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诺克风》山竹weiwei

6、你好，季昀 17年10

　　17年10月，加拿大。天空澄澈如洗，莱昂纳多AW119Kx的旋翼划破天际。
　　“Felix，我喜欢、你的新发色。”机舱内，Molone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温沐挑眉，随手捋了捋自己的红色卷毛，“Molone，想练中文去找专业老师。”
　　Molone耸肩，露出俏皮的笑，“跟你说话、我才有兴趣。”
　　“那等下，我会打的你没兴趣。”
　　“噢，Felix，你说话真让我、伤心。”Molone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
　　温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神色依旧淡然，“开玩笑的。不过你确实还没赢过我。”
　　Molone：“…… ”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温沐名下的私人岛屿“伊甸园”——这是他十五岁生日时，父亲温庭斐赠予的礼物。
　　岛屿地处温带海洋性气候区，远眺大西洋，气候温润。
　　温沐将这里打造成一个集度假酒店、私人会所与政商活动场所于一体的综合胜地。岛上还拥有经认证的天然矿泉水源，已投入灌装销售。如今，这座海岛已实现初始投资十五倍的利润增长。
　　两人穿过长廊，换上格斗服。比赛正式开始。
　　……
　　几个回合后，Molone再次猛冲试图抱腰，温沐拧身旋转挣脱束缚，一脚踹中对方小腿弯，迫使Molone再次跪倒在地。
　　紧接着，温沐锁腕、顶胸、压腿，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Molone连连抬手，高声喊道：“Stop!Stop！Youwin！Youwin！”
　　温沐后退半步，额角几缕红色卷发被薄汗浸湿。
　　他唇角微扬，问道：“怎么样，Molone，现在还想练习中文吗？”
　　Molone躺在地上揉了揉发疼的肩头，断断续续地说：“你、下次、还要比。”
　　说完强颜欢笑，朝温沐比了个中指。
　　温沐不屑地笑了声，拿起手机，班级群里突然弹出一连串消息。
　　快板：重大机密！重大情报！我们班要来个转学生！
　　此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纯爱大葱：快展开讲讲！
　　快板：他之前是一中的。
　　纯爱大葱：一中？那成绩应该很好，不然也不能到我们学校。
　　心碎小荷：是帅哥吗？！
　　只想睡觉：有我还不够？
　　众人：……
　　就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时，一连串的红包突然刷屏。
　　“温哥大气！”
　　“谢谢温哥！爱你！”
　　“靠，那么多钱我就抢到十块！”
　　温沐噙着笑，敲出一行字：人到了，发张照片。
　　众人：遵命！
　　此时，被同学们大肆盼望的新同学——季昀正安静地站在办公室门口。
　　班主任老杨走了过来。他圆脸大耳，模样自带几分喜感。
　　他微笑着拍拍季昀的肩，“欢迎加入我的班级！这一年好好努力，等升入高三，学校会根据大考成绩确定重点班名额。你只要保持在一中的好成绩，肯定没问题！老师看好你！”
　　季昀点头，接着便跟着老杨往 “暗流涌动”、“蓄势待发”的18班走去。
　　教室门被推开，原本有些嘈杂的空间瞬间静了一瞬，紧接着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老杨示意他介绍一下自己。
　　季昀微微颔首，声音清朗干净，“大家好，我是季昀。”
　　老杨听后指了指后排空位，“季昀，你就先坐到那儿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季昀步履沉稳地走向座位。
　　与此同时，温沐看着手机里刚传来的照片，眉梢轻挑——
　　赏心悦目。
　　这是他对新同学的第一印象。
　　“噢，Felix，你不保了！”Molone突然凑过来，几乎把脸贴到温沐的手机屏幕上，“帅哥！你、性取向变了？嗷！那我、愿意！”
　　温沐抬眼瞥他一眼，嫌弃道：“滚，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
　　“噢——”Molone拖长音，手搭在温沐肩上，“下周、就要回国了，我舍不得你啊。”
　　温沐挑眉，扯了扯嘴角，“……不信。”
　　Molone笑着挠挠头，“嘿嘿，被发现了。记得代我向性感的、Salar女士问好！”
　　温沐“啧”了一声，站起身，脸上挂着假笑。
　　趁Molone还在傻乐，他突然抬腿，踢向对方腹部，“不会用词就别瞎用啊！”
　　周三的午后，刚结束午睡的教室还飘着淡淡的倦意。
　　“同学们！”一道明朗雀跃的声音打破了宁静，温沐拎着一推东西，站上讲台，“我带了礼物！”
　　话音刚落，原本懒洋洋的同学们瞬间欢呼着围上来。
　　等人群散去，温沐才注意到——
　　班里只剩他身边还空着一个位置，新同学就坐在旁边。
　　比照片白，比照片好看。
　　温沐想着，顺手拿过讲台上不知谁的镜子，左看看，右瞧瞧。然后笑着问第一排的女生他今天帅不帅？
　　看着女生红着张脸疯狂点头，温沐心满意足的走下讲台，利落侧身，单手拉开椅子坐下。
　　随即转向身旁的人，扬起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嗨，初次见面，我是温沐。”
　　季昀闻言，只是点了点头。
　　温沐在心中腹诽：都不正眼看我吗？确实高冷。
　　这几天，王炜家天天发消息给他吐槽新同学。
　　只想睡觉：我觉得新来的季昀有点清高啊。
　　杲：？
　　只想睡觉：好多人跟他说话，他要么点头，要么摇头。没有任何表情，还自带一种俯瞰众人的疏离感！
　　杲：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咋呼？你是嫉妒人家长得帅吧。虽然跟我比差点。
　　只想睡觉：……【上吊】但是他长的确实帅，群里发的那张照片，我觉得没他本人好看。
　　杲：我校草的地位会受到威胁喽？！
　　只想睡觉：额，反正“友天”上已经有他的粉丝团了。
　　“友天”一款由不知名学长开发的社交聊天小程序，在无市高中生圈子里特别火。
　　杲：我马上回来！
　　思绪回笼，温沐拿出一盒“Delecto”，递到季昀面前，道：“见面礼。加国的老牌子，味道不错。”
　　季昀看着包装精致的盒子，唇抿成一条直线，迟疑着点了点头。
　　温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想：不说谢谢吗？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争着和他说句话！
　　他正琢磨着，突然一道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笔记，给你。”
　　温沐愣了一下，“嗯？”
　　季昀头微微偏过，垂眼道：“如果不需要……”
　　“需要！”温沐立刻伸手拿起笔记本翻开，“不是，你字写这么好看！谢谢啊。”
　　季昀偷偷瞥了眼身旁人的侧脸，藏在桌下的手紧张地蜷起，鬼使神差地低声说了句：“季昀。”
　　“嗯？”温沐疑惑地转头看向季昀，“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季昀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抬头望向温沐的眼睛，郑重开口：“季昀。我的名字是季昀。”
　　看着他如同宣布什么大事般认真的神情，温沐也不由自主地端正了姿态，郑重回应：“你好，季昀。”
　　“叮……”下课铃响起，季昀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下来。
　　“借过一下。”一道声音传来，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季昀闻声站起来，侧身让出通道。
　　哪晓得温沐出来时，竟一下子跟他面对面贴得极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脸颊，清冽的雪松香也随之漫了过来。
　　季昀心头一跳，慌忙后退了一步，眼神躲闪，转身朝讲台方向走去。
　　“嘶——”温沐看着季昀的背影，反手敲了敲后桌，“把桌子往后拉拉。”
　　后桌连忙堆起笑，“好嘞，哥！好嘞！”
　　温沐全然忘了，是他之前上课说想靠着桌子歇会。但温沐是万人迷，大家也喜欢他，都惯着他，后桌也没在意。
　　晚自习结束，王炜家晃悠到温沐身后，“温哥，今晚双排呗。”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把我的语文试卷写了。”
　　“哈哈，那还是你自己来吧。我俩字迹不一样啊。”
　　“我不理解，老徐怎么能布置这么多作业，看见这些文言文，我就头疼！”温沐写着写着就把笔一摔。
　　“我……给你写吧。”
　　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两人间的调侃。
　　温沐和王炜家同时愣住，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板着张脸的季昀。
　　“不……”温沐刚想拒绝，但是又听见季昀补充。
　　“我、能模仿字迹。”说着就在纸上写下“温沐”两字。
　　“哎呀，我去！”王炜家凑过来，拿起温沐课本上的名字比对，“这真像呀！”
　　季昀没说话，拿过温沐桌上摆放的试卷。
　　“哎，不用这么多，你帮我写两张就行，新同学，够仁义！”温沐笑着拍了拍季昀的肩，感受到他的僵硬，讪笑收手，“抱歉呀，王炜家，我们走吧。”
　　说着，温沐就搂着王炜家走了，到门口时转头喊道：“季昀！你也早点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温哥，这什么情况？”王炜家皱着眉疑惑道。
　　“不知道，但我觉得季昀这人不像你说的冷漠无情。不过今天刚见面，他跟我说名字，非常的严肃认真。就像这样。”温沐说着就掰过王炜家的肩，两人面对面，温沐演示了一遍。
　　“妈耶，我都能想象他板着张脸说出这句话的样子。”
　　“是吧，是吧，我当时以为我惹他了，他要跟我约架。但是……”温沐挠头想了想，“他脸好小，眼睛好大，长的确实挺好。”
　　“哈哈哈，能被你认可，真是不容易啊。”
　　……
　　值日生打扫好教室，看着还坐在位置上、呆愣的人，试探着问了句：“季昀，你还不走吗？”
　　季昀这才回过神，抓起书包快步往外走。他住的地方，末班公交十点四十就发了。
　　不出意料，没赶上。
　　等季昀走了二十分钟回到家时，只有零星几户窗棂透出微光，“咔哒”一声，打开门，迎接他的是幽暗无光的小院和虫鸣。
　　他坐到沙发上，打开书包，拿出那盒‘Delecto’，掀开卡扣式盒盖，拆开单颗的锡箔包装。丝滑的巧克力在舌尖融化，带着微苦的可可味，混着淡淡的坚果香，醇厚绵长。
　　季昀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回味——
　　见面礼，雪松香，露出的笑，伸过来的手，好看的眉眼，唤他的名字……
　　过了好一会，他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
　　第二天，清晨的风吹得梧桐树沙沙响。季昀刚踏过校门，就被拦了下来。
　　“没穿校服，扣2分，哪个班的？”
　　“转校生。”
　　“那还不是没穿，照样扣两分。”值周生说着就要在本子上记录。
　　季昀正想开口，一只手搭在他肩头，雪松香先于声音飘来，“哟，小姜子，官威挺大啊。”
　　“哎呀，温哥！这是你的人？”值周生满脸堆笑的看着温沐，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拍拍脑袋，“你看我，有眼不识泰山，快请进，快请进！”
　　温沐搂着季昀进校门，孔雀开屏似地笑，“以后有事就报我名……”
　　话还没说完，季昀就挣脱往前面走。
　　“不用害羞！都自己人！”
　　季昀听得真切，落荒而逃般加快脚步，即将进教室时，他将微凉的空气吸入肺腑，又缓缓吐出。
　　刚到位置坐定不久，身后就传来一阵挪动声。
　　温沐蹭着他的后背挤进……
　　季昀立刻侧过身，垂着眼将试卷递了过去。
　　温沐接过试卷，扫了几眼，对季昀比了个大拇指。
　　早自习开始，教室就响起齐刷刷的读书声。季昀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实则，脑海中早已被一片滚烫的迷雾占据——是某人搭在肩头纤长，骨节分明的手……
　　能捏住他的下巴细细摩擦，微凉的指腹会顺着唇缝按压，缓缓探入口腔……
　　慢慢玩弄、撩拨着舌尖和贝齿……
　　每一次搅动，都让口腔里的津液泛滥……
　　直到那双手抽出，一缕银丝带着黏腻的触感……
　　季昀猛地回神——本该是满腔澄澈的喜欢，却偏生出逾矩的妄念，洗不掉，擦不去，衬得自己卑劣不堪。
　　他明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季昀，你该知足、该知足的。
　　课间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等季昀从卫生间回来时，远远就看见自己的座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遭是模糊的暗调虚影，透过人群间的缝隙——
　　温沐单手杵着桌面，发丝浸在光里，整个人亮得晃眼。
　　季昀站在原地看了几秒，才走过去，屈指敲了敲桌面。
　　围着的同学回头一看“冰山”回来了，自觉识相地散开。
　　看来以后要少喝水了。
　　中午，同学们纷纷趴在课桌上准备午睡。就在这时，老杨大步跨进教室，“等会再睡，都醒醒。”
　　他敲了敲讲台道：“有件事宣布一下——今年11月底的运动会，将是你们高中阶段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同学们“唰”地抬起头。
　　老杨勾起一抹难得的笑，“等你们升了高三，就只能在教室里刷题，隔着窗户听操场上的呐喊声咯。所以这次随你们怎么弄，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教室里先是寂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下午食堂，糖醋排骨的甜腻气息混着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温沐众人正讨论着运动会的比赛，就见陈椅桉端着餐盘带着几个女生在对面坐下。
　　“我们排了个话剧，”陈椅桉撑着桌面凑近，微笑道，“想邀请温大帅哥当主角，不知能否赏个脸？”
　　“什么故事。”
　　“皇帝病危，皇子争位。丞相辅佐七皇子带兵平叛，七皇子登基。”陈椅桉扬了扬下巴，“你当七皇子。”
　　“那我要当皇帝！我要让温哥叫我父皇！”周围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
　　温沐伸手抱住王炜家后颈，狠狠往他头上肘击。
　　王炜家传来惨叫，众人视若无睹。
　　“椅桉、椅桉～”金城拖着长调，扭着身子，“我能有一个角色吗？”
　　“额……那你当宫门口的公公？”
　　金城脸一垮，给陈椅桉比个中指，陈椅桉立刻回敬一个。
　　“我就不能当丞相！”金城不服气嚷着。
　　“不能！”陈椅桉摆摆手，“丞相是足智多谋，从容不迫的形象。经过我多日的观察，我想让新同学演，他的外形就非常符合人设啊！”
　　然后……她看着面前沉默的众人，拍了下桌子，“嗯？怎么了。”
　　“季昀……不会答应吧。”
　　确实，季昀转来快两星期了，一直都不怎么搭理人。
　　陈椅桉想了会，转头对还在肘击王炜家的温沐道：“哎，温少，你帮我这个忙呗。”
　　“嗯？怎么了。”温沐猛地把哼哼唧唧的王炜家推开。
　　“季昀在班里也就对你多搭理几句，他不还主动帮你写试卷嘛。你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出演呗。”
　　“行。”
　　“感谢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