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诺克风》山竹weiwei

7、心率149 晚自习，温

　　晚自习，温沐用笔戳了戳前桌的后背，对方心领神会地转过来，两人摊开一张画满方格的草稿纸。
　　“三局两胜？”前桌挑眉。
　　“输家承包这周的矿泉水。”
　　温沐说着，用铅笔在纸上画下第一个圈。
　　笔尖沙沙声混着偶尔的轻笑，直到身旁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轻咳。
　　温沐手一抖，最后一个“圈”画得歪歪扭扭。前桌猛地转回去，温沐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纸团成球塞进桌里。
　　余光瞥见老杨的身影从后门一闪而过。
　　“呼——”温沐瘫在椅背上，望着身边的人，笑道：“救命恩人啊！”
　　前桌也投来感谢的目光。
　　季昀没说话，只是继续做题。
　　突然，温沐想起陈椅桉的委托，转着笔，憋了半天也不知怎么开口。
　　“咳…咳咳…咳咳…有件…”温沐还没来的及说话，“咚”的一声。
　　“给你，新的。”季昀面无表情把一瓶矿泉水放到桌上。
　　“哦哦，谢谢啊。”温沐笑着拿过水喝了一口，“季昀，你这几天适应吗？”
　　季昀笔尖一顿。
　　“我没什么意思，其实班里同学都挺好相处的。所以有件事不知道你愿不……”
　　“愿意。”
　　“嗯？”温沐愣住了，他还没说完呢，不过听这回答怎么感觉怪怪的……
　　“也没什么，就是陈椅桉——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她排了个话剧，想邀请你参演。”
　　“你演吗？”
　　“我演呀，我还是主角呢！”温沐臭屁地笑着，“噢，你也是。”
　　“行。”
　　温沐又愣住了，没想到这么轻松。伸手正准备拍拍季昀的肩表示感谢，但想到对方不喜欢被触碰，指尖僵在半空，握成拳又默默收了回来。
　　看着挺冷淡，其实挺热心，是个好人。
　　自那天后，众人开始排练。
　　……
　　江南酒家雅间。
　　温沐：朝野动荡，百姓受苦。先生为何选我？”
　　季昀：良禽择木而栖。
　　温沐：（挑眉）仅此而已？
　　季昀：殿下心怀黎民。我所求，还天下海晏河清。
　　……
　　“你热吗？”金城揽住王炜家的肩。
　　王炜家赶紧瑟缩了一下，“冷，这天阴得厉害。”
　　金城扫了圈四周，目光落向前方时满是诧异——季昀整个人都红透了。连对面的温沐都忍不住朝陈椅桉递了个眼神，示意他要不要先停下。
　　陈椅桉却没动。
　　直到排练结束，陈椅桉才开口：“季同学留下，其他人先走吧。”
　　一出排练室，王炜家让他们等着，他去躺洗手间。
　　王炜家一走，金城立刻拽住温沐，压低声音兴奋道：“你看见了吗？刚刚季昀跟煮熟的大虾一样。妈呀，他竟然会害羞！”
　　“谁都跟你似的厚脸皮。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害羞不是很正常？”温沐瞥他一眼。
　　“温哥说得是。”金城搓搓手，又贼兮兮地左右张望，声音压得更低，“我有个八卦，你知道为什么季昀转来我们学校吗？他以前被霸凌过！”
　　“谁跟你说的？”
　　“一中的朋友。”
　　“你还和谁说了？”
　　“只有你。”
　　温沐皱着眉：“行，这事别说出去了。但他……不应该呀。”
　　“我那朋友也说不清楚，只说好像是季昀得罪了人。那人在一中有点势力，就找人针对他。”金城咂咂嘴。“不过季昀那副看淡一切的样子，不像会主动招惹别人的人。虽然一开始他对谁都爱答不理的，我也觉得有点装，但后面才发现他单纯是内向。”
　　“那他是因为这事转学的？”在温沐看来，季昀不像是会被流言蜚语干扰的人。
　　“没。”金城摇摇头，“季昀从头到尾都没搭理过那些人。好像是后来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这事大概是导火索吧，就算自己不在意，也架不住身边总有蠢货凑上来找不痛快。”
　　“不过他也算来对地方了，”金城突然嗔了一声，捏出兰花指，“咱18班可是充满爱的大家庭，就让我用爱感化他吧！”
　　温沐嫌弃，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刚好王炜家完事，三人往教室走。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好吧，加油。”陈椅桉说完，转身走出了排练室。
　　季昀静立片刻，缓步走到排练室的镜子前，目光沉沉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周的忙碌落下帷幕。
　　王炜家凑过来，搭上温沐的肩，道：“温哥，这周末有何打算？”
　　“不知道，不过我想吃赵立宇做的菜了。”
　　“啧，”王炜家咋舌，“赵立宇在菜里掺了勾魂的方子？你家那么多星级大厨，你就想着他。”
　　“别啰嗦，你去不去？”
　　“去！必须去！”王炜家眉眼弯弯，转头朝不远处喊，“赵立宇，金城，过来！”
　　几人围在一起商议，温沐“嘶”了声：“要不把季昀也带上？这一星期他帮我挺多忙。带人开朗开朗，一直闷着也不是个事啊。”
　　“可以可以，但人能参加这种浪荡活动？”
　　“问问？”
　　王炜家、金城和赵立宇对视一眼，皆不约而同地点了头，随即齐刷刷看向温沐，示意他去说。
　　温沐清了清嗓子，对正低头做题的季昀道：“季昀，这周末你想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吗？”
　　季昀从刚刚几人密谋时就心跳失序，他掐着大腿肉，故作平静地道：“做什么？”
　　“打台球，吃饭。”
　　“我不会。”
　　“台球吗？我教你。”
　　“去吧，季昀。”王炜家凑上来，“温哥可是身名在外的台球小王子！”
　　季昀听着这话，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
　　温沐俯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声音低沉悦耳，“我教你。”
　　“季昀？季昀！”
　　温沐见他眼神发直，伸手摇了摇他的衣袖，“你怎么了？”
　　季昀猛地回神，慌忙抬手覆住眼睛，掩饰着眸底翻涌的情绪，“到哪集合？”
　　众人一听这话——这是同意了！
　　温沐笑意真切，报出了一个地址。
　　季昀回到家，就仔细清洗全身，仔细揉搓每一根手指……
　　走向衣柜，拿出一件白色衬衫——胸膛的温度会顺着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浊气，伸手拿起前几天网购的运动手环扣在腕间。
　　屏幕亮起，心率——149。
　　第二天，咖啡馆内。
　　风铃发出脆响，正在说笑的几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嘴——季昀周六，咖啡馆内。
　　风铃发出脆响，正在说笑的几人不约而同地住了嘴——季昀一头黑发尽数捋至脑后，露出精致的五官。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身着一件黑色毛衣外套，里面一件白衬衫，身形清瘦但高挑，整个人透着股清冷儒雅的气质。
　　王炜家、金城、赵立宇三人面面相觑，低头瞥了眼自己身上的卫衣与牛仔裤。
　　众人：“……”
　　“季昀，你看想喝什么？温哥有点事，等会来。”王炜家将菜单递了过去。
　　静谧未久，第二阵风铃声破空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都呆愣住——来人画了个烟熏妆，头发做了造型，左耳戴了枚红色珍珠耳坠，同样是卫衣牛仔裤，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众人：“……”
　　温沐走近，在呆愣的四人面前打了个响指。
　　王炜家在温沐和季昀身上来回打量，萌生了想走的想法，但又看看身旁的赵立宇和王炜家，又想着算了，至少还有人陪着。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挑眉道：“你们俩打扮这么骚包干嘛？”
　　“人帅。”温沐撂下两字，径直走到季昀身边坐下，“哟，戴眼镜了？近视多少度，平时上课也没见你戴啊。”
　　“没镜片。”
　　“哦——能给我试试吗？”话刚出口，温沐就有点后悔。他原本是想逗逗季昀，可转念一想，要是被拒绝，场面未免太尴尬。
　　“不方便…”话没说完。
　　季昀的手已经伸到桌前，将眼镜放了上去，“给。”
　　温沐拿起戴上，他转头看向季昀，“好看吗？”
　　“好看。”
　　季昀虽然没抬眼看他，但脱口而出的夸赞还是让温沐爽了。
　　季昀这人，真有品味。
　　众人闲聊一会，上了二楼的包厢。
　　温沐示意王炜家先开球，自己则走到茶室——温杯、置茶、注水、出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很快，一盏茶汤放在季昀面前，温沐抬眸看他，“尝尝。”
　　这时，王炜家凑过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喝尽，然后咂咂嘴评价道：“温哥，这次的茶不如之前的合我胃口。”
　　温沐隐忍着怒气，面上噙着笑：“这可是三十年陈的易武正山古树单株，一斤价逾八十多万，你还挑上了。”
　　王炜家憨憨地挠挠头，实话实说，“我觉得没冰红茶好喝。”
　　温沐：“……滚。”
　　王炜家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又跑去摆弄他的台球了。
　　温沐收回目光，见季昀正低着头，正小口小口地啜饮着茶汤。
　　“怎么样？”温沐刚说完这话，就见季昀的肩膀猛地一缩，迅速转头，捂着嘴低低地咳嗽起来。
　　温沐赶忙上前，伸出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没事吧？”
　　季昀连忙摇摇头，慌忙起身，“没、没事。我去趟洗手间。”
　　见季昀从洗手间回来，温沐便起身走到球杆架前，精心挑选了一根球杆递给季昀：“知道规则吗？”
　　季昀接过球杆点点头，走到桌前按照昨晚看得视频俯身，但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温沐见状靠过来，伸手调整着他握杆的姿势。
　　淡淡的茶香拂过脖颈，顺着脊柱向下蔓延，连带着被温沐指尖戒指擦过骨节的触感，激起全身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好，打。”
　　球杆被精准送出，白球撞击目标球，后者稳稳落入底袋。
　　“可以啊，季同学，很有天赋。”温沐直起身搂住季昀，咧嘴一笑：“来一局？”
　　“嗯。”
　　突然，“滴”的一声。
　　“嗯？什么声音？”温沐疑惑地四处张望。
　　季昀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运动手环，“提醒我注意保暖。”
　　“哦，那来吧。”
　　台球在桌面上滚动，温沐臭屁想：自己技术这么厉害，肯定能力压季昀。
　　最后——温大少爷险胜。
　　据季昀解释，他运用了冲量定理、动能定理和受力分析，而且台面上会浮现出辅助线。
　　众人：“……？”
　　水晶灯折射着冷冽的光芒，季昀握着球杆，看着瘫在沙发上姿态各异的四人，“还打吗？”
　　众人生无可恋地摆摆手。
　　温沐看着天花板的西方壁画出了会儿神，猛地弹起，“我饿了。”
　　已是傍晚，梧桐叶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
　　温沐扭头把手机递给后座的赵立宇，“需要什么食材跟管家说。”
　　赵立宇挠挠头，“我也不知道，要不去超市看看吧。”
　　车刚在超市门口停稳，商务车后座的三人就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
　　温沐下车后接了个电话，季昀安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枚轻轻晃动的红色珍珠上。
　　不知过了多久，温沐挂了电话，看向身后的人，“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季昀摇摇头。
　　“那直接去收银处吧。”
　　片刻后，三人推着堆成小山的购物车赶来。温沐被簇拥着刷卡后，王炜家三人立刻狗腿地凑上来给温少爷捏肩捶背。
　　到了王炜家家里，季昀本想进厨房跟着赵立宇偷师学艺。谁知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拽住。他低头一看，手里被塞了一个游戏手柄。
　　“你不用去，”温沐拉着他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陪我打游戏。恐怖游戏，敢玩吗？”
　　“嗯。”
　　温沐在心里偷笑：这游戏的每一个突袭惊吓点他都了如指掌，就等着看身边这个万年冰山变脸。
　　游戏启动，昏暗阴森的画面瞬间占据整个投影屏幕，诡异的背景音乐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当第一个鬼影从屏幕里窜出时，温沐非常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顺势就往季昀身后缩，手也“下意识”地扶上了对方的腰侧。
　　他偷偷抬眼观察，只见季昀肩背绷得极紧，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透，连握着游戏手柄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温沐心里乐开了花，邪恶地想：嘿嘿嘿，害怕了吧。
　　突然，“滴——” 一声，温沐吓得一哆嗦：“什么鬼？”
　　他抓起季昀的左手：“这手环摘了，吓……”
　　话音未落，“滴——” 声再次响起。
　　季昀迅速摘下手环揣进口袋，“我去看看他们。”说完便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快步走向厨房。
　　温沐看着他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厨房传来赵立宇的惊呼：“哎！别碰那个！”
　　餐桌上，温沐将一只剥好的虾放进季昀碗里，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笑容，“哟，季同学，不知道金属导热啊？”
　　桌上的其他人也憋着笑。
　　季昀低着头，看着涂抹了烫伤膏的手指，心里五味杂陈。
　　晚餐后，夜色降临。商务车停在“泽·记”——一处隐于山林的日式温泉酒店前。
　　这座温泉酒店由三十一栋独立的别墅组成。每栋别墅都是一个独立的度假世界，确保了绝对的私密性。最大的亮点是，庭院内有花岗岩雕刻而成的私人温泉池。
　　温沐换好和服，捧着热牛奶走到温泉区时，王炜家和金城早已泡在池里，袅袅水汽像轻纱似的浮在水面上。
　　“他们俩呢？”温沐在池边躺椅坐下。
　　王炜家抬手将湿发往后捋了捋，“赵立宇在打电话，季昀嘛……”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怎么了？”
　　温沐循声回头——素白和服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腰间那抹绯红束带格外惹眼。
　　少年总是微蹙的眉头此刻舒展着，一双眸子澄澈透亮。
　　许是和服太过宽绰，又或是季昀身形实在清瘦，温沐总觉得那衣料要从他肩头滑下来。
　　更让他费解的是，明明隔着几步远，鼻尖却无端漫进一缕少年的冷香。
　　“怎么了吗？”季昀望着怔愣的温沐，疑惑的问。
　　啧，声音真好听。
　　温沐边摇头回应，边觉得胸腔里那根绷了十七年的弦“啪”地松了半分：我不是直男吗？！为什么会觉得男生可爱？！
　　“嗷呜！”一声怪叫猝然划破这微妙的氛围。赵立宇扭着夸张的舞步凑过来，耳后还别着朵小野花，“看我性不性感！”
　　温沐皱着眉，闭上眼将杯中微凉的牛奶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毫不犹豫地把还在搔首弄姿的赵立宇一脚踹进温泉里。
　　“噗通”一声响。
　　“温哥你！”
　　“帮你降温。”
　　“这是温泉，热的！”
　　“哦。”温沐面无表情地脱下外袍，缓步踏入温泉。热水漫过四肢百骸的瞬间，他才轻吐出一口浊气。
　　众人泡在池里打起了游戏。饶是暖融融的泉水熨帖着筋骨，赵立宇还是觉得好累——因为温沐不管是不是他的错，都把所有失误算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