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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四世同堂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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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棠舟指节擦过爬满绿苔的管壁,黏腻的触感让他一阵反胃。
“亏大了……”
他嘟囔着把那个从村长家顺来的小佛像揣进衣兜,泥水正顺着裤脚往下滴。
“虽然没了张VIP票,但能暂时把标记挪到他身上……”
五行推算不会错,陈舟就是眼下最合适的“替死鬼”。只要能熬过这一茬……
早知道就不在之前的故事里面贪了,现在背了一个诅咒还要解决。
和自己的Eos.谈了那么多的Ador,就为了找个任务能甩掉这身上的标记。
“噗通”一声,他终于从管道口滑出,重重摔在茅屋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月光被破旧的窗棂切割成几块,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他撑着身子爬起来,刚想骂一句这鬼地方的肮脏——
“——当!”
一声刺破死寂的金锣巨响,震得简棠舟耳膜嗡鸣。
他抬头。
房梁上,一个人影悠然坐着。
铂金色的碎发在阴影里也扎眼,护目镜遮住了半张脸,只有嘴角勾着一点肆意的弧度。
左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落,膝盖部位的衣服被暗色液体浸透,他却像不知道疼。
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指尖还勾着那根刚敲过锣的棒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一更天,莫走水,水底冤魂扯脚踝。”
“二更锣,三更鬼叫门难活……”
安池年的声音清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戏谑,在这死寂的茅屋里比鬼哭还瘆人。他敲了下锣边,“当啷!”
简棠舟瞳孔微缩,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尊小佛像藏进袖口。
“安老板好雅兴,大半夜爬房梁敲锣。给鬼打更?”
安池年的目光,落在他刚才藏匿佛像的动作上。
“哟,”安池年尾音拖得长长,棒槌在指间灵巧一转,“还称呼我为老板呢?”
安池年嘴角弯起,“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你……Toska频道No.9[塞壬]?”
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简棠舟脸上常年挂着的轻佻笑意消失了:“您这不是记得我吗?当时见面还说不认识。都查到我老家频道了?”
他谨慎地退后半步,后背贴住土墙,“布局等我往里跳?挺舍得下本钱啊。”
“布局?”
安池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牵扯到伤腿,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语气依旧轻松,
“怎么能这么说?碰巧路过,听说这儿的‘鬼打更’唱腔别致,来见识见识罢了。”
他下巴朝简棠舟袖口扬了扬,“啧,连‘守静童子’都给你刨出来了?运气不错。那么现在……是想完成你的替命格呢,还是再等个‘吉时’?”
简棠舟稳住心神,也扯出一个冷笑:“安老板说笑了。我这点小把戏,哪入得了您的眼?顶多是……想和您做笔交易。毕竟,”
他刻意顿了顿,感受着茅屋里的温度正在诡异地急剧下降,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那东西快来了。我孤家寡人一个,想溜总能找到缝儿。可您这腿脚……”
他意有所指地扫过安池年扭曲的左腿,“怕是跑不快吧?”
“哦不对,现在这份‘厚礼’呢,就趴您身后几步远…挺沉的。”
他话音未落,安池年身后的阴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悄然弥漫,仿佛有冰冷的指尖正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安池年打了个哈欠,“想法不错,但第一,我真不认识你,不要乱攀关系,第二,想法不错,可惜,这‘坑’,好像是我挖的?”
“什么?”简棠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警铃大作。
安池年像是毫无所觉,目光带着点玩味,竟然点了点头:“嗯,莲花婴,同根生,双人死。触发机制就是双数遇鬼,必死一人。”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菜,“你想用‘守静童子’扛掉你之前的诅咒,再用‘替命格’把这致命的东西转嫁给陈舟,换你带着线索全身而退。”
“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塞壬’名不虚传,够阴够滑,也够贪心。”
安池年看着简棠舟的脸色越来越沉。
“很惊讶?”
安池年俯视着他,“你真以为,这任务发布,是你那点Ador就能撬动的?”
他轻轻低笑,“借力打力,顺水推舟罢了。”
简棠舟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忽然意识到,安池年,似乎也是这个任务的操纵者之一,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所以呢?安老板费这么大劲,是想清蒸还是红烧?”
“怎么能这么说我呢?”安池年摊开手,“我可不是什么见人就杀的煞星,我是要来和你交易的。我保你活,你把[寤丝]给我。”
简棠舟愣了一瞬间,然后笑起来,“你要这个?这东西可不好给。”
然而,安池年只是歪了一下头。
“你似乎理解错了,我没有在和你谈判。”
“现在没时间思考了,祂来了。”
咯噔…咯噔…
一种仿佛骨头在互相摩擦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就在安池年身后那根粗大的房柱阴影里。
一个极其矮小的、穿着褪色红肚兜的轮廓,正贴着柱子,一点一点地向上蠕动。
寒意刺骨。
“我身上可没什么值得你要的,还是说……你想同归于尽?”简棠舟在频道混了那么久,逃跑的技术他可是敢担保的。
安池年非但没慌,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看来你对‘莲花种’的理解,还停留在‘并蒂莲共生同死’的层面?”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棒槌指向简棠舟怀里的佛像:“你猜猜,这东西为什么会在村长家?又为什么,能在怨童眼皮底下安安稳稳待着?”
“它不是用来‘避鬼’的,小塞壬。它是‘祭器’,是用来‘养’祂的啊。”
“安池年,你是觉得我不知道吗?现在要么合作,要么一起死。”简棠舟这次必须得从这个任务里面拿点东西再走。
安池年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森白的笑容。他猛地又敲了一下锣!
“当——!!!”
刺耳的锣声在冰冷死寂的空间里炸开,震得人心脏骤停。
“交易?”安池年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行啊。那你再想想……杜岚呢?”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锥,狠狠刺进简棠舟的耳朵里。
“和我有关吗?都是合作关系,用完就丢的……”
“嗯哼,我身上……”安池年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残酷,“可是背着人命的哦。”
一个穿着鲜红肚兜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像只壁虎一样倒吊在房梁上,脑袋朝下,一双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下面的两人。
安池年的笑容更深了,几乎要裂到耳根。他抬起手,慢悠悠地扶住了自己的脑袋,动作优雅得像是要整理领结。
“他当时……就在我眼前……”
“砰!”
安池年扶住自己脑袋的手骤然松开!
那颗戴着护目镜的头颅,毫无预兆地从脖子上断裂,直直坠落!
咚!咚!咚!
人头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骨碌碌滚了几下,带着一道蜿蜒的血迹,最终停在了距离简棠舟脚尖不足一尺的地方。
护目镜后面那双眼睛,依然带着那抹肆意的笑,嘴唇甚至还在一开一合:
“……像这样死掉了。”地上的“安池年”笑着说,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世……代……纠……缠……”
那声音最后几个字拖得又长又飘渺,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小男孩在梁上拍着手笑得更欢了,空洞的眼白里映着地上的人头和僵立的无头身躯。
空气凝固了。
简棠舟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成了冰渣。
他看着地上安池年仍在诡笑的头颅,再看向房梁上那没有眼瞳的红肚兜男孩,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彻底将他淹没。
槐花村口,沈家小屋的阴影里。
齐晨远捂着口鼻,嫌恶地踢了踢脚下被敲晕的沈姓大叔。大叔歪倒在墙角,旁边就是那个散发着浓重腐臭气味的快递自提柜。
柜门虚掩着,几只肥硕的苍蝇在嗡嗡盘旋。
“阮侭昀?他自己有数。”
宁休言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寂静死沉的村落街道。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一丝光也没有。只有他们这里,还有一点微弱的烛光摇曳。
“哼。”齐晨远嗤笑一声,懒得评价,他的目光落在宁休言紧握匕首的手上,“也是。”
他径直走向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快递柜,“这鬼地方,女人是物品,男人是畜生。”
咔哒。
齐晨远用钥匙打开了第一个柜门。浓烈的腐臭轰然炸开!里面根本不是包裹,而是一截被硬生生塞进去、布满尸斑的小腿!
第二个柜子,第三個……十个柜子,无一例外,全是零碎的人体残肢!
断手、残脚、连着脊椎的腹腔……狰狞的切割面暴露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地狱的储藏柜。
“呕……”封诗礼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
王本德躲在角落的阴影里,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跟着简棠舟合作来这个频道了!
边淮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堆打开的柜门前,目光没有惊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
“宁哥哥,”她指着柜子里那些被粗暴塞进去的残破肢体,“像不像……拼图?把人厄菩萨的样子拼出来?”
齐晨远倒是眼睛一亮,转向面如土色的王本德:“干活。把村口那座‘人厄’像的样子,‘复刻’出来,摊地上。”
“我不记得了……”
“我给你说,你画。”齐晨远这样说着。
王本德听着齐晨远的描述,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描画。
一张带着微弱荧光的半透明纸张浮现,上面正是那尊面目扭曲的人厄邪佛的轮廓图。
宁休言立刻蹲下,强忍着恶心,将那些断肢精准地放置在佛像图案的各个节点上——腹、心、眼、口。
每放一片,那纸上的佛像似乎就鲜活一分。
淮默默地蹲在一旁,小手在地上摸索着,拾起几片沾满污血的、边缘破烂的碎布条。
“宁哥哥。”她把布条递过去。
宁休言接过,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展开。
昏黄的烛光下,碎布上用粗糙的针线绣着一幅幅极其淫亵、不堪入目的画面:赤裸的小人紧密交合,肢体扭曲缠绕,密密麻麻布满了整块布面。
一股强烈的邪异与肮脏感扑面而来。
“沈氏宗祠的‘生祭图’……”宁休言脸色铁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
这些图案,与他们在那个地下室看到的壁画如出一辙!
就在人厄像躯干部分即将被勉强堆叠成型时,王本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一直死死抱在怀里的那个快递箱子。
“等等!我这个……这个快递!”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把那个箱子塞进了人厄像轮廓的“怀抱”处。
箱子刚一塞入——
【嘀!支线任务变更!】
提示音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响起!
【1.请携带‘血亲之证’,于三小时内逃离槐花村。】
【2.???(待解锁)】
【Ador低于120点者的抹杀机制不变。】
【倒计时:02:59:59】
“血亲……之证?”宁休言看着那堆血肉和快递箱,一时愣住。
“三小时?”齐晨远则第一时间抬腕,看了一眼他那块在进入频道后就不再显示真实时间的机械表,目光阴沉得快滴出水来。
时间流速变了!
“嗡——嗡——”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撕破了死寂的村落。
车灯刺目的光柱像两把利剑,穿透稀疏的篱笆,扫过小屋的窗户!
“来人了。”齐晨远脸色一变,一步跨到窗边,迅速拉紧破烂的窗帘缝隙。
一辆简陋但结实的厢式货车停在门前,是之前停在那个便利店的车。
那个让他们送快递的老板正阴沉着脸跳下车,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眼神空洞、动作僵硬的帮手。
他们目标明确,直直朝着小屋正门走来!
“躲!”宁休言当机立断,目光迅速扫过不大的小屋——水缸太小,木柜太薄,床底更是无处藏身!
“后……后边……水井!”王本德魂飞魄散地指向小屋后院。
齐晨远二话不说,一把抄起还在昏迷的沈姓大叔扛在肩上,宁休言则一手拉住边淮,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力拽起瘫软的封诗礼。
几人跌跌撞撞扑向屋后那口黑洞洞的水井。
吱呀——
前门传来令人牙酸的推门声!
“快下!”宁休言推了王本德一把,让他第一个抓住井绳往下爬。王本德看着深不见底的井口,两腿发软。
“等你磨蹭完,尸体都凉了!”
齐晨远的声音冷得像冰,毫无温度地催促道,同时眼神快速扫过墙角一张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木桌,上面压着一张写满名字、盖满猩红手印的厚厚契约。
最上面一行刺目的大字:
“沈氏族契——槐花永续,血脉同根。外女之血,奉养宗魂。”
在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后,有一个名字被用粗重墨笔狠狠地划掉,旁边批着两个血淋淋的小字:
叛徒。
脚步声已经踏进了堂屋!
“来不及了,先下去吧。”
宁休言不再犹豫,几乎是半推着把封诗礼和边淮送到井口。
封诗礼看着深井,恐惧地发出压抑的呜咽,但被女儿紧紧抓住了手。边淮轻声说着:“妈妈,下去。”
封诗礼几乎是一瞬间身子一颤。
宁休言还是安抚道,“别害怕,下去有机会。”
齐晨远扛着大叔,毫不犹豫地顺着湿滑的井壁绳索滑了下去。
王本德哭丧着脸也哆哆嗦嗦地消失在井口。边淮拉着母亲,也消失在黑暗中。
宁休言听到前屋的脚步声转向了内室方向。
他不再犹豫,一个翻身,敏捷地抓住井绳,身体迅速没入黑暗冰凉的井口。就在他滑下的瞬间,内室的门帘猛地被掀开!
便利店老板的脸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空无一人的屋子,最后落在了那张被匆忙遗落在角落的族契上,落在了那个被划掉的“叛徒”名字上。
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了屋后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井壁湿滑冰冷,绳索粗糙地磨着手掌。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头顶井口透下的一点微光,像一只渐渐闭上的眼睛。
下方是无尽的、散发着一股土腥和阴冷气息的深渊。
“如果队长在……他会怎么样……”宁休言想着。
他咬紧牙关,快速向下滑去。
握住绳子的手心里,是边淮刚才塞过来的、那枚绣满了污秽图案的布片。
水井像一张通往地府巨兽的咽喉,无声地吞没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