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76、异世歌谣 你有千千万

　　柳贺之半靠在床上发着呆，可贴着小腹的那道呼吸越来越炙热，烫到让他无法忽视。
　　他低头，尝试推开顾今舟，那人眉头紧锁双臂用力抱得更紧，甚至皮肤开始溃散，显露出里面猩红的触丝。而那触丝也勾勾搭搭的缠在柳贺之身上，如同困住猎物的野兽，咬紧势不松口。
　　柳贺之就算再迟钝，看到这些此刻也察觉到了顾今舟的不对劲，他搭上顾今舟的肩略微用力，晃了晃睡着的人，“顾今舟，醒醒。”
　　他的力道不算大，却足以叫醒一个睡梦中的人。但顾今舟仍然双目紧闭，像是被梦境魇住，无法脱身。
　　顾今舟箍在他腰上的手臂实在掰不开，柳贺之的眉头不自觉皱起，以后不能让他抱着自己睡觉了。
　　柳贺之叹息一声，只能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把所有能尝试的方法都试了一遍。
　　只是收效甚微，顾今舟甚至动都没动。柳贺之不信邪，也尝试过进入顾今舟的精神海，可惜他自己做不到，只能干等着。
　　等顾今舟自己清醒。
　　这样太被动了，他咬着唇揽住顾今舟轻拍着他的后背，灰色的眼中是顾今舟皱巴的表情，似乎是害怕但又好像掺杂着点别的什么。
　　柳贺之看不懂也猜不到对于崩坏时期的顾今舟来说什么事会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还是本能的去安慰他，“别怕，别怕。顾今舟，你是安全的。”
　　“我……”顾今舟咕哝的声音实在太小，柳贺之只好费力的弯腰去听他说了些什么，“我……不……”
　　话语过于零碎呓语让柳贺之听了半天始终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这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这时一滴泪从顾今舟紧闭的双眼中渗出，划过他阴沉的面庞，如同瓷器上开裂的缝隙，仿佛在用力些顾今舟就会碎在他掌心。
　　柳贺之不由心头一震，即使知道他极有可能是重生的，极度危险、不稳定，可那滴泪还是让他忍不住心疼。
　　关于顾今舟的故事冗长，而他又读的太多，他完全无法控制也放不下对顾今舟的疼惜。
　　最终千般言语，万般心绪只化作寥寥一句话，“顾今舟，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啊。”
　　困在梦魇中的顾今舟无从回答，接二连三流出的泪却烫伤了柳贺之。
　　柳贺之的指尖贴在他炙热的脸颊上，为顾今舟抹掉了那滚烫的泪，自言自语般，“你才是最狡猾的那个人。”
　　或许他需要一首歌，柳贺之扯了扯唇这是他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他清了清嗓子，静谧的室内响起了清浅的歌声。
　　歌声从一开始的温柔飘渺逐渐凝实，略显忧伤的歌曲因此多了几分力量，忠实的传入那人耳中。
　　……
　　［你总说宇宙很大，而我们如此渺小］
　　顾今舟似乎再次回到了那片恐怖的空白之中，世界扭曲坍缩只剩一片虚无。渺小的像一粒尘埃，庞大到他无法离开，意识永远被控制着停留在那里。
　　［即使渺小又何妨］
　　他几乎是本能的恐慌，想要逃跑，找寻离开的方向，可这里一成不变什么也没有。而他甚至连一步都没能挪动。
　　［你是世界唯一，是我的珍宝］
　　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一切，在这里什么用处也没有，只能徒增烦恼，似乎有人在劝说着他放弃，只要放弃一切都可以结束。
　　……
　　［终有希望降临你身边］
　　［请别失望，请别放弃］
　　可他仍然不甘，他宁愿尽头是漆黑寂静的死亡，也不愿是这样戏耍玩弄他的来回往复。
　　寂静虚无没能浇灭他的怒火。
　　［我会陪在你身旁］
　　［赠你一片温柔梦乡］
　　［能忘记所有悲伤］
　　也是一秒钟，又或是几个世纪，他似乎听到了微弱的歌声自远方传来。
　　［终有一天这歌声会抵达你身旁］
　　顾今舟模糊的意识想要靠近，去辨认那是什么，可当他仔细聆听时听到的却是无数的谩骂。
　　“恶心的怪物！”似有人不屑。
　　［请别哭泣，我亲爱的孩子，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他杀了我的家人/朋友，凭什么他可以好好活着，我们却要这样狼狈的挣扎，他就是个怪物！”许多声音糅杂在一起，哭诉着不甘。
　　那我的痛苦算什么呢？顾今舟茫然的漂浮在那空白之中。
　　不过一颗虫豸一粒尘。
　　“啪叽”一声轻易碾碎，留下一滩血浆罢了。
　　血色瞬间蔓延，残破的肢体零碎的躯壳沿着血河飘荡，那鲜红自脚踝蔓延到膝盖，再到腰际似要将他彻底吞噬。
　　顾今舟面无表情的垂眸扫过，眼底一片猩红，一时之间竟分不清那双眼睛是本来就红了还是血海的倒影。
　　“你犯下恶果累累，当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千千万万个声音密密麻麻高呼，似乎是他人的声音又像是顾今舟自己的，“去死！”
　　［你永远不会孤身一人］
　　不，那不是他，该死的绝不该是自己，顾今舟咬着牙几乎可以肯定，他绝对不会去死！
　　那些愚蠢的高高在上的人才最该死！
　　［我永远在你身后］
　　［这是我与你的约定］
　　柳贺之再次抹掉顾今舟脸颊上连绵不绝的泪，喉咙似乎被堵住再也唱不成调。
　　顾今舟的故事一直有人阅读，纵使他们隔着千万世界的距离，他也绝不会是一个人。
　　柳贺之一字一句道：“你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他近乎哽咽，轻柔的抚摸着顾今舟的脸颊，似乎在触碰一尊易碎的瓷器，“顾今舟，别哭了。”
　　书页后，你有千千万万的读者，千千万万的爱。
　　几乎是下一秒顾今舟毫无预兆睁开双眼，那眼中满是刺目的红，眼白与瞳孔混为一体。他没有说话，只愣愣盯着柳贺之如同一个僵直的木偶。
　　柳贺之却是松了口气，眼泪还是没收住滴在顾今舟脸颊上。这滴泪钥匙般解开了封印顾今舟的锁，顾今舟抬起手，碰了碰那道泪痕，“你在为我哭吗？”
　　顾今舟的目光还是有些茫然，“为什么？”
　　“没有。”柳贺之故作镇定拍开顾今舟的手，“眼睛进沙子了。”
　　“我听到了，歌很好听。”顾今舟脸上的疲惫遮掩不住，笑容也染上点疲累，却是少见的灿烂，“很好听。”
　　“你刚刚怎么了？”柳贺之轻拍他的脸，“说话。”
　　“做了一个醒不来离不开的梦。”顾今舟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柳贺之，眼中红色逐渐消退收敛，原本的眼白重新显露，“听到你，我就回来了。”
　　“你说我从来不是孤身一人，”顾今舟定定观察着柳贺之的表情，艳红的瞳孔似有漩涡，“那你什么时候来结束我的孤独？”
　　柳贺之看着那双眼睛有一瞬恍惚，某个答案差点脱口而出，他伸出一只手遮挡那双眼睛，稳住心神，“我只是在唱歌。”
　　“是吗。”顾今舟没动弹，睫毛轻轻搔挠着柳贺之的掌心，穿过指尖的缝隙去看柳贺之的表情，语气听起来颇为遗憾。
　　柳贺之一口气没松到底却见洁白的床单上出现一缕干枯的暗红色，他伸手分明还未用力那东西便化成暗红的灰烬躺在床上。他的心脏咯噔一下揪起来。
　　“顾今舟，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柳贺之指着那处灰烬神情严肃，“是不是小红？你生病了？”
　　顾今舟丝毫不在意，胳膊一挥那片红色的灰烬眨眼消失不见，脑袋完全埋进柳贺之的小腹，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说话。”柳贺之对他这幅闭口不谈的样子感到气恼，揪着他的耳朵，“顾今舟，你不说我们俩以后也没必要说话了。”
　　“能力使用过度压不住药物就会这样。”好半晌顾今舟不情不愿的声音才出现，听起来闷闷的。
　　柳贺之登时心神巨震，大脑似乎被用力锤了一拳嗡嗡作响，他瞬间坐直身体，“什么……什么药？”
　　“柳无因，她给你的？”柳贺之艰难吞咽，紧攥着床单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不是。”顾今舟摇头，“是谭麟。”
　　“这是我彻底脱离实验体身份的代价。”
　　“药效是什么？”柳贺之颤着声音问。
　　顾今舟似乎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人控制着，好半天才道：“只是用来抑制我本体的分裂速度，就像剪头发一样没什么别的危害，让他们以为能控制住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完顾今舟还用余光偷偷瞟着柳贺之的表情，半点没有受制于人的不快。只是柳贺之脑子嗡嗡作响一时没发现。
　　柳贺之紧咬唇瓣一时失声，顾今舟说的模糊可他什么都明白了。
　　基地想要彻底控制顾今舟，却畏惧于他的实力迟迟不敢在明面上真的下手，害怕顾今舟鱼死网破。
　　这时候自己恰巧出现，又与顾今舟关系亲近并扬言可以控制顾今舟，即使有柳无因保自己可谭麟多疑势必不会放任自己这个变故成长，说不定还会用自己这个变故为要挟……
　　“是不是因为我，你才吃那个药的。”柳贺之声音颤抖。
　　顾今舟抿唇，不知为何撩起柳贺之的衣摆罩住脑袋，脸颊彻底贴在他的腰腹，似乎是不想让人瞧见他的表情，“不是我吃就是你吃，但我身体要比你好些。”
　　“你蠢吗！”柳贺之拔高音量，揪着床单的指尖抑制不住颤抖，“你蠢啊！值得吗？不值得啊，不值得。”
　　“我背后还有柳无因，至少明面上谭麟他们不敢对我做什么，你呢，你背后什么都没有，你犯什么蠢，把自己身体的自由交出去！”柳贺之情绪激动，摇晃着顾今舟，“不值得，根本不值得。”
　　“值得的。”顾今舟撩开罩在脑袋上的衣摆，掀起眼帘固执的望着那双几乎要哭出来的灰色眼眸，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柳贺之的肚子上。
　　柳贺之深吸一口气，他很清楚谭麟的作风，先哄骗控制，确认可以拿捏后反悔翻脸。
　　自己这个对顾今舟影响极大的最终也一定会被谭麟在暗中借他人之手处理掉，说不定还会继续连累顾今舟让他被拿捏的更深。
　　只要他在顾今舟身边一日，他就是一个破绽一个弱点，顾今舟只会更加疲累。柳贺之抚摸着顾今舟柔软的发丝，眼神飘忽没有任何焦距，深不见底。
　　顾今舟把人抱得更紧，鼻尖抵在柔软的腹部轻嗅，“之之，我们只有彼此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我向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