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人食用指南》诺曼罗克威

38、第38章 双手举过头

　　阿妮尔在地面上站定，“虽然我知道在你们谷神星没有女朋友这个概念，我做过功课了。但你应该可以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珐伊不想撒谎说自己不想做阿妮尔的女朋友，可她也不能答应阿妮尔。因为等再晚一些，珐伊就将潜入基地主控室偷走防御数据，接着乘船离开地球，大概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而阿妮尔起床后就会发现她的女朋友消失了，就在她们刚刚确定情侣关系的转天。也许她会顺着珐伊的档案去谷神星找，找到珐伊之前工作过的矿场，住过的街区，还在世的亲人...但最终她会意识到，关于珐伊的一切都消失了，仿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太残忍了，珐伊心想。

　　“不如你现在先专注于喝个烂醉，等到明天清醒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有的时候你这个人是真的很无趣。”

　　“我怕万一你是酒精上头一时冲动呢，说不定等到了明天你就不这么想了，没有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好吧好吧，不做承诺的谷神星人。”
　　阿妮尔倒也没有感到扫兴，反正奥尔特云的事已经足够打击她了，况且她也知道她喜欢的这个所谓的谷神星人是什么德行。

　　还是酒精好啊，酒精把一群此刻希望自己正在缺口土豆上建立人类去往太阳系外中继站的人聚在了一起。她们豪饮然后跳舞，就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那样，和万物生灵一起用同一个频率跳舞，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差不多接近标准时凌晨五点的时候，珐伊把走路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但依旧兴奋的阿妮尔送至房间门口，阿妮尔又浅饮一口手里酒瓶内的液体，双唇被酒精刺激得鲜红。

　　珐伊不愿离去，阿妮尔也不愿进房间去睡觉，于是在结束又一个湿热的吻后，珐伊终于先一步打破了这个僵局：“好吧，我想是时候该说晚安了。”

　　“怎么，你困了吗？”阿妮尔用鼻尖轻轻在珐伊侧颈处蹭，她喝了太多朗姆，又深呼一口气将甘蔗的甜腻气息喷在珐伊的耳廓：“我是说...你可以进我房间来的，我们现在也不是一定要分开。”

　　“确实，但...”珐伊牵起阿妮尔的手，在一左一右的两个手背上各留下一个颇有留恋意味的吻，说：“好好休息吧，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你今天似乎格外喜欢我，是吗？”

　　“是。”

　　“那你不要被那个女朋友什么的事吓到，你也知道我们地球人万事都慢人一步，但这种很早之前留下来的...概念，却多的不得了。”

　　珐伊点点头，又最后将双唇贴在阿妮尔的脸颊上驻留了几秒，不长不短的几秒，“我走了”，她说。

　　珐伊最终没有说出那句再见，因为她不确定还能不能再见面，大概率是不能吧。在转身背对着阿妮尔回房间的路上，珐伊擦掉了自己的眼泪，她知道等进了那个房间，阿妮尔就将成为过去式也必须成为过去式了。

　　房间里面似乎没有什么可带走的，地球的一切对珐伊来讲都没有任何纪念价值，除了从普罗米修斯号上找到的那枚徽章，和阿妮尔一开始给她的那条项链。

　　于是珐伊换上与通风管道内壁颜色相近的深灰色紧身作业服，佩戴好防尘面具、头灯和吸音手套，利落地从自己房间天花板的检修口爬入，并将盖子复原，开始了她离开地球基地的第一步。

　　她需要在直径80厘米的空气循环主管道内避开气流传感器和活动挡板，一路爬行至通往主机房正上方静电除尘模块维护间的支路。这个房间平时一般都是锁着的，只有工程师会每月进入做日常检修一次。

　　经过珐伊长时间的观察，主机房安保换岗每次存在大概85秒的真空期，这个时间段会与空气循环系统强力除尘模式启动的时间重合，以方便安保做换岗前的器械检查。

　　此时珐伊正静静伏在维护间天花板内的管道格栅上方，等待除尘系统机器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那就是她的行动讯号。

　　当除尘模式启动时，监控画面会因为强气流扰动尘埃而出现轻微雪花。这时珐伊会无声地拧开格栅，用绳索垂降，落入到无人的维护间。接着从里面打开维护间的门，利用除尘模式的噪音和视觉干扰，如影子般贴墙移动，在新的安保到岗之前，抵达主机房门口。

　　至此，她仅仅还剩21秒的时间来打开这道拥有三层防护的厚重的主机房合金气密门。

　　前两层指纹和ID卡比较容易，珐伊在某一次总工程师吃过饭后，跟在她身后从餐盘上提取到了完整的指纹。ID卡则更简单，珐伊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复制的，并且现在她已经拥有很多个基地各种职位人员的ID卡了。

　　弄到动态虹膜倒是真的费了点功夫。

　　珐伊从之前偷取的医疗档案中发现基地总工程师有轻微的心率不齐和眩晕史，每天早饭和午饭前都需要服药。医疗档案中记录了几次总工程师的意外短暂昏厥，诱因都是工作忙碌又忘记按时吃药。

　　于是珐伊用事先拿淀粉做的假药片换掉了总工程师药瓶中的美托洛尔，并时刻关注着工程师的身体状态。

　　她知道工程师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从办公室出来，去C区的茶水间弄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咖啡边喝边走去C区的机房。而这一天已经将淀粉当作药片吃下两次后的总工程师，此时再喝咖啡昏厥的可能性就很大。

　　珐伊在C区一路尾随，不能跟太紧以防被发现，但也不能离得太远，因为她需要在总工程师晕倒的时候“巧合”地出现，拿出被改装过的手电筒，对准总工程师的眼睛缓缓移动，从正前方到左侧30度，再到右侧30度，就像一位受过急救训练的人在做标准的瞳孔对光反射检查一样，在短短十几秒内将总工程师的动态虹膜捕捉下来。

　　“收缩正常，长官请你保持清醒不要动，我马上叫军医过来！”
　　就这样珐伊以一个乐于助人的路人士兵身份，拿到了她需要的东西，晚一点再将药片换回去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而总工程师经过军医的检查之后也只会查出体内药物浓度低，她大概会以为是自己太忙，少吃一顿药却不记得而已。

　　14秒后，珐伊顺利进入了主机房。

　　主机房内的空间巨大，充满服务器运行的嗡鸣声以及蓝绿色的指示灯的不停闪烁。核心主机组位于房间中央的透明隔离罩内，一名内部安保正背对着珐伊坐在隔离罩外的监控台前。

　　基地的所有安保人员都佩戴有生命体征监测手环，一旦佩戴者失去意识或体征有剧烈波动，就会触发警报。

　　珐伊从工具带中取出一个微型气溶胶发射器，里面已经提前装填好一种速效、无创无痕的神经镇定剂，就跟火星人在健神星用的类似，它能让人在短短两三秒内就陷入深度睡眠，生命体征平稳地就像自然入睡一样。

　　珐伊对准安保颈侧发射，很快，安保的头开始向一侧歪斜。珐伊见状迅速上前扶了一把，将安保的姿势调整得像是趴在桌上打盹一样，并将一个循环播放正常监控画面的微型视频欺骗器接入其监控屏幕的输入端口。

　　接着珐伊来到隔离罩前，要打开这里需要另一套密码。但她没有尝试破解，而是根据在金星获取的硬件蓝图，找到了隔离罩的应急物理维护接口——一个隐藏在装饰盖板下的手动机械锁。

　　这种锁已经是很老旧的型号了，由于很少用到，基地也一直没有更换过。珐伊曾经用几个同样型号的机械锁骗凯德帮她制作一个万能密钥。她给的说法是要整一整阿妮尔，凯德听了便没细问，最后交给珐伊一把粗糙的金属钥匙，“完全丝滑地打开任何这种型号的锁是不可能的，但你多用巧劲试两次总能成功。”

　　珐伊用凯德特制的万能密钥尝试了几次，突然在钥匙转到某个角度的时候，她听到轻微的“咔嗒”一声。

　　一小块面板滑开，露出直接连接核心数据的总线。珐伊拿出针管状纳米注入器，将幽灵星尘的集群附着在数据总线上，同时低头检测着腕间的面板显示。

　　数字一下一下跳动，珐伊坐在地板上掏出一块有助于精神集中的糖果，塞进嘴里快速咀嚼起来，不出几分钟，面板上的数字终于到达了100%。

　　一切都如珐伊计划中一般一气呵成，她收回幽灵星尘，还原面板，整理好所有装备。接着走到安保身边，取回视频欺骗器，并给她注射了半剂清醒剂，以确保她在合理的时间内“自然醒来”。

　　由于门外走廊的新保安已经到岗不能再原路返回了，珐伊只得选择在撤离时走主机房另一侧的单向紧急出口。当她用干扰器短暂打开紧急出口门禁时，会触发楼层的疏散预警，但优先级不高，最终可能会被误认为是系统故障之类的。

　　所以珐伊一边撤离现场，一边熟练地套脱掉作业服，露出里面用于掩人耳目的基地技术军官制服。脱下来的作业服和装备，则被她塞进了提前放在通道口垃圾站旁的工具包中，于是当安全人员开始向主机房方向集结查看预警原因时，她已穿过半个生活区，径直来到了港口。

　　最后一步，珐伊用自己的权限登上一艘再普通不过的地球基地穿梭艇，并用毛毛做的一个程序抹掉了用船记录，这个程序是珐伊说了“也许哪天我们需要开船出去溜达一圈但不想被基地知道”之后，毛毛花了五六个晚上弄出来的东西。

　　总之就是这样，珐伊点燃了飞船反应堆，又看了这个蓝色星球最后一眼，然后加速飞离了地球轨道。

　　不久后，飞船进入匀速飞行阶段，正在驶向珐伊设定好的坐标，那里有一颗没有任何价值的小近地天体，她的安全船就藏在那颗石头中。她计划在那里换船，然后回家。

　　可当珐伊正准备向卓然发送任务完成的信息时，却突然感受到脑后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住了。

　　“什么都不要碰，把双手举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