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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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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誉前两天，刘天鸣要转学的事不知道被谁传了出去。
出于怜悯、同情、愧疚或者补偿，班里和他说话的人比从前多得多。开头一般是“你要转学了？”，中间叙述“好突然，我还记得你之前……”，最后再真心实意地地补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厉害”。
刘天鸣安静地听着，偶尔接一句“是吗？”，心里却没有太多波澜。
也许因为这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这里的一切，他们说的话、做的事，那些困扰的、愉悦的、意气风发狼狈不堪的种种，从“我”的体验，变成了他即将要告别的“他”的体验。
窗外的树枝唰唰作响，老师还在台上滔滔不绝，刘天鸣单手撑着脸，另一只手把书页的一角慢慢对折。
其实能听到这些话，他的确有点意外。
很多他自己都忘掉的碎片，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默默记在心里，如今翻出来给他看，零零碎碎地述说着它被赋予的意义。
刘天鸣把折角摊开，看着那道折痕，两指再次把它碾平。
临近放学，四周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躁动起来，终于等到铃声响，有些人甚至眨眼就到了门外。刘天鸣站起来，把书收规整，几本一起叠进了书包里。
一颗篮球滚到了他脚边。
“天鸣，你要回去了？”
说这话的是庆滔，单肩背着书包，迈两步就走到他面前。
他身后还跟着三五个班里的男生，也都靠了过来，笑闹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你都多久没和我们打了，我记得上次打还是在……去年？”庆滔把球捡了起来，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飘忽视线，“而且，他们说你真要转走，那我们以后就更没什么机会一起打了。”
“是啊天鸣，走不？”
刘天鸣手上动作没停，书包拉链“唰”一声被他拉到底，抬起头想答话，余光却在那个瞬间捕捉到了后门的身影。
是潘琳和她的朋友。
她的头发还是和以前一样长，应该是最近剪过，发尾总是会翘起一小撮，她站在后门，看样子像是路过，但那双眼睛却不知道注视了他多久。
不太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灵动得像要把所有情绪写在里面。
被发现了，立马像烫到一样别开目光，但人又没马上走，她在踌躇，她有话想说，她也许还有很多事情想问。
她朋友的手揽了过来，扣紧，刘天鸣不用看也知道对方一定是不赞同地皱眉，接着她就被带走了。
“天鸣？”
“……”
刘天鸣收回思绪，背起书包，手不自觉攥紧了肩带，只不过很快松开。
他极轻地呼了口气，回头：“那走吧，愣着干嘛？”
庆滔几人愣神片刻，下一秒大喊着“gogogo”“快去待会没位了”就凑了上来你推我搡地带着刘天鸣往外走。
球场——
他们来得巧，正好剩个场，放好东西开始分边，大家争着跟刘天鸣一组，先是猜拳，觉得不公平，最后自卖自夸让刘天鸣选。
“滔。”
有人远远叫了庆滔一声，他转过去看清来人后微微睁大了眼。
“譞卓？你们也来打球？”
何譞卓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一手提着书包，另一只手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球，他身后跟的高大个应该是杨臻祺、其他几个男生刘天鸣不认识。
离庆滔两三步距离时，何譞卓停球，往前轻抛，把球送到庆滔怀里，然后抬下巴，语气熟捻：
“你们人够吗，要不一起打？”
杨臻祺则笑嘻嘻地凑上来碰了庆滔一下，还和他们其中几个打了招呼：“我们没场地了，求各位大发慈悲收留我们——而且你们这才七个人，打半场哪有全场爽。”
“我们这今天……”庆滔有点踌躇，回头问他们，其实主要看向的还是刘天鸣。
“要打吗？”
刘天鸣先是抬眼望了一圈，视线触到何譞卓时，对方不紧不慢地移回目光和他对视：
“刘同学也在啊，好久不见。”
“诶？原来你们认识啊。”
“之前见过几次，前天还在办公室交流了题目心得。”何譞卓大拇指插在口袋，停顿几秒才补，“他很厉害。”
“废话，天鸣是我们班第一来的。”庆滔一把揽过刘天鸣，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二类班第一，和你开玩笑的？”
刘天鸣不动声色别开眼。
二类班，第一。
在他们那群人面前说起来多少都有点不够看，但偏偏庆滔不觉得，他们班的人也都不觉得，他们把他高高举起，结果发现他只会蜷缩在壳子里。
壳子外面，是两年前意气风发的自己。
“那我们……”
“一起吧。”刘天鸣答。
反正他也快离开这里了。
“行，谢谢各位啦～”杨臻祺跃跃欲试，“怎么分？跟之前一样我跟何譞卓分开带？”
“今天不行，我跟我班的一起。”庆滔站到刘天鸣旁边。
“那还说啥了我也来。”
“加我一个！”
杨臻祺张大嘴巴，指了庆滔，又指了他们那群人：“你们一队，我跟何譞卓一队？”
“杨臻祺你什么表情？不屑还是不信我们？一会输了回去别哭哦。”
“庆滔你别乱给我扣帽子，输？NBA来了都输不了！”
何譞卓用肩撞了上去，瞥一眼：“赛前放狠话这个环节就跳了吧，赶时间。”
无视杨臻祺在身后的吵嚷，左手还提着书包，他径直来到庆滔面前伸出右拳
——布对石头，何譞卓胜。
他没说话，抬起右手指向庆滔身后的篮板，侧头，确保队友都清楚后才放下手臂，然后走几步到立柱旁把书包靠上去，就站进场里准备了。
其余人商量完位置，也纷纷入场。
庆滔经过刘天鸣时说了一句：“不用紧张，打着玩的输就输了。”
比赛正式开始。
跳球，杨臻祺从身高上就已经碾压了他们队的中锋，球被他拍过去的瞬间就配合队友率先得分。
实力的差距摆在那，他们这边也没沮丧，庆滔和刘天鸣在底线发球，防守他两的何譞卓、还有一个被叫“阿泰”的男生，站在中线附近。
刘天鸣转身运球时，何譞卓正和阿泰比划什么，阿泰点头，往右后方退了几步，两人不动声色地换了防守对象。
他现在直面的人成了何譞卓。
刘天鸣没选择硬碰，跟庆滔传着球慢慢往前压，但阿泰那边防得紧，庆滔突围几次不成就把球回传给他，跑上前挡拆给他创造机会。
何譞卓没被他晃住，在刘天鸣窜出去的同时就已经绕开庆滔追上去防守，甚至果断伸出手去干扰、断球，几次差点把人逼停。
刘天鸣不得不后撤一步，何譞卓没跟，眉宇稍微下压，半弯腰盯着他手里的球、盯着他，像一张绷紧的弓，咬准机会就能一击毙命。
余光——庆滔的影子在何譞卓侧后方闪了一瞬。
刘天鸣毫不犹豫地往那个方向传了个击地球，球砸在地上，以他预想中的弧线反弹，庆滔迈一步伸出手接——
弧线在半空被何譞卓截断了，他伸出手的动作和刘天鸣的传球几乎同时进行，像是早就猜到这步动作，于是球砸进他掌心里。
眨眼的间隙，球鞋在发烫的塑胶地面碾出摩擦声，何譞卓触到球的瞬间就从刘天鸣身侧杀了出去。
弓弦振动，一支离弦的箭直逼他们篮底。
刘天鸣立马转身跟防，呼吸被屏在鼻腔，不断提速想去够前面那道身影。
但还是慢了，在他的手要从背后摸到球的前一秒，何譞卓起跳了，球被他轻盈地托到筐边，左右碰两圈后跟着他同时落下。
他们又进一球。
何譞卓转过身，连呼吸都没变，伸出手把弹在身侧的球控住，丢给面前的刘天鸣，然后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路过时还拍了拍刘天鸣的肩，轻笑一声：
“谢了。”
刘天鸣一瞬间抓紧了手里的球。
庆滔边跑上来边调侃何譞卓：“靠，一上来就打这么大。”到刘天鸣身边，没注意他神色的变化，只问：“你发我发？”
刘天鸣把球给他。
庆滔拍了拍球：“让他们两个球，我们也得认真了。”
后面的赛况有些惨烈，他们几乎没有什么还手之力，球一被对面拿到就能得分。
何譞卓挑衅完就死咬刘天鸣，场上其他人怎样他不管，只盯着机会三番五次从刘天鸣那里截球得分，球落进篮筐后才瞥过去一眼，眼神是一种介于“你就这点本事”和“你还有什么本事”的宣战。
刘天鸣觉得自己心跳有点快，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血液上涌的麻痹感。
他不服。
何譞卓几次机会都踩在自己能够规避的失误上。
如果运球再小心一点、进攻再谨慎一点、传球再果断一点……就不可能让他钻了空子，也不可能让他这么气焰嚣张地站在这里。
于是刘天鸣就跟何譞卓杠上了。
两人之间的电光火石把整个场上的氛围都点得焦灼，原本其他人还插科打诨，见状也都不由得抖擞精神。
他们这边，庆滔在三分线附近进了队内第一个球，喊了暂停。
他狠狠抹了把汗，皱着眉头往何譞卓这边走：“怎么回事，别搞针对啊。”
何譞卓正打算去喝水，闻言停了脚步，看完庆滔，又看向他身后气喘吁吁的刘天鸣，似笑非笑：
“正常打球而已。”
他拧开瓶盖，眼尾斜斜地挑过来：“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滔，你太敏感了。”
庆滔烦躁地“啧”了一声：“行呗，正常打，一会我俩正常打，反正很久没碰了谁更胜一筹还不一定。”
何譞卓是慢慢把水咽下去才开的口：
“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别躲我。”
“……”
他站到刘天鸣面前，影子就这么盖下来：“你队长替你打抱不平来了，他觉得我欺负弱小。那你说说看，觉得我是在针对你，还是单纯在尊重这场比赛？”
刘天鸣冷笑一声。
一个真正尊重比赛的人，根本就不会对着对手出言挑衅。
他没理何譞卓，反正这句话怎么答都是坑，而且后半程比赛他自己也不打算认输，于是转头对庆滔说“没事，我觉得打得挺过瘾的。”
何譞卓眉梢微挑，对庆滔露出一副“你看我说什么”的神情，留下一句“那待会见了”，就闲庭信步地离开了。
“……妈的。”庆滔暗骂一句，“不知道他今天在搞什么，以前不这样的。”
刘天鸣擦干额头的汗，未置一词。
还能为什么，因为他今天来了，而何譞卓铁了心想搞他。
他的目光落到场中央篮球上，慢慢放远，落到对场、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的何譞卓身上。
踩在别人的失误上洋洋得意，他还真是够不要脸。
刘天鸣把水杯狠狠塞进书包里。
行。
既然何譞卓不打算让他好过，那就拼一拼看看到底是谁笑到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