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75、可悲的怪物 过去

　　接近傍晚，阳光仍然在室外明媚，柳贺之走在墙边，白皙的指尖轻飘飘滑在冰凉的墙上。
　　几片阳光飘进窗户，像猫儿似的偷偷舔过他的手背，柳贺之被这温热唤回神，停下了脚步。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好一会，反转手掌摊开掌心接住那片光。
　　柳贺之随意摊开的掌心盛满了金黄的光束，溢满的顺着他的指缝流淌滴落在地面。柳贺之瞧着满手的阳光倏的笑了。
　　即使人类的世界是末日，世界仍然有灿烂的阳光。
　　有那么一刻他似乎真的勘测出了光的份量，遥远飘渺却是真实存在的温暖。
　　柳贺之缩回晒得发烫的手，在枝叶罅隙间窥见一狭金灿灿的云，它就那么柔和的挂在天上，似乎风一吹便会无影无踪。
　　很美的场景。
　　“你往下看看我们现在的生存现状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有些恍惚林修的话似乎在耳边回荡，他还是很想反驳林修，客观的美丽不会受主观影响而改变半。
　　美仍然是美的，变的只是那双看这它的眼睛。
　　柳贺之眼睫轻颤，灰色的眼中似有波澜的水光，他垂眸避开那片有些刺眼的云，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阳光太刺眼了。
　　“你是柳贺之吗？”一道女声冷不丁响起。
　　柳贺之没注意有人靠近，冷不防有人叫他被吓得一个激灵。
　　抬头就见一个留着利落齐肩短发的女生站在他面前，女生穿着宽松休闲的短T长裤，五官干净，脸颊上几点小雀斑显得无伤大雅，为她添了几分野性。
　　她的脖子上挂着ID卡，正巧正面对着外面，柳贺之看到了她的的信息，三区——祝燃。
　　柳贺之并不认识三区的人，故而问道：“我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女生也不拐弯抹角清了清嗓子说：“我是祝燃，林修的朋友。”
　　柳贺之眼中划过一丝愕然而后化作了然，“林修的事，我很抱歉。”
　　“抱歉有什么用，他已经死了。”祝燃神色冷静，没有半点伤悲，柳贺之差点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算账的，没想到她话音一转，“其实他想死很久了，没想到这次让他找到了理由。他死在哪里？”
　　“西陵的一个地下防空洞。”柳贺之如实回答，祝燃也不惊讶，连说了好几声果然如此。
　　见祝燃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他更困惑了，“那你来找我是……”
　　“我只是想来见一见传闻中A1的驯服者。”祝燃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林修和我说过你们的关系。”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柳贺之叹息，“而且我和他只是朋友，不是什么驯服与被驯服的关系林修恐怕是误会了。”
　　“你比我想象中要……”祝燃一时找不到形容词，转而夸赞柳贺的眼睛，“不过你的眼睛颜色很漂亮。”
　　柳贺之被祝燃弄的有点不好意思礼貌性的道了声谢，没能搞懂祝燃的真实意图。揣在口袋中的左手死死攥着小红，防止它跑出来。
　　“啧。”祝燃自己也编不下去了，“我说不来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但我欠了林修一个人情，我在他的备忘录里看到了他的一个遗愿。”
　　柳贺之呆呆哦了一声，不明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就见祝燃唇瓣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柳贺之读懂了她的唇语。
　　‘关于你。’
　　柳贺之心头一跳，让他没想到林修最后的遗愿居然是关于他的。
　　“他的终端还在你手上吗？”柳贺之开口，“我想看看。”
　　“机会再聊吧。”祝燃语速飞快。
　　柳贺之皱着眉没等他多问两句，祝燃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脚底抹油般溜了。
　　一息间，柳贺之的后背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腰间也多了一双结实的手臂，一掌牢牢掌控着他腰，另一只松垮垮的搭在他的小腹。
　　那一刹那柳贺之了然。
　　顾今舟唇贴在柳贺之耳畔，低沉的声音震的他耳朵发麻，“之之和她聊什么这么开心？”
　　“你不是听到了，还问我干什么？”柳贺之颇为无语从口袋里把小红掏出来塞进顾今舟手里。
　　顾今舟体温本就异于常人加上天气又热，这么贴上来温度自然不会低。
　　柳贺之本就不耐热，嫌弃的想挣开顾今舟的桎梏，可顾今舟扣在他小腹的手收的太紧柳贺之没能挣脱，只好放弃。
　　“我想去看看奶奶。”柳贺之说。
　　“谁？”顾今舟一时没想起来，不消片刻又开口，“不行。”
　　“为什么？”柳贺之在他怀里转过身眼神锋利，堪称咄咄逼人，“说话。”
　　顾今舟观察着柳贺之的表情，还是拿出以往惯用的手段，气势一点点软下来，委屈的看着怀里的人，“我不喜欢。”
　　“我喜欢，还有这是通知。”柳贺之一巴掌糊在越凑越近的顾今舟脑袋上，“松开，我不想成为第一个被热死的研究员。”
　　顾今舟脸颊顶住柳贺之的掌心蹭了蹭，爱惨了柳贺之这幅恃宠而骄的模样，柳贺之的身体总比他本人要诚实的多。
　　柳贺之被他的动作弄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登时后悔，想要抽回手却被顾今舟一把扣住手腕，顾今舟的唇吻在柳贺之手腕脉搏上含糊道，“我和你一起去。”
　　柳贺之见好就收，也不在意自己的手了，踢了踢眼前明显在发神经的人，“回去了，外面好热。”
　　“好。”顾今舟高兴的应下，连搂带抱几乎是把柳贺之掳回去的。
　　柳贺之吃完营养液心里还记挂着祝燃的话靠坐在床上捧着一本书发呆，一时半会是睡不着了。
　　顾今舟整个人斜躺在床，闲适的枕靠在柳贺之的大腿上，侧头埋在柳贺之的小腹，正眯着眼睛假寐。
　　不知是他太过疲累还是柳贺之的气息让他放松，顾今舟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
　　“加大剂量。”一个带笑的女声似有若无萦绕在耳畔。
　　实验台上，黑色的束缚带蹭蹭捆绑着一个体型瘦削的小孩，一管不知名的浅绿色药水被注入小孩体内。
　　他本就狰狞的表情，在第二管药剂注入体内时更甚。小孩忍着口中的痛呼与呻吟，额角脖颈的青筋凸起，似乎下一秒就要在体内爆开。
　　“他不是会疼吗？不用麻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点。”男人站在远离观测窗的地方，防护服后包裹的尾巴焦虑的摇摆。但观测室就这么大，即使他站的再远还是能窥见一二。
　　“多余的药只会影响观测。”女人表情柔和，闻言轻笑，“如果他是这样的呢？”
　　随着女人在操控台上游动的指尖，另一管白色的液体被注入小孩体内。不过女人并没有做的那么绝，针筒内的液体只有三分之一被注入那孩子的身体里。
　　这一针的威力更大，原本还保留着人形的小孩一点点开始皲裂，从胸膛开始巨大的裂缝中露出一条条猩红的触丝蠕动。脸上也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也仍然是那样蠕动的触丝，如同一团虫团盘根错节躲在那副姣好的人类皮囊下。
　　机械触手扒开一层，地下仍然是纠缠错节的细长红色虫子。
　　这样怪异似人非人的模样让男人一阵寒恶，半晌说不出话也顾不上同情了。
　　女人笑意盈盈，“他这副样子杀了多少人你应该记得，为了人类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步骤，你还会觉得残忍吗？”
　　男人僵硬的挪动脚步，彻底退到门边，他知道那些蠕动的红色并非真的虫子，可这样密集蠕动的场景让不免他寒毛卓竖。
　　他控制着胃袋翻滚的欲望，怎么说他也是在意形象的，绝不想一口吐进防护盔里。
　　“呕——”
　　他失败了。
　　男人堪称狼狈的往外跑，女人只瞧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顾今舟只觉得浑身泛疼，似乎被放在温热的炉子中慢慢炖着，表皮会最先熟透，而后是内里无数的触丝，最后清醒的疼痛着彻底熟透。
　　但即使是那样他也不会死，他仍然活着，灵魂被锁定在这副无力的身体中不得解脱，顾今舟心中滔天的怒火无法平衡，几乎要点燃撕碎身边的一切。
　　可他做不到，他甚至无法呼吸无法挪动任何一根指尖，无法睁开双眼，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空白的未来。
　　“嗡——”尖锐的暴鸣声陡然炸响，让他几乎再听不见其他的声音。
　　只是在喘息停歇的间隙中他似乎有听到一些私语。
　　“他还算人类吗？”一个模糊的人声问。
　　“畸变体生出来的孩子，算不上了吧。更何况你见那个人类能变成那样？”那人似乎迟疑了半天才开口。
　　“也是，他就是个怪胎啊。”
　　不是的，顾今舟反驳。
　　但没人听见。
　　“灾厄都不会主动攻击他！”
　　“你看他身体里是什么！”一个略微高亢的声音刺过来，“好恶心。”
　　“呕——要吐了。”
　　“怪物就是怪物。”
　　他总算在混沌中挣脱，那些围着他的四散惊逃他的愤怒有终于了去处，那天他沾染了数不清的红色。
　　“给他注射，药量加倍。”女人在控制中心冷静的开口。
　　而后他被更凶狠粗暴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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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模仿我们说话！”那声音分外惊恐，“那之前他能听懂吗？”
　　有人犹疑的说，“不会吧。”
　　“怪物的学习能力这么强，那在他拥有意识前我们要采集足够多的组织样本。”
　　于是开肠破肚。
　　那些人见到了他模拟出的人类器官，在摘取一些不重要的器官后他们发现了他近乎变态般的再生能力。
　　“这样不会死吗？”
　　“屁，你没看到他再生的速度吗？死不了。”
　　锋利冰冷的银色手术刀抬起又落下。
　　带走了他的眼睛，摘取了他的心肝脾肺肾以及一部分脑组织，最后取走了他的心脏。
　　顾今舟仍然没有死，如那些人所想他的生命力出奇的顽强。
　　“和灾厄一样，真恶心。”
　　“太恐怖了，还好我们现在有药能控制对付他。”
　　“他简直就是一个怪物。”
　　顾今舟仍然不能移动亦不能醒来，死亡也带不走他。
　　他想这样的他确实是个怪物。
　　一个可悲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