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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四世同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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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那边什么进展?”
安池年对着手机公放,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说话这么客气?不像你啊宁小哥。”
电话那头,宁休言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板正些:“我们…在宋老师办公桌抽屉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小神像摆件。底座上有刻字……像是某种……祈福的铭文?”
“样子呢?”杜岚忍不住插嘴,语气急切。
阮侭昀没理会杜岚,他正微微蹙眉。
齐晨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觉不觉得……宁休言说话有点怪?”
那是一种过于平稳,少了点他平时那种藏着点少年气的呆板感。
阮侭昀没应声。
废话。他当然觉得怪。
不过……
“你干嘛总跟我套近乎?”阮侭昀终于侧过头,“我脸上写着‘冤大头’仨字?”
齐晨远推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坦荡得近乎冷漠:“活着。就这么简单。我没兴趣当救世主,也没多余的同情心浪费。大家目标一致,抱团取暖有什么问题?活下去有错吗?”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直气壮。
“你话真多。”阮侭昀直接说着。
这边,安池年已经跟奶茶店老板要来一张便签纸和一支油性笔,照着宁休言的描述在上面涂画。“大概……就这样?” 他把画了一半的纸摊开。
王本德凑过去一看,嘴角抽搐:“……您管这叫神像?” 纸上赫然是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屁股底下画了个更歪扭的圈代表莲花。
安池年头也不抬,晃了晃手里的便签纸:“不好看吗?抽象派,懂不懂?”
阮侭昀的目光跟着那张便签纸晃了晃。他其实听得异常认真,连“三个头”和“莲花”都记下了,可看到那极具精神污染的画作,他几乎脱口而出:“你这手是……”话到一半,又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安池年耸耸肩,把笔在指间转了个花:“我手受过伤,拿不稳笔。”
他语气随意,听不出真假。
阮侭昀像被掐住了脖子,后面“让幼儿园小朋友拿脚画都比你强”的刻薄话瞬间噎了回去。
“……对不起。” 阮侭昀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生硬的别扭。
安池年像是没听见那声微弱的道歉,或者说毫不在意。
阮侭昀抿紧唇,不吭声了。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支被安池年放在桌上的笔自己来画,但最终,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边缘。
他没勇气拿起它。
安池年撑着拐杖起身,瘸着腿往柜台走:“老板,再借支笔。”
意思很明白:你们继续,别管我。
阮侭昀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还非要自己动的背影,烦躁感压过了那点歉疚,忍不住冲着那背影低吼:“喂!你消停会儿行不行?”
安池年脚步顿住,半侧过身,靠在柜台上,护目镜转向阮侭昀的方向,带着点戏谑:“那你画?”
他扬了扬下巴,指向那惨烈的火柴人莲花图。
“我不会。”阮侭昀立刻梗着脖子顶回去,理直气壮。
安池年低笑一声,不再理会,真就继续趴在柜台上继续拿笔画了。
阮侭昀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牙痒痒,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嘟囔:“你是大爷,行了吧?”
安池年趴在柜台上的后背似乎抖了一下,闷闷的声音夹着笑声传来:“搭档,谢谢夸奖了。您满意就行。”
“先把东西问完!”杜岚强行把话题拉回来,语气带着点不耐。
他有能感觉到危险的灵觉,至少这让他在这里还是有点立足之地。
宁休言的声音继续传来,描述着神像可怖的三头怀抱婴孩模样,以及那个被圈出的诡异日历日期。
他提到从一位老教师那里听来的旧闻:刘怜之外婆王丽脾气暴烈,是当年弘光区有名的“疯婆子”;王岁昭并非亲生,是拆迁混乱时期王丽“捡来”的,当时还流传过这孩子来历不吉的谣言……
杜岚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汗珠,只觉得一种仿佛被毒蛇缠住脖颈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王本德看到他的异状,心猛地揪紧,悄声急问:“怎么了?感觉到什么了?”
“有…有东西……不对……”杜岚的声音充满了巨大的惊恐。
阮侭昀脑子里的警报也拉响了。宁休言那边的信息碎片太割裂,神像、日历、传言…还有这突然变调的说话方式!
阮侭昀吸了口气,像是极不耐烦地打断了电话里的描述,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为之、近乎无理取闹的抱怨:
“喂喂喂!那边的,你这说话牛头不对马尾啊。”
“真是的,不是我说你,东西都忘带了,之前也是,老把我名字搞混,现在更离谱了?总不能故技重施吧?”
电话那头的“宁休言”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懵了,停顿了足足两秒,才用一种带着迷惑和微微不满的正常语调反驳:
“没忘啊?玉汝九?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阮侭昀捧着的奶茶杯停在唇边,眼神深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只剩下冰冷的了然。
帽檐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接近讥讽的弧度。
他缓缓放下杯子,塑料杯底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哒”声。
“哦——”他拖长了调子,声音平板得像块铁,“我忘了。”
他把“忘了”两个字咬得很重。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和杜岚越发惨白的脸色中——
啪!
一张画满扭曲符号的便签纸被精准地拍在了正在通话的、烫得快要报废的手机屏幕上!
安池年不知何时窜了过来,与此同时,他口中飞速念出一段音节古怪的低语,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青龙白虎,对仗纷纭;朱雀玄武,侍卫身形。”
“敕!”
那部被便签纸牢牢按住的手机屏幕里,爆发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光影!
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惨嚎骤然从听筒里炸开!
噗嗤!
一股散发着浓郁腥臭的黑烟从手机听筒狂喷而出!
那烟雾扭曲着,仿佛有无数张痛苦哀嚎的人脸在其中翻滚挣扎!
黑烟喷出的瞬间,连同那张便签纸一起,手机屏幕彻底碎裂黯淡下去,变成了一块彻底报废的废铁!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阮侭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安池年收回贴在手机上的手,看着那缕黑烟袅袅升起。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带着震撼弹余波的念头:我靠……真来啊?!
齐晨远死死盯着桌上那团冒着黑烟的“废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向安池年:“你故意的?知道这东西会寄生在通讯设备上,所以故意让我们拿着它通话?”
安池年把那只彻底报废的手机在手里掂了掂,一脸惋惜:“哎,报废了,心疼。”
听到齐晨远的质问,他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欠揍的无辜弧度:
“兄弟,这话说的可就冤枉人了。我哪知道这玩意儿这么‘热情好客’,缠上谁不好,偏偏缠上你了?”
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扫了齐晨远一眼,“我看它挺喜欢你的,回头小心点,别走夜路。”
齐晨远脸色铁青,拳头在身侧捏紧,指节发白。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池年说的没错,这里是弱肉强食的地方,实力就是话语权。
他僵硬地移开目光,不再言语。
“你刚才……”阮侭昀看向安池年,眼神复杂。
安池年摆摆手:“哦,这个啊。以前认识个招摇撞骗的老道,看他念过几次,挺唬人的,就记住了。图个心理安慰呗。”
“你们很熟?”阮侭昀追问。
“嗯……严格来说,我单方面认识他,他不认识我。电视上看的,算是。”
“……刚才念的什么?能教我吗?”杜岚凑上前,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和渴望。
刚才那神乎其神的一手,彻底镇住了他。
他感觉自己那个只能预警的“直觉”在安池年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安池年咧开一个“和气生财”的弧度:“行啊,100 Ador,包教包会,童叟无欺。”
他甚至还搓了搓手指。
杜岚兴奋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阮侭昀忽然压低了声音,问着安池年,“所以,你为了招鬼才拿的这个?”
难怪,明明可以通过这种频道交流的,就像简棠舟那样,这人还非要去偷个手机。
“搭档,你会数钱吗?”
“?”阮侭昀被安池年突发奇想地问给弄愣住了。
这人在问什么?
阮侭昀抬起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
安池年这才说着,“你出去怕不是给人买了都不知道。”
“……呵呵……比你好,装个逼还把腿弄断了,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
“那种交流,是需要通过你的Eos.认证了才可以的,前提是在合作之前,意思是,交流就是一场交易,很麻烦,甚至是单方面的。”
安池年还是颇有善心地解释了一下。
“哦。”
阮侭昀没再看他们,他端着那杯快喝完的焦糖奶茶,起身走向柜台后面脸色不太好的老板。齐晨远没兴趣看杜岚吃瘪,转身去研究墙上的弘光区地图。
“老板,”阮侭昀把杯子往前台一放,语气带着点挑剔,“你这奶茶……味儿不对啊。淡了吧唧的,糖没给够?还是料偷工减料了?”
老板正为刚才店里莫名刮起的阴风和安池年那神神叨叨的举动心烦意乱,没好气地瞪了阮侭昀一眼:“小伙子瞎说什么!我老张在这开十几年店,从来没缺斤少两过!”
阮侭昀也不恼,顺势靠在柜台上,歪着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点抱怨和怀念:“啧,没以前我那地儿好喝。以前我们那儿有家店,那才叫一个绝!还有人哄我说是什么‘神婆婆’显灵赐的配方,骗鬼呢……”
“神婆婆?”老板老张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年轻人,少信那些神神鬼鬼的!什么神婆婆,瞎扯淡!”
“哦?”阮侭昀立刻抓住话头,故作好奇,“为什么这么说?你们这儿也有什么‘神’?”
老张脸色变了变,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压低声音带着忌讳:“‘人厄仙’……听说过没?我们这儿以前传得神乎其神的,说什么能帮人实现愿望……”
他瞥了眼还在店里的安池年等人,声音更低,带着点烦躁,“都是骗人的!脏东西!你们要是实在好奇得心痒痒……去封言街最里头,找那个挂‘百晓生’破牌子的破屋子!那老不死的知道的多!别在这儿烦我!”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显然不愿再多说。
“人厄仙……”王本德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头莫名发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再次投向安池年——他居然还坐在那张破塑料椅上,拿着借来的新笔,在一张新的餐巾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喂!你又在干嘛?”王本德忍不住问。
安池年头都没抬,随口应道:“小孩子别瞎打听大人的事。”
他写完最后一笔,将那团皱巴巴的纸巾随意塞进口袋,撑着拐杖利落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他朝着门口扬了扬下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懒散,“时间不等人,下一站。”
……
“这宋老师电脑干净的,跟刚格式化过似的。”简棠舟瘫在办公室的转椅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眉头却越皱越紧。
破解密码对他来说倒不算什么难事。
浏览器记录、通讯软件、文档……一切正常得诡异。除了……
“哎?”他指尖顿住,光标停在一个藏在收藏夹深处的论坛链接上。
点进去,界面阴森诡异,像某种地下拍卖场。
滚动条下拉,“用户‘静水流深’”的记录跳出来——他参与竞拍了一个标价不菲的二手女士手提包,ID“暗夜行者”是卖家。
聊天记录很简短,确认交易时间和地点。
“拍卖奢侈品?”简棠舟嘀咕着,下意识瞥了眼旁边安静得像幅画的边淮。
小姑娘正盯着墙角那盆蔫了的绿萝,眼神空茫得不像孩子。
刚才那个沉甸甸的快递盒送达指定位置后,盖子竟自动弹开,露出里面一颗还在微弱起伏的、鲜红的人肺!
那画面让简棠舟胃里至今翻江倒海。
可边淮……她只是看了一眼,小脸煞白,却连尖叫都没有。
宁休言烦躁地拍打着恢复沉寂的通讯器。“还是不行,彻底断了。”
他脸色难看。
“意料之中,”简棠舟耸耸肩,强行扯出个苦笑,“被‘特殊关照’了呗。”
他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那个女士包,“为什么要拍个包?给谁?王岁昭?可王岁昭……”
他想起老教师的话,那个捡来的孩子、压抑的家庭。
宁休言立刻会意,两人快速翻找。办公桌上,一本封面朴素的《三年级二班心情日记》被宁休言打开。
他飞快地翻到贴着“刘怜之”名字标签的那几页。
稚嫩的笔迹,记录着琐碎却令人心惊的内容:
「x月x日:宋老师问我妈妈最近几点回家,我说妈妈在商场下班很晚。」
「x月x日:宋老师送了我一个漂亮的发卡(๑><๑),夸我妈妈很辛苦。」
「x月x日:宋老师问我们家新沙发舒服吗?我说妈妈说是便宜的家具城买的……」
更扎眼的是,宋钦凌乱的办公桌上,压在一叠试卷下的名片——【闪电达物流,专营大宗家具运输】,联系电话下面潦草地写着送货地址:【弘光区家具商城仓储部C区】。
“啪!”宁休言合上日记本,“他在套取王昭岁的行踪和生活细节。一个小学老师对一个妇人出手,更别说,他们两个几乎没有任何关系。”
“呕——!” 角落里,边淮的母亲终于控制不住,对着垃圾桶剧烈干呕起来。
边淮默默拿起一包纸巾走过去。
“别碰我!”
女人一挥手,动作粗暴地推开边淮递过来的纸巾,眼神里带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
“离我远点!都是…都是这些东西带来的晦气!”
边淮被推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简棠舟眼疾手快扶住她单薄的肩膀:“阿姨!您冲孩子发什么火!”
“她不需要!”女人声音尖利,带着崩溃后的歇斯底里。
宁休言也看不下去了,眉头紧锁:“是啊阿姨,边淮只是想帮您。” 他语气有点耿直。
边淮只是轻轻挣脱简棠舟虚扶的手,低低说了声:“谢谢,我没事。”
随即她退开一步,像个局外人一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
“百晓生”的招牌歪在陈旧的门楣上。
一个穿着长褂、戴着圆片眼镜的年轻男人——雀生,刚唾沫横飞地讲完人厄仙的故事送走最后几个听众,收拾着醒木准备关门。
一只沾着灰尘却指骨分明的手,突然从他身后捂住了他的嘴!
力道之大,让他瞬间窒息!
“唔——!”雀生惊恐地瞪大眼,疯狂挣扎。
“嘘——”
一个带着冰碴子般冷意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刻意压低声音威胁,“想活命,就安静点。”
雀生被粗暴地按在唯一一张太师椅上。
阮侭昀松开手,嫌恶地从柜台扯了张破布使劲擦着刚才捂嘴的手掌。
杜岚和王本德守在门口,如临大敌。
齐晨远眼神锐利地盯着老头。
安池年拄着拐杖,像尊煞神杵在阴影里,饶有兴致地看着。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我一个说书的,没钱……”雀生吓得声音都劈了。
安池年往前凑了凑:“叔,别紧张,我们就是特——别——热爱民俗文化的游客。”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想跟您打听点有趣的老故事。”
雀生眼神惊恐地在他们身上逡巡,拼命摇头:“我…我就是瞎说,当不得真……”
安池年也不废话,直接摊开手掌。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几颗璀璨夺目的晶石。
它们散发着柔和却真实的微光,将雀生贪婪的眼睛瞬间点亮!
这是Ador转化为现实世界顶级宝石的视觉冲击!
安池年五指一收,晶石消失。
“够不够真?”
雀生的眼睛瞬间直了:“哎哟!原来是贵客!想问哪段?小的名叫雀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人厄仙,”齐晨远立刻接口,“还有弘光区这地方,以前……‘热闹’过吗?”
“人厄仙!”
雀生一拍大腿,“这您可问着了!不过说来也巧,您几位是近日第二拨来打听它的了!”
阮侭昀帽檐下的目光骤然锐利:“还有谁?”
雀生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
安池年轻轻一弹指,一枚金光灿灿的“金币”无声地落在雀生面前的八仙桌上,滴溜溜打着转。
雀生咽了口唾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是位女士!那位……唉,印堂发黑,鬼气森森的,看着就晦气!姓王……叫什么来着?哦!王岁昭!”
王岁昭!
阮侭昀攥紧了擦手的破布。
“那姑娘啊,一来就拉着我问怎么化解煞气,说她八字轻,阴气缠身……啧啧,我看她啊,不止阴气重,怕是五行火都缺得厉害,招鬼的命!”
雀生的眼神偷偷瞟着桌上那枚金币,“我就指点她,去隔壁那家具商城,淘件属火……嗯,红色的镇宅家具回去压压!”
“我真的就知道这么多了!”
“人厄仙,”阮侭昀的声音冷硬,“它到底是什么?说清楚点。”
雀生脸上的肉抖了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厄’,指的是‘五行之厄’!相传是两千年前就有的东西,行走在阴阳之间,不是神,也不是鬼…是‘厄’的化身!”
“它会回应人心底最深的执念,尤其是…是苦难中的人!以前有些帝王信它,用它来窥探国运,镇压叛乱,但付出的代价……嘿,都国破家亡了!”
“它只在人间有大灾大难、怨气滔天的时候才会显化!弘光区这点小地方,按理说招不来它啊……”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的恐惧:“真想知道点什么,得去槐花村!那疙瘩以前有座香火鼎盛的庙!但是……”
他拖长了调子,直到安池年手指微动,第二枚金币“叮”一声叠在第一枚上。
“那地方现在邪门得很!就叫‘木鬼村’!村里只剩些等死的棺材瓤子,排外得很!生人靠近,指不定就被哪家‘热情’地永远留下了!”
“听说早几年有不信邪的愣头青闯进去,撞见一户人家里头……嘿!一家子几十口整整齐齐躺在堂屋地上,都烂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没过两天,尸体全没了!连根骨头渣都找不到!跟从来没这家人似的!”
雀生越说越起劲,目光又飘向阮侭昀:“这位小哥,我看你面色发青,眉间带煞……”
“闭嘴。”阮侭昀干脆利落地打断,“我印堂没发黑,谢了。不信鬼神,只信拳头。”
碎片太多:人厄仙、王岁昭、槐花村的木鬼、刘怜之、宋钦、家具商城……
安池年这时候打了一个响指,那些金币就消失在雀生的眼前,但雀生仿佛还沉浸在拿着钱的感觉中。
齐晨远看了一眼,安池年回望过去,“我又没说我要给钱。”
随后他指了一下雀生,“一点点小小的幻戏。”
线索驳杂,指向数个方向。阮侭昀揉了揉突突跳的太阳穴,果断道:“分路。”
“不行,”齐晨远立刻反对,“这东西明显会挑落单的下手。聚在一起还能互相照应,分开是找死。”
“死就死,活就活,各凭本事。抱团死得更快。缩着脑袋就能躲开?”
阮侭昀嗤笑了一声,“鬼有什么可怕?比得上人心?”
安池年手里翻飞的金币停住了。
“人心?”他重复着,声音懒洋洋的,像在咀嚼一块无味的糖,然后悠悠吐出一句:“人心啊……用一次,可就少一点喽。”
他随手将“金币”抛给紧张的王本德,撑着拐杖站直:“行吧,听‘搭档’的。我正好对那堆‘肉泥’的产地挺感兴趣。眼瞅着也快四点了,宋老师那边……”
他耸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阮侭昀立刻看向安池年:“我和你走。”
“省得某些人半路撂挑子,提上裤子就跑路,留下烂摊子让别人收拾。”这话刻薄又意有所指。
安池年似乎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粗俗比喻惊了一下,护目镜后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爆发出低沉的笑声:“噗……搭档,你这比喻……挺别致啊?放心,”
他缓缓地你着三根手指,“我一不骗财,二不骗色,三……”
他故意停顿,视线扫过一旁脸色各异的众人,“更不骗心。你担心我不负责?嗯?”
他甚至还向前倾了倾身体,带着点痞气的压迫感。
“是啊,”阮侭昀像是被那痞气激起了好胜心,下巴一扬,“毕竟提上裤子就跑的渣男多了去了,总不能让孩子们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本德手里的金币和杜岚。
安池年的嘴角难得地僵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阮侭昀会接这么一句。
“安先生,”
齐晨远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接过话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你和我们的目的似乎并不一致。”
“而且……你这‘司机’的身份,从头到尾也只是你自己宣称的。这辆车的规则是‘必须有一个司机’,但没指定必须是谁。你只是利用这个‘名头’,让自己更自由罢了。”
他一针见血,试图揭穿安池年隐藏的自由度。
安池年安静地听完,竟然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
“聪明。分析得很到位。”他赞叹道,声音里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
“明白么?规则只说不一定是我,但它也没说……一定不能是我。”
他轻轻敲了敲自己缠着厚厚绷带的伤腿,嘴角那抹笑意冰冷又危险,“想换人?你可以试试。”
阮侭昀敏锐地捕捉到安池年话语中的一丝松动。
几乎是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脚步,占据了门口一个进可攻、退可守、且能随时切断安池年退路的位置。
安池年似乎感受到了身后那无声无息的威胁。
他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阮侭昀站定的位置和蓄势待发的姿态。
“好吧好吧,”他忽然撤回了施加在齐晨远身上的压力,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然后轻笑起来。
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刻着花纹的竹签筒,哗啦哗啦地摇晃着:“和气生财嘛,别伤了感情。老办法,抽签!公平!抽到什么路,各安天命。”
唰唰几下,几根刻着不同记号的竹签被抽出。
“哈!看来命运女神比较眷顾我。”
安池年看着自己手中的签,又看向阮侭昀手里那支签——上面刻着家具市场的图标。
再看向杜岚——同样也是肉泥案发现场的标记。
阮侭昀捏着签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看到了!
刚才竹筒晃动的瞬间,安池年的手指在筒底极快地拨动了一下!
“安池年。”
“嗯?”
“你作弊。”
“愿赌服输。”安池年理所应当地说着,“说话要算数,这是行事准则。”
他把签筒往八仙桌上一扔,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过阮侭昀身边时,丢下一句:
“别苦着脸啊搭档,待会儿……给你们带糖葫芦回来。”
“谁稀罕啊?我怎么找到你?”
安池年似乎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反正你们死了我都不一定会死,我不跑,待会集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