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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四世同堂·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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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休言打头,动作僵硬却异常坚定。
王本德紧随其后,努力挺直了他那被恐惧压弯的脊背,试图找回一点“资深者”的体面。
“……这种井,队长说过,”宁休言闷闷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固执回忆,“叫‘尸瓮井’,下面通幽冥路,是古代某些地方用来…处理特殊尸首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怨气大的,或者需要‘镇’的。”
王本德喉头滚动,强装镇定地接口:“没、没错!下面那些头……看衣着腐烂程度,时间跨度不小!特别是那个用油布包着的……”
他声音有点发飘,指的是他们在井底一堆残骸中那个保存相对完好的年轻女子的头,“面相陌生,不像是村里的!还有那个快递盒子……宁小兄弟抱着吧,我…我这老胳膊老腿……”
齐晨远落在队伍末尾,几乎贴在石壁上走,闻言嗤笑一声:“老胳膊老腿?王老板刚才躲泥人那几下,窜得比兔子还快。”
他声音不高,冷冰冰的,“这盒子谁抱不是抱?宁休言一个人能打能扛,难道你指望他关键时刻还能腾出手替你挡刀?”
“你!”王本德被噎得脸皮涨红。
“我没意见。”宁休言头也没回,只是把怀里那个散发着淡淡福尔马林味的硬纸盒抱得更紧了些,“齐先生分析得对。保命优先。”
“我不是那个意思!”王本德急忙辩解,“这盒子邪乎!我是怕……”
“怕就别碰。”齐晨远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从便利店那会儿开始,你哪次分析是真正帮上忙的?不是马后炮就是瞎指挥。没实力就别充大尾巴狼。”
宁休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对齐晨远过于冷酷的言辞有些不适,但最终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加快了脚步。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只知道要保护好边淮母女,把这个盒子带出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再次淹没甬道时——
嗡!
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每个人脑海炸响!
【恭喜成功逃脱“槐花村”区域!】
【正在连接主频道●●●●●●……】
【频道分配中……】
【由Liey N100632189频道接管!】
【频道任务即将颁布!请所有Citm在倒计时结束前准备就绪!】
【任务奖励变更:表现最优异的Citm将获得“极速街道”邀请函!】
【警告:现存Citm个人Ador数值将在任务开启时清零!仅任务结束后的幸存者可恢复并继承原有Ador!】
【最终逃离时限:3小时!】
“清零?!”王本德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比刚才看到泥人时还要惨白,“有人…有人故意引动了频道级任务!把水搅浑了!”
他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着,“是安池年…绝对是他!只有他…他妈的…完了…杜岚…杜岚肯定没戏了……”
后面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眼的惊恐和算计。
“闸门!”宁休言停住脚步,头顶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盖板封住了去路。
他屈膝发力,肩膀抵住盖板,肌肉瞬间绷紧!
“我来开。”齐晨远的声音突然响起。
宁休言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眼神透着不解。
“我没肌肉,是个坐办公室敲键盘的,”齐晨远面无表情地解释,理所当然地走上前,“殿后这种力气活不适合我。”
他伸手摸向盖板边缘的卡扣,动作竟然意外的利落,“你让开点,别被灰迷了眼。”
宁休言沉默地退开半步。齐晨远的手指在卡扣处摸索片刻,用力一扳!
“咔哒!”
铁盖板被掀起一条缝隙,久违的、带着商场香薰的空气涌了进来。
“哈!我不就藏了张牌嘛……”
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痞气的声音混杂着空气飘进来。
齐晨远刚把脑袋探出去——
砰!
一个空了的可乐铝罐不偏不倚,精准地砸在他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
甬道内外,瞬间一片死寂。
灯光惨白,衣架凌乱。地上铺着条破毯子,三个人围坐着,中间散落着一副扑克牌。
简棠舟正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阮侭昀:“大哥!咱俩是农民!是队友!你炸我牌干嘛?!安老板这地主都要被你炸飞了!你看看他这牌,烂得掉渣!”
“闭嘴。”阮侭昀声音无语,“谁跟他一队谁倒霉。”
安池年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护目镜后的眼睛笑得弯弯的:“天地良心,我这手气烂到家了!连牌都是拿脚洗的,”他故意发出感慨,“可能我太强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要平衡一下?”
阮侭昀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要把他面前那堆“战利品”——最后半瓶矿泉水——扒拉过来。安池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瓶口:“愿赌服输,搭档。”
就在这时,地板上的暗门彻底打开。齐晨远捂着被砸红的额头,面无表情地爬了出来,眼神幽幽地扫过这仨在生死关头斗地主的奇葩。接着是宁休言小心翼翼地把边淮托上来,然后是封诗礼、王本德……
宁休言站直身体,环视一圈惨白的灯光、凌乱的衣架和地上那堆扑克牌,最后目光落在安池年按着水瓶的手上,他眉峰蹙起,语气平板无波:“你们……在分水?”
阮侭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感觉对安池年的无语已经突破天际:“被坑了。”
安池年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目光在爬出来的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清点货物:“一、二、三……哦豁,齐活了?” 他手指虚点着众人。
“杜岚呢?”宁休言盯着安池年,眼神锐利起来。
安池年像是听到什么无关紧要的名字,眼皮都没抬:“死掉了呗。”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只蚂蚁。
宁休言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盯着安池年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你这个人……”
“年轻人。”安池年忽然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拍了拍宁休言的肩膀,声音压得低沉,带着点蛊惑又危险的意味,“听我一句劝,别总缩在你队长给你划的那个保护圈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圈子外面,天,可能比你想得还黑。”
宁休言浑身剧震!
队长……他怎么会知道队长?!
“说什么呢?滚过来。”阮侭昀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皱着眉,眼神不善地盯着安池年搭在宁休言肩上的手。
安池年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踱步过去:“火气真大。”
“闭嘴。”阮侭昀目光落在宁休言怀里的包裹上,“那是什么?”
安池年也凑过去:“看看?”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
没人反对。
宁休言沉默着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是一块似乎还在微微搏动的人体……脾脏?!
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团脾脏组织“噗”地一声化作一股浓郁刺鼻的猩红色雾气,升腾而起,瞬间穿过天花板,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
刷啦!
整个商场的灯光瞬间熄灭!
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啪嗒…啪嗒…
死寂中,无数细微的脚步声、沉重的拖拽声、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出去看看!”简棠舟的声音绷紧了。
安池年没反对,率先走向服装店的玻璃门。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慢,似乎在等落在最后的边淮。
经过边淮身边时,他手掌一翻,露出一只用泛着淡淡荧光的折纸小鸟。
“拿着,小家伙。”安池年弯下腰,声音难得地放柔和了些,将纸鸟轻轻放在边淮手中,“它会唱歌,在……你需要的时候。”
他护目镜后的目光深邃,仿佛透过小女孩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边淮乌黑的大眼睛看了看纸鸟,又看了看安池年,小手收拢,默默将纸鸟握紧。
阮侭昀皱着眉扫了安池年一眼,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感骤然放大。
他推开玻璃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四楼环形的回廊护栏上,布满了不断蠕动的肉丝!
这些肉丝虬结盘绕,在每一根护栏柱的顶端,都顶着一个含苞待放的莲花花骨朵!
花瓣是死肉的灰白色,边缘却镶嵌着暗红的血线,散发出妖异阴冷的气息!
整个商场内部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色水汽,一层楼下的中央区域完全被这诡异的雾气笼罩,影影绰绰,什么也看不清。
【叮!所有在场Citm Ador增加60点!】
【警告:“莲花祭坛”已激活!】
【模式:全场通缉!倒计时——开始!】
“这他妈是什么鬼?!”王本德崩溃地喊道。
阮侭昀和王本德同时感到手腕一烫!
【检测到特殊共生契约!】
【契约双方:阮侭昀、王本德】
【已强制绑定!】
【伤害共享模式已开启!】
“操!”王本德看着手腕上那该死的印记,再看看旁边阮侭昀那张苍白又阴郁、此刻写满了暴躁和“你很麻烦”的脸,只觉得眼前一黑!
绑定?!伤害共享?!这简直比死了还难受!那小子就是个行走的灾星炸弹!
“呵。”阮侭昀冷笑一声,眼神不善地睨了王本德一眼,“现在知道怕了?老狗。”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敢拖后腿就宰了你”。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咯咯咯……”
一阵飘忽不定、男女莫辨的尖利笑声从一楼浓雾深处响起!
紧接着!一个更急促、充满了恶意的笑声在众人头顶炸开!
“小心!”安池年反应快到了极致,一把扯住离他最近的简棠舟和阮侭昀,向后急退!
轰!!!
一颗冒着白烟的黑色圆球物体贴着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狠狠砸在护栏上!
炽烈的火光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波猛然爆开!
强烈的冲击将阮侭昀推得一个趔趄,耳鸣瞬间加剧!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拽被气浪掀得身形不稳的安池年!
然而安池年像是早有预料,在爆炸前一刻已经侧身拧腰,避开了爆炸中心,只是腰间狠狠撞在了后方的金属栏杆上!
“嘶……”安池年抽了口冷气,身体微晃。
阮侭昀的手抓了个空。
安池年稳住身形,第一时间没看爆炸点,反而将目光投向对面楼层!
昏暗的光线下,对面四楼服装区的栏杆后,赫然站着几道端着武器的人影!
“不是吧,高大叔?”
安池年一手捂着撞疼的腰,一手扶着栏杆,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欠揍无比的笑容,拖着调子朝对面喊,“追债都追到这鸟不拉屎的频道来了?敬业!太敬业了!”
对面,一个穿着迷彩马甲、脸上横亘着刀疤、叼着根没点燃香烟的壮汉——高求勇,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安池年!少他妈给老子装蒜!识相的就把‘那个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钥匙?”安池年故作惊讶地挑眉,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手指极其自然地往旁边的阮侭昀一指,“你说那个啊?给他了!小阮爷,我新找的好搭档!东西在他那!找他要去!”
阮侭昀:“……?” 你真的脑子没事吧?
他额角青筋暴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安池年,你想死就直说。”
“啧,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安池年状似无奈地摇头。
“一个垃圾,一个蠢货,绝配。”阮侭昀说道。
“你他妈耍老子!”高求勇的怒吼和阮侭昀的骂声重叠!
他显然没信安池年的鬼话,手中的改造弩炮黑洞洞的炮口瞬间对准安池年!
旁边的同伙也纷纷举起武器!
“动手!”高求勇厉喝!
咻!咻咻!
数道弩箭撕裂空气!
箭头闪烁着不祥的幽光,直取安池年周身要害!
安池年眼神一厉,从口袋中拿出那个折叠的方盒子,手一挥,斧头瞬间扬起!
他身体不退反进,就在斧刃即将磕飞最前一枚弩箭的刹那!
安池年的身体向后一折!那枚淬毒的弩箭几乎是贴着他鼻尖擦过!
“唔!”腰背撞在栏杆上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可避免地僵滞了一瞬!
噗嗤!
一枚角度刁钻的弩箭,狠狠扎进了他之前受伤的右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安池年身体一歪,重心彻底失控!
而他的身后,是高达十几米、弥漫着诡异灰雾的商场中庭!
阮侭昀瞳孔骤缩,几乎是在安池年身体歪斜的同一时间,身体比思维更快地扑了出去!
安池年看着阮侭昀扑过来,极快地歪了下头,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个字。
是什么?
阮侭昀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指尖几乎触到安池年衣角布料。
扑空了。
阮侭昀甚至没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追着一个“麻烦精”跳下来,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他屈膝,护住头颈要害,紧随着那道下坠的身影砸进了下方的灰雾中!
噗!
预想中的剧烈撞击和骨骼断裂声并未传来。身体砸进了一层冰冷的浅水中,水花四溅。
巨大的冲击力让阮侭昀在水里翻滚了两圈才稳住,呛了一口腥臭的液体。
“咳咳……安池年!”他撑着剧痛的身体迅速爬起,抹开糊住眼睛的脏水,视野里一片混沌灰暗。
雾气浓重到几步之外便模糊不清。他本能地朝旁边摸索。
摸到的是一团温热的、瑟瑟发抖的物体。
“咳…咳咳……”那东西传来撕心裂肺的呛咳和呕吐声。
阮侭昀心头一紧。
王本德!
这老狗正趴在水洼边,狼狈地干呕着,脸色惨绿。
那一瞬间,阮侭昀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松了口气”到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厌恶,最终定格在阴郁上。
“操。”他低骂一句,撑着疼痛的身体站起来,感觉跟踩了双倍分量的狗屎一样恶心。
“阮…阮老弟!”王本德惊恐变调的声音在咫尺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
“怎么是你?”
“我…我也不知道啊!一落地就在你旁边了!是…是那该死的绑定!”王本德抖得更厉害了。
“离我远点。”阮侭昀拍了拍自己手,“看着你就烦。”
强迫自己冷静。雾气有问题!听觉、视觉都在被扭曲干扰!莲花婴藏在哪里?同根生?同命死?找那个“根”!
他握紧了从地上随手捡起的铁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下一秒,冰冷的雨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
触感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阮侭昀的身体骤然僵直!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心脏狂跳,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毫无预兆地在浓雾深处炸响。
“唔!”阮侭昀弓下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胃里翻江倒海!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几乎是凭着一种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踉跄冲去!
跑!
离开这里!
“呃啊!”肩膀和后腰同时传来剧痛!无形的攻击狠狠砸在他身上!
他闷哼一声,差点扑倒在地!契约的联结让另一边的王本德也发出了惨叫!
“靠,这什么鬼……”阮侭昀撑着铁管站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狼狈地喘息着,视线扫过脚边浑浊的积水。水面晃动了一下,映出的不是他苍白扭曲的脸,而是一张灰白肿胀、眼窝空洞、嘴角却裂开诡异笑容的婴儿面孔!
莲花婴!
它就在这水里?不!这雾气……水映出来的是它,说明它……
阮侭昀闭上双眼!摒弃掉所有混乱的视觉干扰!让听觉疯狂地捕捉浓雾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声……水滴声……王本德压抑的痛呼……远处模糊的打斗声……
还有一个!一个细微、如同婴儿嘬吸手指般的、湿黏粘稠的声音!
不在水里!
在自己身上!
阮侭昀毫不犹豫,反手抡起沉重的铁管,用尽全力向自己后心脊柱的位置狠狠砸去!
“噗嗤——!”
那滑腻的感觉瞬间消失!
同时,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也从阮侭昀自己的后背传来,但他只是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将痛呼咽了回去。
“噗嗤!”
利器破空声从右侧袭来!
阮侭昀睁眼侧身!
王本德!这老狗双眼赤红,脸上写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锈蚀水果刀,正狠狠刺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Citm王本德的Eos.[皮格马利翁]正在注视你!】
【你获得了特殊决斗权限!】
【皮格马利翁向你投来问询的目光——】
提示刺入脑海。
“阮侭昀!把协议解了!不然我们都得死!”王本德嘶吼着,刀锋再次亮起幽光,“杀了你!只要彻底杀了你!这联系就断了!”
阮侭昀看着手腕上灼烫的印记,又瞥了一眼王本德那张因恐惧和贪婪扭曲的脸,眼底掠过一丝算计。
“好啊。”阮侭昀扯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竟然主动朝王本德逼近一步,“来,杀我。”
王本德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一愣。
下一秒,阮侭昀做出了让王本德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举起手中的钢筋!目标却不是王本德!而是朝着自己刚刚挨了一记闷棍、剧痛未消的左臂!狠狠砸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呃啊啊啊——!!!” 杀猪般的惨叫声从王本德嘴里爆发出来!
他握着刀的右臂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垂下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直接跪倒在地!
“啊!”阮侭昀也痛得踉跄一步,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左臂软软垂下。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大了,带着点神经质的快意,俯视着地上打滚的王本德。
“看,”阮侭昀的声音不紧不慢,“杀你等于自杀,多蠢?”
“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它让我打你,我就……打我自己。”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王本德嘶吼着。
【Rev.皮格马利翁对Citm王本德感到失望。】
【判定:失去价值。】
【关注已转移。】
提示音在王本德脑海中响起。
“不……不不!我还有用!我能创造价值!尊贵的Rev.!再给我……”王本德涕泪横流地对着虚空哭喊。
恰在此时,他们脚边的水洼里,几朵妖异死白的莲花骨朵骤然膨胀、怒放!
花瓣边缘流淌着暗红的血丝,花蕊深处,伸出了几只带着尖锐指甲的婴儿手掌,带着滔天的怨毒,直直抓向离它们更近的王本德!
“不!不要!阮老弟!救我!求求你!救我!我什么都给你!”王本德惊恐万状地尖叫,拼命想往后退,却被剧痛钉在原地。
阮侭昀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那些鬼手缠上王本德的腿、腰、手臂……看着他被拖向那绽开的莲花深处。
他歪了歪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疑惑:
“为什么救你?协议结束了,不是吗?”
“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兴趣。”
“再见,王老板。”
毕竟,他干嘛救一个刚才想杀他的人?
“我……我……”王本德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怨恨。
他的身体被花瓣吞没,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骨骼被绞碎的“咔嚓”声。
【契约目标:Citm王本德已死亡。】
【“探秘者”权限已获取……】
【正在适配核心属性……】
【你获得D级特性:[窃密]!】
【Ador +60】
【Rev.皮格马利翁对您兴趣盎然!】
阮侭昀看着虚空中浮现的选项,眉头都没动一下。
特性?
一个小小的、泛着陈旧牛皮纸光泽的虚幻卷轴,无声地落在阮侭昀脚边的水洼里。
他弯腰捡起。
【你已完成[故障师]初步预演。】
【污染度:15%】
【契合度提高】
又是这个身份!
预演?契合度?
阮侭昀攥紧了这张“牛皮纸”,指节泛白。
他看着水中自己扭曲的倒影,还有那仍在盛开的、贪婪吮吸着血肉的妖莲。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安池年的白烛!那阴邪的东西……是用什么做的?
沈念?那个被砍断手脚的可怜虫?他能成为烛芯?
脚底的淤泥里,更多的妖莲蠢蠢欲动地探出花苞。
阮侭昀吐掉嘴里的血腥味,转身想离开这片区域。
“砰!”
一根冰冷的金属棍棒突然从浓雾中探出,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完全是本能反应!阮侭昀侧身、低头、拧腰!
铁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反手格挡!
“铛——!”
金属碰撞的火花在灰雾中一闪即逝!
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棍棒另一端。
“谁?!”阮侭昀厉喝,铁管顺势横扫!
那身影却滑溜地矮身躲过,棍棒在地上一撑,借力无声地滑开了几步,再次隐入浓雾。
“呵,”阮侭昀握紧铁管,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浓浓的讽刺,向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安池年你个腿瘸眼瞎的废物!偷袭都这么没力道?还是刚才摔下来把脑子也摔成豆花了?”
“啧,刚帮你解决了个麻烦,转头就谋杀搭档?”安池年那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飘忽不定,“搭档这过河拆桥的速度,我甘拜下风啊。”
阮侭昀循声又是一棍扫过去,再次落空。“闭嘴!滚出来!”
“在这儿呢!”
简棠舟的声音带着喘息从前方不远处传来,还夹杂着激烈的打斗声和刀刃碰撞声,“安老板!这鬼东西皮太厚了!宁休言!右边!齐晨远你他妈别光看着啊!搭把手会死吗!”
“边淮呢?”阮侭昀无视了那边的混乱,朝着安池年声音传来的方向追问。
“大概……跑了吧?”安池年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在谈论天气,“小家伙机灵着呢。”
忽然安池年一顿,然后说着,“该清场了。”
“莲生并蒂,怨结同根,魂骨为薪,血泪化灯……”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诡异的手印!
随着他的吟诵,浓重的灰雾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疯狂地卷动起来!
整个商场中庭弥漫的阴冷怨气向着安池年疯狂汇聚!
话音刚落——
“咯咯咯……”
那个男女莫辨的的尖笑声猛地从阮侭昀正前方响起!
浓雾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一个穿着污秽红肚兜、皮肤青灰、眼睛是两个黑窟窿的婴孩轮廓,正趴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面上!
“打架咯!”安池年的声音陡然拔高。
仇恨!
纯粹的怨毒瞬间锁定了阮侭昀!
“操!”阮侭昀骂出声,那鬼东西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接下来的战斗混乱而短暂。
阮侭昀狼狈地躲闪着莲花婴疯狂的扑咬撕扯。
宁休言沉默地猛攻,试图吸引注意。
简棠舟在旁骚扰,语速飞快地试图分析弱点:“同根生弱点也是连接!找相连的地方!它跟什么东西连着!”
齐晨远则远远站着,冷眼旁观。
安池年?他撑着斧子杵在旁边,像个看戏的观众,手印变换,吟诵更快!
无形的能量场以他为中心荡开!
莲花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尖叫声。
就在这时,安池年动了。
“怕疼吗?”他贴在阮侭昀耳边。
“噗嗤!”
一柄□□,精准地,从背后捅穿了阮侭昀的腹部!
剧痛瞬间炸开!鲜血喷涌!
阮侭昀身体一僵!
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自己小腹穿透出来的、沾满鲜血的锋利刀尖。
安池年沾着血污的手掌,从后面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将所有的痛呼和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嘘……”
安池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别说话。忍一忍,马上就好。”
阮侭昀能感觉到那只握刀的手在里面残忍地搅动!
他疼得眼前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然后,那只手抽出!
伴随着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安池年沾满鲜血的手中,赫然多了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缠绕着黑色根须的血红莲子。
噗通!
阮侭昀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黑了下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砸在地面的感觉没有传来。
他落入了一个并不柔软的怀抱里。
安池年半跪在地,一条腿撑着他下滑的身体,染血的匕首随意丢在一边。
他低头看着怀里意识模糊的阮侭昀,又掂量了一下手中那颗邪异的血红莲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满意、戏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的笑容。
“嗯哼,是的,”他像是在回答每个人的疑问,又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我来这儿,一是借你们几个挡箭牌躲躲仇家,二嘛……接了个大单。”
他目光扫过浓雾中那道因失去核心莲子而不断溃散的莲花婴虚影:“雇主要这东西。至于张卿之?”
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沈舟那点压魂的小把戏,在我这儿,也就是费点手脚的事。”
他看着那颗莲子,又垂眸看了看怀中昏迷的阮侭昀,啧啧两声:“莲花婴还是对你情有独钟啊搭档,可惜,这东西……你不能留。”
他目光转向那在浓雾中即将彻底消散的莲花婴虚影,声音带着点哄骗般的轻快:“小家伙,该去找你妈妈了,乖。”
他空着的手随意一翻,那张VIP票出现在指间。“谢啦,回见。”
他对着意识模糊的阮侭昀晃了晃票。
浓雾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商场内弥漫的阴冷气息也在迅速消退。
“站住!”
“安池年!”
宁休言的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安池年甩了甩手上的血,试图将阮侭昀放平离开。
“别…想…跑……”阮侭昀死死攥住了安池年的衣襟!
杀了这个混蛋!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
“啧……”安池年皱眉,刚想掰开那只手——
咻——!!
一颗特制的□□瞬间穿透了安池年刚刚抬起、还带着手套的左手掌心!
安池年身体一震,闷哼一声,抱着阮侭昀的手却依然没松,只是力道泄了几分。
“安池年?”
一个沉稳、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惊讶的男声在商场入口方向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商场的玻璃旋转门外,不知何时站了几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穿着裁剪得体的深灰色大衣。正是宁休言的队长——顾时翁。
他身后跟着万徕,手中的重型反器材狙击枪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显然刚才那一枪出自他手。
宁休言看到顾时翁,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安心:“队长!”
顾时翁缓步走来,大衣下摆在残留的雾气中拂动,目光平静地落在安池年身上,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或许,我更该称呼你为…极速街道的No.3[Virus]?”
安池年甩了甩鲜血淋漓的左手:“好巧啊,老顾。一见面就送这么‘厚重’的见面礼?”他瞥了一眼刀疤男,“万徕兄弟,枪法还是这么……热情如火。”
“谢谢夸奖。”顾时翁微微一笑。
“谢了?心意领了,下次还你份更大的。”安池年吹了声口哨,身体保持着半跪抱着阮侭昀的姿势,右脚却在地面上看似随意地跺了一下。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下一刻!
“哗啦——!”
无数漆黑的羽毛如同爆炸般从安池年周身涌出!
瞬间遮蔽了视线!浓密的黑羽散开时,原地只剩下几片缓缓飘落的黑羽,以及腹部染血的阮侭昀!
安池年,连同那颗邪异的血红莲子,都已消失无踪!
“队长!”宁休言冲了过来。
阮侭昀在羽翼遮蔽的最后一刻,似乎无意识地松开了一直紧攥的五指。
一片边缘沾着几滴温热鲜血的漆黑羽毛,无声地飘落在他的掌心。
顾时翁走到阮侭昀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他腹部的伤口,目光扫过他掌心的染血黑羽,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轻轻盖在阮侭昀身上。
“又见面了,虽然……”
顾时翁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的开场。”他抬头,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商场,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万徕,处理现场,封锁消息。”
他轻轻按住了阮侭昀握着羽毛、因为昏迷而微微颤动的手。
“好好休息。”顾时翁的声音像从很远处传来,“醒来后,该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叮——]
[极速街道向你发出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