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鬼市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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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侭昀将一把短刀从最后一只嘶叫的“土拨鼠”眼睛里拔出来。
他甩了甩刀，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刚结束战斗的万徕——后者那把特制长刀的刀锋边缘，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为什么？
说是要去鬼市，结果却是钻进这种鬼地方打土拨鼠？这和他想象中“鬼市”的画风差了十万八千里。
【捣蛋鬼重新介入频道】
【捣蛋鬼为再次见到你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感到高兴！它决定送你一团新鲜的土拨鼠排泄物作为见面礼！】
【迷途的羔羊来到频道】
【迷途的羔羊对捣蛋鬼嗤笑了一声：幼稚！】
“……” 阮侭昀用力闭了下眼，试图屏蔽这些精神垃圾。
“发什么呆？”万徕没看阮侭昀，只是弯腰捡起那颗还滴着血的土拨鼠头颅。
“哦。” 阮侭昀应了一声。
另一边，齐晨远正扶着膝盖大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正对着顾时翁低声抱怨着什么。
阮侭昀没兴趣听，目光转向万徕：“宁休言呢？”
“他有别的任务。”万徕言简意赅，开始清理刀上的污秽。
紧接着万徕似乎低声对顾时翁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点不满。
顾时翁温和地笑着，伸手拍了拍万徕的肩膀：“老万，这次多亏你了。”
万徕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别过脸去：“你也就这点事指使得动人了。”
他看向阮侭昀和齐晨远，顾时翁适时递过来几颗深紫色的小丸子：“每人一颗，吃了。”
阮侭昀没接，眼神警惕地盯着那药丸。
“假死的药。”顾时翁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坦然地解释，“这里的‘原住民’，或者说‘检修员’，只收尸体。吃了它，我们能混在它们回收的‘垃圾’里潜入鬼市腹地。”
他指了指那些被砍杀堆积的土拨鼠尸体，“常规操作。”
阮侭昀这才不情不愿地捻起一颗，冰冷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你们去鬼市到底干嘛？”
顾时翁指了指万徕：“给老万找点能延缓‘那个’的东西。不介意我说吧老万？” 他看向万徕。
万徕冷冷地哼了一声：“随便你。”
顾时翁笑了笑，还是说了：“老万是‘赎罪的处刑人’。我跟他一样，都是第8阶梯的身份。至于小齐……”他看向齐晨远。
“编辑。”齐晨远自己接口，语气平淡，“没什么战斗力，保命优先。”
顾时翁点头：“好吧，等会儿进去，收敛点。还有，”他神色严肃起来，“鬼市自有规矩，管理者‘那位’脾气古怪，最不喜生人闯访。进去了，绝不能让那些东西看清你们的脸！”
万徕刚好用刀尖挑着一颗刚砍下来的、格外肥硕的土拨鼠脑袋递到阮侭昀面前。
齐晨远嫌恶地撇过头嘀咕：“这玩意儿……真有用？”
阮侭昀也强忍着一股反胃感，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
“……谢谢。”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算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他学着万徕的样子，用短刀极其利落地剖开那头颅，将里面的脑浆和血浆混合物快速涂抹在自己头上、脸上。
恶臭瞬间包裹了他，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适应这股味道带来的生理性厌恶。
“药效发作，感觉身体完全‘死’了之后，再悄悄睁眼跟着我们。”顾时翁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
阮侭昀看着手里的药丸，又看看顾时翁那双温和却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黑包的绳索带，保证装在里面的熊娃娃不会掉出来以后，才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化开，紧接着，一种冰冷的麻痹感迅速从胃部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像沉入深海的石子，飞速坠落……直至一片黑暗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种奇异的漂浮感取代了绝对的沉寂。
阮侭昀感觉自己在动，像一片叶子被水流托着。他听到模糊的拖拽声、金属碰撞的闷响，身体似乎被粗暴地扔进了一个狭窄空间，剧烈的颠簸感随之而来。
接着是浸泡感，然后是湿漉漉地被捞起，轻轻放置在一个相对平稳、但微微摇晃的平面上。
他能动了……或者说，他的意识开始重新掌控这具“尸体”。
阮侭昀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丝眼缝。
景象撞入眼帘的瞬间，他呼吸一窒，几乎忘了伪装。
天空翻涌着浓血的红黑色，一轮漆黑的太阳悬在中央，投下死寂的光。
他躺在一艘仅容一人的黑色小舟上，正无声地漂浮在一条宽阔无比的幽蓝色河流中。
河面泛着磷火般的荧光，倒映着天空那诡异的色彩。
周围是无数艘同样的小舟，如同送葬的船队，沉默地破开荧光的河水，驶向迷雾深处的前方——一座庞大得望不到边际、由无数破败扭曲的黑色建筑堆积而成的巨大水上城市。
阮侭昀强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在离自己最近的其他几艘小舟上搜寻，很快锁定了顾时翁的身影。
顾时翁也已“醒来”，隐蔽地对他做了个手势：看前方连接小舟的锁链，爬过来。
阮侭昀挪动着沉重僵硬的身体，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攀着铁链，一点点爬向那艘大船。
他刚爬上船尾湿滑的甲板，一只温热但有力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迅速拽向一堆破旧渔网后面！
身体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另一具身体——是万徕。
齐晨远也缩在角落，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顾时翁立刻松开了抓着阮侭昀胳膊的手。
“别出声，屏住呼吸。”顾时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船上有‘东西’，直视它们会引来污染。”
阮侭昀没说话，拍了拍刚才被抓过的地方，背靠着木板，能清晰感觉到木船正在轻轻靠岸。
透过渔网的破洞，阮侭昀看到了几个高大、扭曲的身影走过——一个身体像臃肿的肉山，皮肤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珠，正不断转动着；还有一个下半身是无数扭曲蠕动、沾满粘液的触须……
船身轻微一震，靠岸了。
阮侭昀他们混在几个同样穿着土拨鼠皮囊的“行尸”队伍里，低着头，迅速踏上栈桥，汇入了眼前的“街道”。
鬼市。
阮侭昀终于理解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街道两侧是扭曲、歪斜的棚屋或由巨大骨架搭建的“商铺”。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腐烂的血肉、焚烧骨头的焦糊、以及某种浓腻诡异的甜香。
猪头屠夫挥舞着滴血的砍刀，在案板上剁着一条酷似人类手臂的肢体；狗头小贩吆喝着，火炉上烤着串在签子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长着人脸的虫子；旁边的店铺里，悬挂着颜色惨白干瘪的“Citm”残躯……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杀戮和死亡，他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让一让！让一让！不长眼的东西！”
就在他低头避开一个甩着粘液触手的章鱼怪时，肩膀被人重重撞了一下。
“哎呦喂！小哥，看着点路啊！你踩着我的摊了！”
一个带着点油滑腔调的声音响起。
阮侭昀顿住脚步，抬眼看去。
撞他的人脸上架着一副同样墨绿色的方形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他身后支着一个小摊，几面破旧但洗得干净的小旗子插在摊角，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问卜吉凶，指点迷津”、“财源滚滚，心想事成”。
是那个在现实街边给他算过命的神经病神棍！他竟然也在鬼市！
阮侭昀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一股被窥视、被算计的不爽感涌起。
他绷紧了下颌，强压着戾气，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抱歉。”
说完便想绕过他，跟上前面几步外正在一个摊位前驻足观望的顾时翁和万徕。
那算命的却抬了抬墨镜，墨绿色的镜片仿佛闪过一道微光，若有所思地盯着阮侭昀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这时，顾时翁低声快速安排：“小齐跟我去‘冥器阁’，老万，你带小阮去‘千面坊’，查人头案子的线索，动作快。我给你们下了精神暗示，能暂时抵挡低阶污染物的影响，但时间有限。”
万徕点点头，对着阮侭昀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跟紧。”便转身大步流星地扎入更幽暗狭窄的巷道。
阮侭昀明显感觉到万徕对自己有种说不清的疏离和隐约的排斥，但他懒得深究，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穿行在鬼影幢幢的街道上，万徕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次来，还有个原因。最近城里出了几起怪案，普通人，脑袋都没了，干净利落。特征太像‘频道故事’的异端溢出污染现实的手法。”
“为什么？”阮侭昀问，脚步不停。
“什么为什么？”万徕头也没回。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阮侭昀追问。
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更加开阔的“广场”，视野尽头出现一座由无数材质各异的骷髅头垒砌而成的巨大拱门，门楣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流淌着暗红光芒的大字：千面坊。
拱门下，人头攒动，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在摆摊、交易、争吵。
万徕在拱门前停住脚步，终于侧过头：“是希望你能……发挥点作用。毕竟，顾队对你期望不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而且，你和第三起案子，脱不了关系，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所以我是嫌疑人？”
阮侭昀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嘲讽，“需要我自证清白？还是就地伏法？”他加入调查社本就目的不纯，仅仅是为了Ador。
被当成目标？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各取所需罢了。
“你……”
万徕刚想说什么。
“呜——！！！”
一声刺耳的铜号声划破鬼市的嘈杂！
一队面目腐烂扭曲的“鬼市阴兵”凶神恶煞地出现在街口。
为首一个骑着巨大骨马的骷髅将领，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手中展开一张黑色卷轴：
“肃静！奉‘市主’令：缉拿无证混入之生魂！所有摊主、游魂，原地待查！凡无‘鬼市令’者——即刻驱逐！违令者——形神俱灭！”
街道瞬间陷入混乱和恐惧的低语！
万徕脸色剧变：“不好！这次怎么会……”他一把拉住阮侭昀的手臂，想把他拽进旁边的狭窄暗巷，“快走！避开……”
就在这拉扯的瞬间！
阮侭昀头上那个用土拨鼠血糊成的简易头套，因为万徕这一拽，边缘一块干涸的血痂突然“啪嗒”一声剥落下来！
阮侭昀额间的羊角竟然从鸭舌帽下露了出来。
一股充满原始欲望的恶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万徕也感觉到了这股可怕的注视，他看向阮侭昀的额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跑！”万徕当机立断，将阮侭昀往暗巷深处一推，“分开跑，不要和这些东西正面起冲突。”
阮侭昀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往暗巷更深处狂奔！
那个羊角!
他妈……呸……烦死了!
在暗巷里七拐八绕，甩开身后零星的追兵，阮侭昀喘着粗气，背靠着一堵石墙停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汗水干涸的血污，眼神阴鸷地扫视四周。
混乱中，他隐约记得那个算命摊的方向……
那个神棍……报的案？
他压下翻腾的杀意，凭借着记忆和方向感，在建筑阴影中潜行，最终绕回到了主街相对偏僻的一段。
果然，那个挂着“来财来财”小旗的墨绿色算命摊还在原地。摊主正背对着街道，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几枚散发着阴气的铜钱。
阮侭昀没有靠近。他目光一扫周围环境，三两下攀上了算命摊后面一堵石墙，蹲在了墙头。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俯视着下方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他屈指，对着算命摊旁边一个摆放着各种诡异小瓶罐的木质货架，用力一弹！
噗嗤！
一枚小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一个画着鬼脸的陶罐！
陶罐晃了晃，“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正准备收摊的算命先生手一抖，铜钱差点撒了。
他惊愕地回头，看着碎裂的陶罐和流淌的污物，心疼得直抽气：“哎呦我的宝贝……”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双在昏暗光线下、冷得像淬了冰的眸子。
阮侭昀蹲在墙头，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抿的下颌和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他脸上、头上、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泥土。
“算命的，” 阮侭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里的嘈杂，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生意不错？举报费收得开心？”
算命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墨绿色方镜，镜片后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他仰头看着墙头那个煞气腾腾的身影，脸上倒没多少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无奈又带着点玩味的苦笑：
“小哥，火气别这么大嘛。鬼市有鬼市的规矩，我这小本经营，办个‘鬼市令’也不容易。”
“你们这么硬闯，万一连累到我被市主老爷扫地出门，我这一摊子‘家当’可都得打水漂……”
“打水漂？”阮侭昀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那你猜猜，是市主的‘扫地出门’来得快，”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的阴兵脚步声和鬼物的低吼，“还是后面追我的那些饿鬼，把你的‘家当’连你一块儿撕了吃下肚更快？”
他歪了歪头：“要不，咱们比比？看谁先被‘清理’出局？我猜你也没什么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鬼市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