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诺克风》山竹weiwei

8、纯净水 第二天，车

　　第二天，车内的喧闹随着众人逐一到家而渐渐沉寂。
　　季昀头一次觉得住得远是件好事——此刻，车的后排，只剩下他和温沐。
　　温沐正低着头玩游戏。季昀则闭着眼，捕捉着空气中的雪松香。
　　沉默蔓延。
　　良久，一声口哨声响起，“呼～”
　　季昀猛地回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骤然在眼前放大的俊脸。
　　季昀先是脑子一片空白，随即——怎么这么近！怎么这么好闻！嘴怎么这么红！我在做梦！明天世界末日！
　　温沐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一声退回座位，翘着二郎腿，“到了。”
　　季昀低着头含糊地应了声，对着温沐匆匆挥了挥手，便转身快步走进巷子。
　　直到汽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他才猛地撒腿狂奔，一路冲回家。
　　“咔哒。”他背靠着家门板，缓缓地、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双手捂住滚烫得不像话的脸颊，心脏仍在疯狂擂鼓。
　　周一的晨光带着几分滞涩，预备铃刚响，老杨就裹挟着一股低气压撞开了教室门。
　　“上周五的物理测试卷，你们自己看看考的什么东西！基础题我说了一遍又一遍！还能错！”他将一摞试卷重重拍在讲台上，“班长，把试卷发下去！”
　　叶希应声上前，抱着试卷在教室里穿梭。
　　“我靠！温哥！89分！你怎么考的！”王炜家的大嗓门在教室里炸开。
　　他举着温沐的试卷，在过道里来回晃悠，“快教教我！”说完又伸头去看季昀的桌子，声音更高了八度，“靠！季大神！你96分又是怎么考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羡慕、惊叹、哀嚎交织在一起。
　　“给我看看。”
　　季昀听见身旁传来的声音，侧过头——
　　窗外一幅清宁好光景。
　　少年周身裹着一层慵懒，闭着眼斜倚在后排桌沿。
　　似有所觉，侧过头淡淡瞟过来：“不愿意？”
　　“吃完饭给你。”
　　“为什么？”温沐凝视着季昀，“试卷上有秘密？”
　　“没，吃完饭给你。”
　　吃完饭回来，温沐正准备午休。一张试卷就递到了他面前。
　　正是季昀那张96分的卷子。
　　这时，老杨走到门口，叫季昀出去。
　　温沐这时候也没睡意了，就想着看看试卷吧。这一看不要紧，每一道题旁边，都详细罗列了解题步骤以及易错点的提醒。
　　“天哪。怪不得考96呢。”温沐暗暗咋舌。
　　等季昀回来，温沐把试卷还他，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季昀紧抿着唇，眼睛低垂着，点了点头。
　　中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起。化学老师老毕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一道方程式，“我们先回顾上次的学习内容，抽个同学上来配平。”
　　“老师，我来！”
　　全班齐刷刷扭头，只见王炜家满脸自信，高高举着手。
　　同学们面面相觑，随之而来的是各色欢呼声。
　　“我艹，家哥牛逼啊！”
　　“家哥也是进步了！”
　　老毕也有些意外，欣慰的点点头，“好，上来试试吧。”
　　王炜家大步走到黑板前，停留一会儿，握着粉笔的手渐渐僵硬。
　　他盯着方程式，挠了挠后脑勺，涨红着脸说：“老师……我、我看错符号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
　　毕老师不满“嘶”了声，无奈地摆摆手，“下去！下去！”
　　而此时的温沐，正全身心沉浸于愤怒的小鸟的世界中。他把词典笔架在摊开的化学课本后，咬着下唇操控着没指甲盖大的小鸟。
　　这么憋屈全因为老杨的一番“雷霆操作”。
　　清早大课间，学生们做早操时，老杨把窗户关紧，把门上锁。用金属探照仪，扫雷般在教室里来回踱步，但凡能发出半点声响的物件，全被他一一搜走。
　　温沐趴在桌上，生无可恋的呢喃：“谁有办法给我玩游戏，我就当一回阿拉丁神灯。”
　　金城为了获得他“老婆”的最新手办，决定铤而走险。
　　他嬉皮笑脸地溜进办公室，老杨正对着没收来的“战利品”逐一登记，抬眼瞥见他，没好气地说：“干什么？”
　　“杨老师，”金城笑得一脸纯良，“我来拿我的词典笔，查单词要用。”
　　老杨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这群学生的脾性，他摸得门儿清。他拿起那支词典笔，翻来覆去地捣鼓，没发现任何问题。
　　“真就只是词典笔？”老杨皱着眉，不情不愿地把笔还给了他，“别搞小动作啊！”
　　“放心吧老师！”金城接过笔，强压着心头的狂喜。溜出办公室，献宝似的递给温沐。
　　温沐重重拍了拍金城的后背，“金子，这一刻我爱死你了！”
　　回忆结束，温沐用手碰了碰季昀，“老师看我这边了，你就咳一……”还没说完，台上的老毕腰间的‘小蜜蜂’发出了愤怒的小鸟的背景音乐。
　　三秒的死寂后，全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笑声。
　　嗯。
　　有三个人没笑——金城，温沐和台上讲题的老毕。
　　老毕镇定的关上小蜜蜂，对着下面的同学说：“交上来。”
　　温沐磨磨蹭蹭，思索着要不要交。
　　老毕突然放软了声音，温柔的说：“现在你主动交上来，我就不告诉你们班主任，这件事就是我俩之间的事。”
　　台下的温沐听见，再三考虑，心一横，走了上去。
　　恰好这时下课铃响起。
　　老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词典笔，然后像离弦之箭一样冲出教室，同时掏出手机，“喂！老杨！我跟你说个事！你们班温沐……”
　　温沐：“……”
　　当温沐经历着老杨“爱的抚摸”时，坐在教室里的金城正胆战心惊的想：死定了！为什么会忘记关蓝牙！
　　果然没一会儿，一脸慈爱的温沐来到他面前，森然一笑，“老杨找，自求多福吧。”
　　嘱咐完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
　　金城双眼一翻：卒。
　　等金城也负伤进教室时，身后还跟着老杨，虽然是课间，但班上各种声音瞬间停歇。
　　老杨背着手环视着教室，过了几秒道：“今天下午六点半，大礼堂集合，早到五分钟。”
　　老杨走后，班上的人重新各忙各的。
　　季昀咬了咬下唇，将手中的纸递到温沐面前：“你、方便帮我看看吗？”
　　“好啊。‘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谢谢大家。’看下来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我语文不太好，要不你找别人看看。”温沐说着指了指前排一个男生的背影，“赵立宇语文挺好，你可以去……”
　　话没说完，季昀就低声打断：“不用了。”随即拿起笔又继续做题。
　　……
　　“温哥，坐这吧。”
　　温沐一行人，刚到大礼堂坐下。就听见左前方两女生的窃窃私语：
　　“哎，今天是不是那个新来的转校生要上去演讲啊。”
　　“是是是，好像是叫季昀。妈耶，长的可帅，成绩又好，你知道友天上他的粉丝团吗？日益壮大啊，我感觉可能会超过温沐。”
　　“不能吧，我觉得最多持平。”
　　“怎么不会？论颜值两人虽然是不同类型，但不相上下呀。而且温沐的身份让他太有距离感了。季昀虽然高冷，但听他们班同学说他其实挺热心的，我比较喜欢这种反差感。”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两人并没注意到身后的主角之一，正满脸不爽地冷哼着。
　　温沐让金城和王炜家帮忙看着，自己拿出手机。
　　“不是，温哥，你这从哪搞到的？”
　　“温哥弄个手机还不简单。”
　　“那温哥你早说呀，还让我受了老杨一顿‘爱抚’。”
　　“我没挨训吗？别说话，好好看着老师。”
　　温沐打开友天小程序，搜索“季昀”，页面立刻弹出“欢迎加入昀朵大家庭”。
　　粉丝团人数：800多！
　　三中总共才2000多人，季昀才来几天，粉丝就快占一半了？
　　温沐半眯起眼，又搜了自己的名字——粉丝一千五百多人，这才稍微安心些。
　　这时活动开始。校长、老师发言后，季昀上场了。台下的欢呼声格外响亮，温沐也跟着鼓掌。
　　左前方那两个女生又聊起来：
　　“天哪！帅得无可挑剔！下颌线好清晰，感觉能划破地球。我感觉他香香的，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整个人看着就干净，像雪地里的寒松，我总觉得他身上有冷香飘过来。”
　　温沐听着谈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下唇，望向台上的少年。
　　确实香。温沐想起初见那天，两人距离很近时，他闻到季昀身上淡淡的香味，很舒服……
　　还有那次泡温泉，他也觉得季昀身上有类似冷香飘来的感觉。但……比起寒松，季昀给他的感觉更像——纯净水。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念头突然就出现在他脑海里。
　　活动结束回到教室，温沐一把拉过季昀，将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你有很多粉丝？”
　　突然的靠近让季昀几乎被半环在温沐身前，肩膀不偏不倚地轻抵在对方胸膛。雪松香从校服缝隙里渗过来透进他的鼻腔。季昀心跳咚咚作响，掩盖过他的一切感官。他下意识向前微挪，让自己更深地落入这个怀抱中。
　　“不、不知道。”
　　“你挺受欢迎啊，”温沐拍拍他的肩，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还是要好好学习。多呆在教室刷刷题，累了就在教室里走走，专注学习，专注学习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