大鹅。
“这鬼地方连鹅都欺负人。”
岑眀漪稳稳抱着鹅,目光扫过他沾满泥浆的鞋和裤腿,声音平静,没什么情绪。
“雨来了谁都躲不开,大明星也得踩泥水。”
这话像是戳中了庄屿某个痛处,他眉头一拧,下意识想反驳,脚下却突然一滑,似乎踩到了水底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怀里的鹅惊恐地。
“嘎!”
一声长鸣,翅膀疯狂拍打,庄屿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却还是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向后摔坐进浑浊的泥水里。
水花四溅,他怀里的鹅终于挣脱束缚,扑棱着翅膀连滚带爬地逃开。
只留下庄屿浑身湿透,从头到脚糊满泥浆,有些呆愣的庄屿,这样子活脱脱的像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样。
短暂的寂静后,周围帮忙的镇民爆发出再也憋不住的大笑。
杨金花洪亮的笑声尤其突出,周围的人也都笑了起来。
庄屿坐在冰冷刺骨的泥水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泥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猛地爬起来,看也不看周围笑得前仰后合的人,更顾不上那只逃走的鹅,甚至没再看岑眀漪一眼,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用最快的速度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岑眀漪抱着怀里安静下来的鹅,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把鹅递给赶过来的鹅主人,转身继续去祠堂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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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屿憋着一肚子火冲回暂时落脚的破旧小院,冰冷的泥浆黏在身上又湿又沉,寒气直逼脑门。
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冲个滚烫的热水澡,一刻他都不想等了。
哆嗦着拧开淋浴的开关,等了半天,只有冰冷的水流稀稀拉拉地滴落下来,砸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寒颤。
庄屿有些头疼,更是冻得难受。
烦躁地反复开关,又去检查角落里那个烧水的小铁皮桶,桶底连接管子的地方正滴滴答答地漏水。
他明了了,这显然是昨天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带来的杰作,屋顶可能哪里漏了,泡坏了热水的线路还是什么东西。
冰冷的感觉,庄屿感觉身上已经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牙齿都开始打颤。
心情越来越烦躁,这破地方连热水都没有!
他暴躁地踢了一脚那个漏水的铁皮桶,他这一脚可不轻,是带着一种怨恨踢的,一脚下去,水漏得更欢了。
庄屿:.......
站在冰冷潮湿的屋子里,浑身泥浆,唯一的指望也被他搞坏了。
庄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烦躁地抓了把湿透的头发,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投向隔壁那栋安静的老宅,那里刚刚升起一缕淡淡的炊烟,带着一丝柴火干燥温暖的气息传过来。
他站在原地僵持了几分钟,身体的寒意越来越重。
最终,他狠狠抹了把脸,带着一身甩不掉的狼狈和冰冷,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挪向隔壁那扇半掩着的木门。
门内飘出淡淡的饭香,还有老人絮絮的说话声,庄屿站在门口,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冷得他微微发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敲响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