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тоска2 ...
-
阮侭昀睁开了眼。
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模糊成色块的田野，铁轨规律性的“哐当”声敲打着耳膜。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先生？您还好吗？”穿着深蓝制服的乘务员弯下腰，关切地询问。
他偏过头，避开那探询的目光，喉咙里挤出个含糊的“嗯”，算是回应。
他摸出手机，屏幕冷光刺眼。日期显示：三天后。
屏幕上挤满了未读信息，大半是扭曲的乱码字符——尤里安的专属“问候”。
尤里安：哟，真死呢？boss喊你处理的事情堆成山了，别是舒服日子过久了，骨头生锈了吧？【23:40】
一股熟悉的厌恶感丝丝缕缕渗出来，但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提不起。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小腹平坦的布料。没有伤口。
紧接着，他看到了指缝间夹着的东西——一根漆黑的羽毛。
怎么在这？
“清醒呢？”
顾时翁不知何时坐在对面，合上手中那份日期停留在三天前的报纸。
阮侭昀转头。
“放轻松点，”顾时翁将报纸放在小桌板上，“这里不是现实。你伤得太重，身体在强制休眠，这里是潜意识构建的缓冲带。简单说，你的梦。”
阮侭昀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无声地散发着“离我远点”的警告。
“或许你真的忘了，”顾时翁对他的敌意不以为意，声音不急不缓，“这是第二次见面了，虽然上次情况实在称不上愉快。”
“我想宁休言那小子应该在你耳边念叨过我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顾时翁，Helios调查社的负责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坦诚地迎上阮侭昀阴郁的视线，“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调查社？”阮侭昀终于开口了，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是又一个等着我去当炮灰的‘快递点’？还是给我个地方等死？”
“你的处境很危险。无论是对槐花村事件的‘善后’，还是你自身那奇特的‘身份’和Eos.的关注，都需要一个避风港。”
“Helios可以为你提供庇护，更重要的是，我们能给你一个相对稳定获取‘身份’、提升位阶的途径。”
顾时翁轻笑了一声，“在这个频道里活着，身份才是硬通货。我们调查社，某种程度上，算是帮成员积累这些‘资本’的中介。整个频道体质可以理解为一共十二个阶梯，每个阶梯都有对应的身份权柄和获取途径。”
“而你，阮侭昀，你身上有些特质，我们很需要。加入我们，至少你能有个落脚地，不必像现在这样，在现实和频道的夹缝里挣扎。”
他说得诚恳，也点出了阮侭昀目前最糟糕的现状——无根浮萍般的飘摇感。
“赎罪的捕梦家？”阮侭昀道，“听着就像什么邪教头衔。”
“名字不重要，”顾时翁依旧温和，“重要的是它能给你什么……”他话未说完。
“咳……咳咳咳！”
阮侭昀弓下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毫无征兆地爆发！
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却无法抑制地溢出暗红的血沫！
安池年……
他眼前闪过那杯奶茶，还有安池年那副恶趣味得逞的笑容。
原来后招在这里？
阮侭昀扯出一个极度厌恶的嗤笑。
顾时翁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深深的担忧和无奈。
“你这身体……”他叹了口气，没有追问吐血的原因，只是迅速抽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又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便签纸，飞快写下一个地址。
“拿着。等你醒了，无论想不想加入，都可以到这里来。东里街126号。”
他将写着地址的便签一并放在小桌板上，身影在火车单调的节奏中开始变得朦胧，最终像阳光下蒸腾的水汽，无声消散。
两天后。
电视屏幕兀自亮着，播放着本地新闻：“今日凌晨，本市东区一居民楼内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初步判断为自杀，警方已介入调查……”
画面一闪而过，是打着马赛克的封锁现场。
“啪。”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按掉了遥控器。
他把自己重重摔进沙发里。脸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新伤，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运动服像是把他整个人都吸了进去，空荡荡的。
随即，他侧身蜷缩起来，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旧熊娃娃毛茸茸的肚子里。
“怎么又不理我呢？”声音闷在玩偶的绒毛里，带着点沙哑的孩子气。
他侧过头，耳朵贴在熊娃娃毛茸茸的胸口，像是在聆听一颗不存在的心跳。
过了几秒，他仔细地替熊娃娃整理了一下它脖子上那个小小的红色领结。
钱到手了。任务结了。然后呢？死不了，就得被拉回这摊烂泥里。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前调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
【Citm：阮侭昀】
【身份：故障师（污染度15%）】
阮侭昀又看了看自己的Ador，勉强还算行吧，不过，自己怎么活下来的?他当时的Ador清空后也就是得到了120Ador，距离200还有一点。
【你的Eos.欧·亨利结局正在看着你】
面板上突然刷过一行幽蓝的小字。阮侭昀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一瞬。
祂居然在?
之前一直都没听过这声音。
【欧·亨利结局正在观察你的生活环境…】
【评价：令人遗憾的品味。简直像是把日子过成了垃圾填埋场的样板间。】
【是时候为你提供一点……呃，‘就业指导’了？】
紧接着，一个闪烁着七彩跑马灯特效的虚拟界面在阮侭昀面前强制弹出：
【欧·亨利结局的创业扶持计划V1.0】
【项目：开一家店吧！】
【目标客户：失意的漂泊者、需要歇脚的同行以及任何愿意支付Ador的存在】
【选址：请在地图上圈定你的梦想起点！】
【欧·亨利结局温馨提示：场地布置、设备添置、员工招募等需额外支付Ador，初始预算：1200Ador】
【分成比例：甲方（欧·亨利结局）：50%，乙方（阮侭昀）：50%】
【协议状态：待签署】
阮侭昀：“……”
黑心！周扒皮都没这么狠！
“五五分？”他忍不住对着空气冷笑出声，尽管知道多半是徒劳，“你怎么不去抢？装修、进货、人工全我扛，风险我担，你就提供个破壳子？我七你三。”
【欧·亨利结局表示：不行哦，小朋友，这是基础套餐价。】
“□□……”
屏幕上的跑马灯停顿了一下，随即蹦出一个带着嘲讽脸emoji的单词：
【NO！】
字体加粗，还附带了下划线和三个感叹号，生怕他看不懂拒绝。
接着，像是觉得还不够气人，又刷出一条：
【欧·亨利结局觉得你的提议缺乏建设性，并单方面宣布协议生效。契约已烙印。恭喜你，阮·店长·侭昀！】
【请即刻前往‘东里街103号’接收您的产业！开业首周营业额目标：1000Ador！超时未完成……呵呵。】
屏幕暗了下去，只留下那个目标数字像诅咒般悬在阮侭昀眼前。
阮侭昀：“……”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咔吧作响，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比了个充满侮辱性的口型。
Fuck you.
Rev.没有再回答阮侭昀。
下一秒，他面前的地图界面开始消散。
等他再定睛一看时，自己依然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窗外的景色似乎并无变化。
但冥冥中，一种奇异的联系建立了起来，仿佛在现实的地图上，凭空覆盖了一层只对“特殊存在”开放的图层。
他……好像真的在“东里街103号”有了一家鬼知道开给谁看的店？Citm的世界和现实，难道就像两个重叠的滤镜？
那这两个地方算什么？
要死掉了……
不对。他揉了揉疼痛发烫的太阳穴，挣扎着站起身。
在哪打工不是打？在现实的咖啡馆自己当老板，还是在给这个操蛋的Rev.打工，本质有区别吗？
或许唯一的区别是，后者的顾客……可能不是人。
这个念头让阮侭昀更烦躁了。他一把抄起沙发上的熊娃娃，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门口。头晕得厉害，他扶着墙壁，在楼梯口顿了几秒，等那阵眩晕稍稍过去，才咬着牙往下走。
推开咖啡馆的门，下午略有些刺目的阳光涌了进来。阮侭昀眯起眼，适应了几秒。
然后，他就僵在了门口。
就在正对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东西”。
它大约只有孩童高矮，通体覆盖着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皮肤。
它的头颅比例极大，穿着一件缀满细小宝石与金丝银线的……怎么说？
像是宫廷礼服袖珍版？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眼睛——那根本不是正常的眼睛，而是两个镶嵌在眼窝里光芒内敛的纯金球体！
它没有瞳孔，只是在阮侭昀出来的瞬间，“面颊”微微转动，两个金光闪烁的眼球对着他所在的方向。
“……”
阮侭昀看着这尊“雕塑”，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不会就是……“顾客”吧？
那银童形的存在似乎感知到了阮侭昀的气息。
它微微仰起那颗金属头颅，张开了嘴。
“#￥%&*@……（@！*&%￥#……%￥#@！*&……”
语速飞快，意义不明。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说话”。很好，一句话都没听懂。
那银童似乎也意识到沟通无效。
它沉默了一下，抬起手，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不是三。是三根手指同时弯起，指尖相对，形成一个标准的“OK”手势。
然后，它把手势往阮侭昀的方向坚定地“递”了递。
阮侭昀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银童保持着那个“OK”手势，等了片刻。见阮侭昀毫无反应，似乎有些不耐烦。
它收回手势，两只小手开始飞快地比划起来：先是指了指自己身上华贵的服饰，又指了指阮侭昀咖啡馆的方向，接着比了一个杯子倾斜倒水的动作，最后，又坚定地、再次比出了那个“OK”手势。
阮侭昀看着它那身价值连城的“皮囊”，又想想自己的咖啡馆，再看着那个无比刺眼的“OK”……
一股荒谬绝伦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三倍？”阮侭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就你这打扮，跑到我这破地方喝一杯刷锅水，还想让我倒贴三倍Ador给你？你是金子做的脑子里塞满了铜钱锈，还是你那两个金疙瘩眼睛纯属摆设？”
他抱着熊娃娃，下巴微抬，那张娃娃脸上此刻写满了“你怎么不去抢？”
银童的动作僵住了。
即使没有表情，也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愤怒”和“错愕”在它的身躯里涌动。
它向前踏了一步，两只小手再次疯狂比划，这次动作幅度更大，充满了控诉：用力拍打自己的胸口，又指着阮侭昀，然后做出一个极度夸张的“心痛”手势，最后再次强调那个“OK”。
阮侭昀抱着熊娃娃，换了个姿势，斜倚在门框上，眼神空洞，语调平板无波，充满了摆烂式的真诚：
“哦。你的意思是我这小店蓬荜生辉，能迎来您这样…嗯…尊贵的客人，是祖坟冒青烟，应该感恩戴德倒贴钱，最好再把这只熊也抵押给你？”
他颠了颠怀里的玩偶，“棺材本都没这么多。刚开张，晦气。100，爱要不要。”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着，“长得不美，想得到挺美。”
银童似乎在极度的震惊、愤怒和被坑骗的委屈中徘徊。
阮侭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发疯”。
终于，银童像是认命，摊开一只小手，掌心向上，对着阮侭昀。
100Ador。意思明确。
阮侭昀意念微动。100点Ador数值从他的面板上轻飘飘地扣除。
银童的小手捏住那枚印记，光芒一闪，印记消失。
它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阮侭昀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无辜的熊娃娃。
“装修？招客？一星期？”他喃喃自语，抱着熊娃娃转身，背影写满了“毁灭吧，赶紧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тоска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