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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竞赛 难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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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见何譞卓碰钉子,邱老师心满意足:“平时说你你不听,见到了吧,这就叫人外有人……”
“邱老师,小卓也很厉害的,有这样的学生我们这些当老师的晚上高兴得都睡不着觉。”莫老师赶忙打圆场。
邱老师这才把目光投向刘天鸣,也像莫老师那样重重地拍了他的肩:“二类班能有这样的学生……不错!脑子灵光,知识也扎实,是个有天赋的。”
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刘天鸣松了口气。
“……谢谢老师。”
邱老师打量着他:“诶哟,这脸蛋怎么了?”
这句话落地后几秒,气氛短暂地陷入沉默。
邱老师不明所以;莫老师的笑容僵在脸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而何譞卓,那个目睹了一切的人,环臂垂着眼,注意力早就飘到了不远处的模型车上。
“和他们……打篮球,打太猛了没注意,人手肘就甩脸上了。”刘天鸣摸上自己的后颈,语气轻松地自嘲,甚至扯了扯嘴角,做出一副被戳穿后的尴尬神态。
说这话时,莫老师搭在他肩头的手掌收紧片刻,最终换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区域,像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着蛮痛的哦,回去记得上点药啊,不然有小女生要为你英俊的脸伤心了。”邱老师并未深思。
刘天鸣垂眼笑笑。
好在邱老师选择结束这个话题,他从厚厚一打资料里翻找出一张成绩单,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
何譞卓回神,手一撑,迈两步接过,过分颀长的身影在整个办公室里都显得突兀。
“你帮我把这个拿去给楼丰,让他贴到班级后面去,还有,通知我圈起来的这几个人,让他们放学前来找我。”
何譞卓扫一眼,眼神在某个名字上停顿片刻:“又面谈?”
“不面谈你们会放在心上吗?”
“也是。”
何譞卓曲起右手,半握拳抵在唇边,若有所思。
“难怪我说上次杨臻祺回去后怎么性情大变,喊打游戏不上线、约打球也不出来,原来是学物理学得废寝忘食。”
杨臻祺,那个在男生堆里响当当的名字。
刘天鸣脑海里闪过一张模糊的脸,他只记得这个人打篮球很厉害。
不提还好——
“我看他是学到别的地方去了!”
邱老师气不打一处来:“考前讲过的题考试还错,你让他下节课下课就来找我!”
“行,我一会通知他。”
不知道是不是刘天鸣的错觉,何譞卓的嘴角向上勾了一道很小的弧度,等他想再仔细看时,那人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游离世外的样子。
邱老师用笔端敲了敲桌面,依次看向他们几个:“没什么事的话就都回去吧?”
何譞卓没动。
莫老师点头,打算带着刘天鸣离开:“那就不打扰邱老师您休息了。”
“老师再见。”
刘天鸣收回目光,侧身让莫老师先走,抬腿准备跟上去时——
何譞卓突然来了一句:“老师,我们竞赛组不是还少个人吗。”
“虽然少人,但你们三个也能上啊,对自己没信心?”
“多多益善嘛。”
他说这句话时尾调微扬,刘天鸣却本能地察觉不对,像承载自己的扁舟漂到了漩涡旁。
成绩单被何譞卓拿在手里,他手腕轻翻,纸张就被扯得哗啦响。
“模拟赛打了这么多遍,前面几个环节是没问题,但最后创新题的得分率比去年低了很多。以前学长在还好,现在基本只有我和楼丰在顶,十次里面有八次出答案都没对面快。”
“您之前一直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个位置就这么空着,我们三个脑袋去对人家四个,而且是LAR这种学校——”
何譞卓后退一步,佯装叹气:“说真的,您比我清楚,赢面不大。”
邱老师没说话,笔尖在稿纸上点了又点。
何譞卓就好整以暇地盯着看,并不着急。
这不是刘天鸣第一次听说物理竞赛,相反,学科竞赛这种天誉的“统治区”,每次比赛结束,校方都会大肆宣扬天誉又蝉联了几次冠军。
一开始他还会自豪,也正因为如此,初一那年他就去报了名,笔试第三,面试也过了。
结果出来后,他没有在名单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或者说,没有在名单上找到任何一个二类班学生的名字。
榜单里密密麻麻都是一类班的学生,而何譞卓的名字高高挂在榜首。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关注过竞赛。
邱老师锁了半天眉,终于看向何譞卓:“你心里有人选了?”
何譞卓把话一字一句地丢出来:“我觉得刘天鸣同学就很合适。”
说完了才抬眼,极轻地把视线落到刘天鸣身上。
这下不只是刘天鸣,两位老师的神态也都变化一瞬。
刘天鸣的嘴唇下意识分开,想反驳、想质问、想把自己撇清,但却在下一秒被他用力抿住。
比起逃跑,他现在更想搞清楚何譞卓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总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偏偏喜欢在关键时候丢下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把局面搅得一团乱。
就像那天在楼梯间,明明和他毫无交集,却能轻而易举地叫出他的名字,眼下还顶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没问过他“想不想”的情况下向他抛出“橄榄枝”。
如今他与何譞卓站得比那天更近,看过去,对方那双眼睛即使在灯光下也黑得发幽。
像一片偶尔滚几朵浪花的大海,挽花的弧度在阳光下接近透明,昭然若揭地告诉你这片海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藏。
刘天鸣咬上自己口腔里的软肉,片刻的疼痛让他稍微理清了思绪。
天誉不缺天才,少人的话谁上都行,为什么偏偏是他?
“天鸣,老师觉得你可以呀,要不要去试试?又能锻炼能力,奖状也很有含金量的。”莫老师眼睛笑得弯弯的,语气里带着兴奋和劝慰。
刘天鸣苦笑一声,视线里,邱老师依然沉默着,但绷紧的下颚足以表面他对这件事的立场。
意料之内。
刘天鸣在心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态度摆在这,他的导师已经替他拒绝了这个提议,刘天鸣突然想看看何譞卓现在的样子,这种自毁式的、“反咬一口”的胜利让他稍微来了兴致。
刘天鸣的沉默让何譞卓微微侧目,他没转过身,脸上也没什么大表情,只换了条腿向后搭,舒展的姿态让他整个人像头蓄势待发的黑豹。
“他前两年成绩都很稳,物理年级前十,我几乎每一次都见到他,分数甚至比很多一类班的都高。”
何譞卓说话的语气很平淡,不像在说服,而是在告知。
刘天鸣能从他的语气里读出笃定,一种对事实的笃定,还有一种是独属于他们这类优待生的、对结果的笃定。
这种不甘和艳羡仅出现了半秒,很快被巨大的不可置信淹没,这就意味着何譞卓从很早就“认识”他了,认识那个意气风发的刘天鸣,认识那个光鲜亮丽的刘天鸣。
同样,他也“认识”现在这个站在这里,狼狈不堪、鼻青脸肿、在面对机会时拱手让出的刘天鸣。
想有人在自己面前架起了一面镜子,里面照出的是和自己云泥之别的……自己。
悲哀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刘天鸣手脚冰凉,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办公室里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气氛仍然剑拔弩张。
何譞卓继续说:“而且刘同学的总分也经常在二类班排第一,老师你可能没印象,但我记得清楚,初二那次三校联考,他的分数放到一类班里排也能拿前五十。”
他快速看了莫老师一眼:“莫老师应该比我了解。”
“……是,排43名,那次天鸣的班主任还特别高兴。”
“我觉得这已经能说明他在实力和思维这一块是够格的。”
何譞卓停顿片刻,嘴角弯起:“而且您总说技巧可以培养,天赋不能没有,您刚才还夸人家有天赋比我厉害呢。”
邱老师被他这么一呛,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没松口:“你也说了他这些成绩只是前些年。”
何譞卓不假思索地答:“也许只是碰见了我们没办法理解的情况呢?杨臻祺还一下前三一下末百呢,我并不认为这能代表什么。”
“培养一个人要时间和精力,从来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以他现在的情况,能不能赶在比赛前达到应有的水平还说不准,如果到时候发现他根本不合适,这对整个团队来说……”
“我替他担后果。”
何譞卓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的犹豫,他甚至没看刘天鸣,仿佛对自己抛下多重的筹码浑然不觉。
“反正最坏的情况就和现在一样是我们三个人打,既然多一个少一个都不会影响输赢,那为什么不把他加进来?”
寸步不让。
短暂地沉默后,邱老师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头不再看何譞卓,摆摆手说,无可奈何:“随便你吧。”
何譞卓收回目光,食指指节抵了抵眉根,脸上总算出现了旗开得胜后、称得上“愉悦”的神情。
刘天鸣盯着自己的指尖:
“我不愿意。”
声音不大,却是他进办公室以来说得最清晰的话。
抛开一切不谈,加入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精英式的学生楼丰,一个光是站在那就已经明摆着把阶级横在中间的陈璕枝,还有一个捉摸不透、对他的态度像猫拿耗子一样的何譞卓。
在天誉谁不知道,一类班的学生都有一个共性——有自己的圈子,但端着半斤八两的教养,偶尔施舍那群听话的人到圈子里参观。
很多人自以为混了进去,实则在某天那道墙突然就拔地而起,把人远远隔在外面不说,碎石落下来都能轻而易举砸死人。
要么一开始就平等,要么就没办法和他们平等。
他不愿意再忍受不公平的待遇,不愿意再无缘无故受到侮辱和谩骂,不愿意再成为任何人取笑或者取得胜利的工具。
更不愿意再被那群站在台阶上却自认高人一等的人渣踩在脚下。
刘天鸣稍稍挺直腰背,语气平淡:“不好意思,莫老师,你们另请高明吧。”
何譞卓是第一个看过来的,眉间舒展的弧度还没收,眼睛却眯了一下,也许有点恼,又或者单纯不解。
但他没问为什么,轻吸口气,手扶上脖子稍微活动两秒,最后慢慢看回来,目光先落才转头,重新把刘天鸣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天鸣。”莫老师在他耳边轻声提醒,“多好的机会啊……”
刘天鸣摇头。
邱老师“哼”一声,小部分是对刘天鸣,大部分是对何譞卓。虽然他没说一句话,但从脸上也能读出“你看看你邀请的人”这样的未尽之言。
“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人各有志,没必要强求。”邱老师慢悠悠抿了口茶,一锤定音。
“是,而且现在初三了,课业紧,多花点时间在中考上也是好的。”莫老师笑着把刘天鸣挡在身后。
“那这件事就这样了,天鸣,你现在回去吧,帮老师转达科代表我们的课前作业,刚刚老师跟你说的。”
“好,老师再见。”
刘天鸣点点头,径直穿过了何譞卓与邱老师,他没再去看那两人是什么表情,他们和天誉的一切很快就与自己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