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鬼市1 ...

  •   不过……顾时翁那张名片上的地址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

      阮侭昀在东里街126号门前站定时,夕阳正把“Helios私人咨询中心”的黄铜招牌烤得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欢迎光临——”

      一个穿着工装背带裤、顶着头乱翘卷毛的少年从吧台后面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穆应蚕看清来人后夸张地“哇哦”一声:“帅哥,迷路了?我们这儿不卖奶茶!”

      穆应蚕笑嘻嘻地歪着头,目光扫过阮侭昀脸上那道新鲜的擦痕和他怀里明显不合时宜的泰迪熊,闪过一丝微妙的探究。

      随后他用手肘猛捅旁边瘫在转椅里的李滓宿,“老李!别挺尸了!来活儿了!还是个贼拉好看的!”

      李滓宿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瞥了门口一眼,嘟囔了一句“又来活儿了?”

      阮侭昀没理会他们。他像一截被扔进陌生水域的沉木,杵在玄关的地垫上。

      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目光缓慢地扫过堆满旧书和古怪仪器的前厅、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剪报和照片的软木板、角落里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

      “找顾时翁。”

      穆应蚕眨巴眨巴眼:“啊?顾……顾时翁?我们这儿没有叫……”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Helios调查社。”阮侭昀打断他。

      “哦——!” 穆应蚕恍然大悟般拖长了音,眼神在李滓宿和阮侭昀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来人呐——李叔!别装死了!贵客啊!队长等的这位爷真来了!”

      李滓宿这才彻底清醒似的,放下酒瓶,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阮侭昀,最后砸吧了一下嘴:“看着就……挺能惹麻烦的。队长人呢?” 他后半句是冲着穆应蚕问的。

      “队长……” 穆应蚕挠了挠卷毛,对着阮侭昀露出一个灿烂又有点尴尬的笑,“真不巧,他们刚被一个紧急案子叫走了!”

      “队长真是料事如神,说你可能今天会来,特意交代我们等着呢!那个案子超——级麻烦,据说闹得挺凶,连万徕大哥那棺材脸都凝重了……”
      他一边絮叨,一边好奇地凑近阮侭昀,“哎,帅哥,你和我们队长到底怎么认识的?他很少这么惦记人啊!是不是老交情了?你这脸……是任务伤的?疼不疼?你……”

      阮侭昀被他苍蝇般的聒噪和靠近弄得眉头紧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忍不住后退了半步,几乎想立刻转身走人。

      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冷:“他,在哪?” 目光死死锁住穆应蚕,带着明显的催促和警告。

      就在穆应蚕被盯得有点发毛、李滓宿准备站起来打圆场时,事务所深处的木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顾时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后跟着沉默如山的万徕和一脸漠然的齐晨远。

      齐晨远看到阮侭昀,只冷淡地点了下头,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路标。

      万徕则没有任何反应,但阮侭昀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万徕走动时,裸露的手腕皮肤在灯光下似乎掠过一丝金属般的冷硬光泽,仿佛生了一层看不见的锈。

      “来得正好。”顾时翁脸上浮现温煦的笑容,驱散了眼底的疲惫,他对着阮侭昀点点头,然后转头对齐晨远和万徕说,“你们先过去,按照预案处理,我稍后就来。”

      齐晨远和万徕一言不发,利落地推门离开。

      顾时翁这才转向阮侭昀,做了个请的手势:“地方不大,随便看看?也方便我们聊聊。”

      阮侭昀没动,只是抱着熊:“你想要什么?” 开门见山,毫不迂回。

      “我说过,”顾时翁笑容不变,引着他往里走,皮鞋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你的能力很特别。以及,你应该收到了极速街道的邀请函了吧?”

      邀请函?好像晕倒前是听到这个声音的。

      阮侭昀只是歪了歪头。

      顾时翁继续说着,“宁休言拿回来的地图,你应该也见过,它似乎是一个故事的呈现,而这次极速街道的奖赏,就是通往这个故事的门票。”

      “你想让我帮你们?”

      “准确说,是合作。”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阮侭昀的目光扫过粗糙的木质纹理。

      “顾叔叔,”他忽然开口,帽檐遮住了他眼里的试探,语调却带上一丝刻意的、生硬的“亲昵”,“我们真的是第二次见面?”
      娃娃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无辜,“‘那时候,你的态度可不是这样。”
      他随口胡诌,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怀里的熊玩偶。

      顾时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阮侭昀,“你的记性比我想象的好。”

      他叹了口气,“那天之后,我以为你撑不下去的。毕竟……那个频道的名字,现在连我都不记得了。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掉了。”

      他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铁门,里面是资料室,成排的金属架堆满了文件夹和贴着褪色标签的证物袋。

      “像爬梯子。”顾时翁靠在资料桌旁,指尖点了点桌面,“从地基开始。每一阶的身份,是通行证,也是枷锁,更决定你能看到、能接触、能影响的范围。”

      他顿了顿,看向阮侭昀,“身份带来权柄,也带来‘污染’。就像万徕,他的身份在侵蚀他的神经末梢。越是往上,‘污染’的代价越大。而我们这样的人……”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本身就是最上等的‘故事素材’。”

      阮侭昀的指关节捏得发白。

      污染?素材?安池年掏莲子时的动作和顾时翁此刻的话在他脑中重叠。

      他喉咙发紧:“为什么……我还活着?”

      顾时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资料室深处另一扇更沉重、带着温度感应锁的门。虹膜扫描通过,沉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一股冰冷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某种腐朽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去看看?”顾时翁侧身,“答案的一部分,在里面。”

      阮侭昀眯起眼,踏过门槛。

      房间不大,中央是一个特制的巨大玻璃容器,容器内部灌满了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液体。

      而在液体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具极其诡异的婴儿尸体!

      那婴儿浑身发青,肢体呈现出一种扭曲纠缠的形态,仿佛生来便是连体,却被强行分开。

      最令人心寒的是它的双手——死死地抱着一个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

      “你晕倒后,”顾时翁的声音在冷气森森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怨童的核心被掏走了,但残存的‘根’还在纠缠。商场地下深处,我们找到了张卿之的骸骨,嵌在浇筑的水泥桩里。”
      “还有一些……不完整的女性尸骸,经鉴定属于你故事里的‘小稻米’。”

      他走近培养槽,隔着玻璃注视着里面诡异的婴莲,
      “这个……是她和沈念早夭的第一个孩子。强烈的执念和扭曲的血脉,让它的残骸成了‘莲花种’最佳的寄生壳。它已经影响了现实的气脉,不处理,会酝酿出更糟的东西。”

      “像我们这种行走在频道边缘的人,职责之一,就是清理这些‘溢出’物,顺便……”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壁,“把能‘带出来’的东西,带出来。”

      “我为什么没死?!”阮侭昀转头。

      “死亡有很多种判定方式。”顾时翁平静地回视他,“被频道彻底抹杀、被‘故事’吞噬化作其中的一部分、或者……”他顿了顿,“被判定为‘自杀’。当然,前提是,不在故事内的自杀。”

      “其它类型呢?”

      “被其他Citm直接击杀,身份可能被剥夺、吞噬。被频道故事本身的‘怪物’或规则杀死,有极大概率被同化,成为故事新的养料……或者更糟的,活着,却不再是‘人’。”

      “身份可以被剥夺?”

      “涉及到深层的权柄和献祭仪式,很复杂。”

      顾时翁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阮侭昀,知道太多这些,对你现在没好处。它们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时候到了?”阮侭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是等我真死了,还是等我疯了?”

      “时候到了,是你拥有了足够抵御这些知识冲击的身份和力量时。”

      顾时翁语气坚定,他注意到阮侭昀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长时间暴露在莲花婴的邪异气息和他自身精神状态交织下的不良反应。“离开这里吧,你需要休息。”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和耳中加剧的嗡鸣,任由顾时翁将他带离了那个压抑的房间。

      他靠着墙壁,用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顾时翁看着他苍白脆弱的样子,眉头微蹙:“你的精神状态……比上次在‘梦里’更差了。发生了什么?最近接触了什么异常的东西?”

      阮侭昀没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眼。他能说什么?说他被自己的Eos.逼着去开黑店?说他刚打发走一个穿得像个移动珠宝店的瞎眼银娃娃?

      “既然我说了这么多,”顾时翁看着他,语气认真起来,“作为基本的信任基础,你是否也该坦诚一点?你的身份……是什么?”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故障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很轻。

      顾时翁脸上的温和神色第一次出现裂痕:“……什么?”他微微前倾,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他……听不见。

      阮侭昀心中了然。

      知识鸿沟。他垂眸,再次抬起头时,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脑癌患者。”

      他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语气轻佻,“晚期。不定时掉线,偶尔认知混乱。这身份够清楚么?”

      他张了张嘴,看着阮侭昀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娃娃脸,和他怀里那只同样“呆滞”的泰迪熊,一时竟分不清这离谱的自述里有多少是愤怒的戏谑,又有多少是残酷的真实。

      这答案真假难辨,反而堵得他一时无话。

      顾时翁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搁置这个无解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阮侭昀始终不曾摘下的鸭舌帽上:“从你进门我就感觉到了。你这里……有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一种很顽固的诅咒标记。虽然现在没发作,但留着是隐患。”

      他思考了一瞬:“我和万徕他们正要去‘鬼市’一趟,处理点东西,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压制或隐藏你那个标记的办法。有兴趣一起去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