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主他正经吗？》折枝问酒

2、男主？ 灾厄

　　柳贺之瞪大了眼睛，不为别的这个名字他实在印象深刻。这不就是《灯塔》中灯塔研究所中那个主导研究男主身上秘密的柳博士，柳无因吗？
　　难不成他猝死穿书了！？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剧烈地疼痛让他清醒，这里真实的不太像是一个……梦。
　　眼前活生生的人，格外清晰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穿越了。
　　柳无因说他至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可他并未在书中看到与自己同名的人……
　　柳贺之仔细感受着这副身体，大脑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残留的记忆，干净的就像是一个空壳，活着的肉，不具备任何思考能力。
　　柳贺之后背发凉打了个冷颤。
　　“你不记得也正常。”
　　柳无因并不在乎少年的态度，自顾自道，“你是我姐姐柳浥的孩子，年幼时出了点意外，在培养皿中昏迷至今，今天才醒过来，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原著中确实有提到柳无因有一个名叫柳浥的姐姐，不过孩子，倒是没见独行九州写过这段剧情。
　　莫非是世界自动补充的设定？
　　柳贺之看过很多小说，除了一开始溺水时有些慌乱，现在对自己穿越的事实已经接受良好，左右来都来了暂时也回不去，更何况他在原来的世界也没有特别记挂的人和事，得过且过吧。
　　“额，小姨。”既来之则安之，柳贺之不甚熟练的叫着面前的女人，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尴尬，“现在什么时候了？”
　　柳无因唇角含笑走近，抬起手轻拍两下柳贺之的肩膀，“3072年，好孩子，我先带你去休息休息怎么样。”
　　末世17年后，男主都15岁了，柳贺之心里有了计较。
　　听了柳无因后半句柳贺之点头如捣蒜，消了四遍毒他才能走出那间实验室。
　　柳无因趁着这段时间换了套白大褂，长发低低束着垂到肩胛骨。柳贺之跟在她身后穿梭在银白的走廊，七拐八扭最终来到了一个整洁的房间。
　　和这里的风格相同，整洁干练没什么生气。
　　“你暂时先在这里休息，我会为你找更适合的房间。”柳无因挽了把零散的碎发，笑得温柔，“可以先洗个澡，衣服鞋子会有机器人送过来的。”
　　被奇怪的液体浸泡身上黏嗒嗒的自然不舒服，柳无因走后柳贺之立马钻到浴室把身体搓洗干净，那头碍事的长发也被他打理了一遍，吹风机吹完，此刻柔顺的垂在身后。
　　清洗完身体的柳贺之这才有心思站在镜子前打量着这副身体。
　　镜中少年与他十七八岁时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几分成熟，多了一丝青涩，让他身上的书卷气更浓厚了些。
　　那双灰色的眼睛也是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就是身后那一头垂落道大腿根的乌黑长发。
　　柳贺之盯着镜子里的人有些恍惚，后颈传来奇怪的酸软感，惹得他抬手摸了把可什么都没有，他只好撩开头发看看能不能看到。
　　这他才注意到这具身体左侧脖颈那有颗半个米粒大小红痣，位置与他自己身体上的那颗重叠。
　　这未免太巧了吧，柳贺之难以置信的揉搓那颗痣，那块皮肉被他搓的通红那颗痣更鲜艳几乎要滴出血来。
　　柳贺之只花了三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继续扒开头发偏过头想要看清自己的后脖颈。
　　不过很显然人类做不到这个动作，加之不适感消失他也就没放在心上。罪魁祸首很有可能是用于固定他的那个仪器，毕竟他的两个手腕也传来了同样的酸软感。
　　柳贺之摸着脖子晃悠着来到床前，一套干净的衣物整齐的摆在床上，鞋子也规矩的摆放在床边，柳贺之顺手套上，擦干净脚穿上鞋，没骨头似的瘫软在洁白的褥子上，细细琢磨起自己的死因。
　　睡觉前他的心脏就突突的不舒服，十有八九是过劳加上剧烈刺激导致猝死的。
　　不过很显然他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天选穿书主角，那些系统啊金手指啊统统不存在。
　　甚至连身份在原著中都排不上号，作为读者他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个角色存在，足以见得这个角色就是一个纯NPC，路边背景板一枚，在这个末世中最容易死的那种炮灰。
　　真是要命。
　　……
　　柳贺之发散的思绪渐渐回笼，隔着防护服摸索着脑袋上的头盔出神。
　　现在来看不如去抱主角大腿，可他工作这几天连男主的面都没见到，谈什么抱大腿，不如先老老实实苟着。
　　“柳贺之！”少年不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回忆。
　　“别发呆了，仪器打开。”
　　“好，马上！”柳贺之一个激灵立马打开单向玻璃前的一个仪器。
　　仪器发出嘀的一声，黑掉的屏幕重新亮起，那是观测研究生物情绪波动的仪器。
　　在这之后他就只需要干点端茶倒水送东西的活。
　　本来这是机器人干的事，但柳无因美其名曰让他不那么无聊，昏睡这么多年要多和人接触融入集体，融入现在这个世界，顺带学习学习，于是他便被安排到这个人机岗位。
　　柳贺之不排斥了解这个世界，只是搞科研这种事情实在难为他，他在原来的世界不搞科研是他不想吗。
　　是他根本没有那个智商和能力啊！
　　现在到了这个世界里他还是他，自然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不光复杂仪器使用的磕磕绊绊，甚至连最简单的数据他都觉得自己在看天书。
　　但对眼前的少年天才程询来说这些东西如同小学学的一加一等于二，是最基础的。
　　柳贺之是凡人看不懂，不懂就算了还被加塞进来当他的助手，不但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会帮倒忙，现在被人家嫌弃是关系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毕竟天才和凡人之间是有次元壁的，柳贺之如是想着。
　　忙碌的实验室中被无视的柳贺之乐得清闲，寻了个不碍事的小角落，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里面的试验品。
　　试验品是一团蠕动的不规则血色肉团，几簇肉芽突出表皮，所过之处留下一滩可疑的液体，让它看起来格外恶心。
　　它原本的面貌特征已经彻底被磨灭，只有不知长在哪里的发声器官，咿咿呀呀的绝望哭泣着。
　　柳贺之作为灯塔的读者他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它是被污染的人类。
　　书中人们将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怪物称之为灾厄，它们出现的悄无声息，大部分活跃于白天极少数会在夜晚出没。
　　也许它们来自这座星球他们所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也许来自于广袤的宇宙中。
　　总之没人知道它们来自何处，但它们带来的灾难是毁灭性的打击。
　　被它们污染的人类会发生基因畸变，也许会多长出些不该存在的肢节、器官，又或是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就像是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物的基因都被揉捏在一起，东拼西凑出的怪物。
　　生命力顽强的怪物。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称之为人类，而眼前这滩肉泥就是被污染最为严重的可怜人——畸变体。
　　丧失人类的一切特征，甚至连血液都是怪异的蓝，属于人类的意识也只会被侵蚀从而越来越弱，可来自灵魂深处的那仅剩的一点属于人类的哀伤让它发出如今这种凄惨的哭嚎。
　　监测情绪波动的仪器屏幕上蓝色的线条大起大落，那是痛苦和哀伤的具象化。
　　它声音愈发痛苦，透过广播清晰的传入实验室中每个人的耳中。
　　这里的人似乎是习以为常，连个眉头都没有皱，为首的程询啪的一下按掉广播接着继续手上的实验。
　　文字远远没有真实回荡在耳边的哀嚎有冲击力。
　　前两天柳贺之仅仅是在外围文职工作区填填资料，直到今天才正式步入这间巨大的实验室中。
　　防护服厚重的包裹着柳贺之，身上沉闷的重量，痛苦的嚎叫充斥他所有的感官，柳贺之此时才真切的意识到他是真的穿越到末世之中了。
　　他有些喘不上气，不自觉张大了嘴巴呼吸，头盔后方的空气转化器加速运转，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或许他最后也会变成这样一副口不能言的痛苦模样，甚至连自杀都无法做到，柳贺之想到这只觉寒意顺着后背爬上大脑。
　　他不畏惧死亡，只是生不如死的威胁在这一刻彻底唤醒了穿越异世尚且迷蒙的灵魂。
　　柳贺之打了个冷颤，还没来得及伤怀就被少年叫住。
　　“柳贺之，你过来。”程询头也不抬叫道。
　　柳贺之忙不迭走过去，凑到少年身边，“怎么了吗？”
　　“这份文件要留纸质档案，楼上已经打印好你拿着送给柳博士。”程询嘴上不停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柳贺之，“还有你的眼镜做好了，应该已经送到你的房间，戴上它再回来，别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柳贺之点头如捣蒜，他知道程询什么意思。
　　除了能对抗灾厄的精神能力者，普通人类无法通过肉眼观测到灾厄的存在，在末世第七年时研制出了一种可以让普通人类观测到灾厄存在的玻璃，那之后除了能力者，不论男女老少，近视或不近视每个人都戴上了一副眼镜。
　　这也是灯塔世界中最为显著的特征之一。
　　柳贺之叹了口气认命往外走，哪怕是末世他还是要工作，要和这些科研狂魔一起熬大夜。
　　命苦打工人换了个世界还是命还是很苦。
　　柳贺之进入消杀间，一切都清理完毕他才被放出，能够脱掉那一身沉重的白色防护服。
　　身上一轻，皮肤与空气接触，带来凉爽，柳贺之扯了扯领子，已经潮了。
　　顾不上这些，柳贺之把防护服塞进自己的柜子中，坐着电梯上楼去取那份文件，打印室他很熟悉前两天他就在那里工作，出电梯拐个弯就到了。
　　他同前两天搭伙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拿上文件不紧不慢赶往柳无因的办公室。
　　“咚咚咚。”
　　“柳博士，程博士有份文件让我送给你。”
　　柳贺之敲了敲门，好半晌，无人应答，哪怕这里的窗户都是厚厚的特制玻璃也挡不住初夏正午的日光，晒的他有些燥热。
　　“难道不在？”，柳贺之扯着领子小声嘀咕，正打算去实验区找找，那间紧闭的办公室中传出细微的脚步声。
　　“咔哒。”
　　门开了。
　　柳贺之疑惑回头，瞳孔猛的一缩。
　　陡然撞进一双狭长幽深的眼中，柳贺之一时不察竟被那双眼捕获失了神。
　　那双黑色的眼睛之下翻涌着惊天的红色浪潮，他的眼白也里满是红血丝，红色几乎要冲破眼珠满溢出来。
　　斜飞的眉尾被黑发遮挡，眼神凌厉，漫不经心打量着柳贺之似要就着光线把他一点点拆解了。
　　尽管少年身形单薄个子也不高，瞧着只有十五六的模样，可身上青涩的气息仍然掩盖不掉他周身萦绕的股冷漠疏离。
　　柳贺之被少年的神色冻到，打了个寒噤，愣了好半晌，通过少年脖子上标志性的黑色项圈辨认出他的身份。
　　眼前这个只到他肩膀的少年不正是本文的男主顾今舟吗？
　　柳贺之双眼微微瞪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男主，一时间心情激动起来，不愧是作者偏爱的主角，小时候就这么帅吗。
　　他忍着激荡的心，控制着表情，面上看不出波澜，心里是实打实开心的。任何一个读者在看到自己喜欢小说的主角时都很难保持冷静吧。
　　更何况，这可是活的男主！
　　活的！
　　柳贺之彻底被见到主角的喜悦冲昏头脑。
　　在柳贺之打量顾今舟的同时顾今舟也在打量他，他本不想开门的，只是门外人的声音吸引了他，他重生这么多次从未在研究所听过的陌生的声音。
　　一个新的变数，顾今舟勾勾唇眼中没有半分笑意，如果是阻碍他不介意提前杀了他。
　　散漫的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诡异从未闻到过的香味，他条件反射般绷紧身体。
　　那味道只有一瞬顾今舟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确认没什么威胁后才懒散掀起眼皮。
　　不经意闯进一双浅灰色桃花眼中，很少见的颜色，眼下因日光照射泛出细碎而潋滟的波光，如同一汪清浅透彻的溪水。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少年黑色的长发自然垂落到大腿，几缕攀爬在少年胸前，简单的体恤似乎被汗打湿，粘在少年身上，勾勒出生涩削瘦的曲线。
　　顾今舟呆愣了一瞬，眼底惊艳一闪而过，但也只有一瞬，转而冷漠的审视眼前之人。
　　不知为何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双眼睛的主人似乎并不属于这里，他的眼睛里多了点不谙世事的……天真愚蠢。
　　顾今舟暗自冷笑，玩味的看着眼前有些懵的少年，真不知道柳无因这个女人从哪找出来的这么个无知的小羊羔。
　　这种蠢货在现在的世界里根本活不长久，不知道多久会变成一滩丑陋的烂肉血水。
　　真是恶心，顾今舟冷漠又愉悦的想。
　　柳贺之能感觉到顾今舟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逡巡，看的他有些后发毛。
　　柳贺之不自在的后退半步，犹疑着开口发问，“请问柳博士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