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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书中世界 烂尾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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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们组来了个关系户。”戴着特制防护眼镜的男人站在洗手池前搓洗着双手,不经意问道。
“是,他连最普通的数据都看不懂,空有其表。老师居然会有这么愚钝的亲戚,要不是老师拜托我根本不会收他。”另一道清亮的男音回道,镜中那个少年也戴着同款防护镜。
“空有其表?头回听你肯定其他人的外表啊,真有那么好看?而且——”男人拉长声音,笑意藏不住从声音里露出来,“你平时不是头都不抬,工作三年同事都认不得几个,很可疑啊。”
少年的情绪没什么波动,皱眉反驳,“瞎说什么。”
男人看少年的神色便知道确实没什么,讪讪道:“明明是你太反常了。”
“诶,不过怎么都没听说柳博士还有姐姐,看那小孩样子都十七八了,她姐姐要多大啊。”男人嘀咕着。
少年深吸一口气甩干手上的水,“也不一定是亲姐姐,也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机密技术,但老师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他现在就是老师姐姐的孩子,别这么八卦。”
“得得得,”男人举手投降,“我不说这个了,行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毫不避讳,交谈声响彻厕所,大多都是男人提问,少年除了刚开始的吐槽比较主动,后面只是偶尔接茬。
柳贺之坐在马桶盖上做沉思状,曾经作为二十一世纪社畜柳贺之也无比痛恨没有实力的关系户。
曾经也有关系户被塞到公司成了他的上司,什么都不会还要指手画脚,所有烂摊子都是他处理,因此他格外理解少年甚至感同身受,义愤填膺,泪流满面觉得少年就是他的嘴替。
当然,如果他不是少年口中的那个废物点心关系户本人的话就更好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柳贺之只好坐在马桶盖上盯着自己的脚尖被迫偷听两人谈话。
直到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才松了一口气。
推开隔间门洗了把手,抬头柳贺之陡然与镜子中自己那双疏离的浅灰色眼眸对上视线,不真实的感觉仍然笼罩着他。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工作’。
穿过空旷悠长的白色走廊,走向通往地底的电梯,去往那个牢笼般的工位。
严格来说柳贺之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来自于一个和平的时代,而这里则是一本末世小说中的世界。
所有的事故都要从柳贺之点开那本小说开始说起。
作为一个孑然一身,朝九晚九的社畜,柳贺之的生活过的很无趣,公司家两点一线,每天下班回家收拾一通时间就已经逼近十一点,为了次日能有精力上班他只能早早睡下。
虽然明面上班的时间只有在公司的那十多个小时,可他却觉得上班榨干、占用了他所有的时间与精力。
他本就不是什么精力充沛的人,身体自然会觉得疲惫,下班后那点属于他的可怜时间就只能用来睡觉,补充上班一天消耗的能量,以此维持第二天的人模狗样。
而在这些疲惫中唯一属于他的消遣便是在通勤路上,用这点少得可怜的时间去刷一刷手机,抚慰快要崩溃的大脑。
看到那本小说只是一次偶然。
那天柳贺之难得下了个早班八点就出现在公司楼下,短发青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五官俊秀棱角分明因近视还带了一副银框眼镜,镜片下是一双轮廓流畅,眼尾微微上挑的潋滟桃花眼。
尤为吸睛的是他的瞳色,是国人中少见的冷调浅灰色,破了那双桃花眼的潋滟,中和后显出几分冷峻斯文败类的意味。
公司倒是有不少人拜倒在这张脸下,可惜得到的永远只有冷淡的拒绝。
刚出大楼冷风迎面,刚从空调房里出来的柳贺之猝不及防,冻的他直打哆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才堪堪止住。
青年鼻头被吹得通红,情不自禁的裹紧了羽绒服,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又被风吹散。
冬天的A市很冷,路上没什么人,零星几个也行色匆匆。柳贺之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每栋都灯火通明。
现在还没到他们下班的点,因此人并不多,这就意味着他有概率在地铁上找到一个空位,事实也如他所想。
柳贺之坐下来松了口气,指尖在漆黑的屏幕上无意义的滑动与屏幕中的自己瞧了个正着,片刻后他打开了手机,顺手点进某个小说App。
在榜单前几中挑挑拣拣,无意间点开了一本,柳贺之习惯性扫了眼作者栏,独行九州。
这名字柳贺之很陌生,并不是榜单上争锋的那几位大神,似乎是匹新晋黑马。
成绩意外的不错,居然在榜单前五。
灯塔?没什么新意的名字,柳贺之这么想着,指尖轻触点开了那本小说。
本是不经意一瞥用来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只第一章他便被作者笔下的世界所吸引。
《灯塔》是一本男频无CP末世文,讲述了人类遭遇肉眼不可见的未知生物袭击,主角从试验品一路成长为最强领袖带领人类走出末世的故事。
而带来末世的怪物,人类称它们为——灾厄。
因其不可视,不能被感知的特点在故事的最初无人发觉。
直到怪物大规模入侵,人们也只能慌乱的看着身边朋友、亲人没有任何预兆与规律一个个变成怪物,只能无头苍蝇般仓惶躲避逃跑。
仅一天人口规模减半,至此平原沦陷。
末世三天后部分人发现植物能起到一定保护作用,找到一线生机,于是开始了长达数十年隐匿山林地底的生活。
与此同时,人类中诞生了不少能斩杀灾厄的精神能力者,起初大多只是泛泛之辈,强者数量稀少,最后也逃不过精神力反噬而后崩溃的结局。
不过即使是这样,人类也从中窥见了一丝对抗灾厄的希望。
而转机出现在末世两年后人类与灾厄基因融合的一个婴儿身上,这种特殊就注定了他作为主角要经历无数磨难。
小说中只说了他是混合人类,只说被人歧视研究,更多的身世背景也没有,但柳贺之知道一定不简单,也许是人造人也说不定。
这种脱离现实的设定一向是柳贺之的最爱,他喜欢这种放飞大脑的想象,久违的从中获得了愉悦。
可惜愉悦是短暂的,地铁的播报将他从小说世界中扯出来,他到站了。
柳贺之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收藏,书架置顶,收起手机赶在地铁关门前下车,回家脚步比往常快了不少,洗漱完躺在床上继续看了下去。
幼年时主角顾今舟接受研究,实验室的研究员做了很多丧心病狂的实验,可主角生命力顽强都扛了过来,可也是如此主角再无法全心全意信任任何一个人,以至于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即使有团队合作也是短暂的。
读者的立场天然默认站在主角这边,柳贺之自然义愤填膺,对那些研究人员喜欢不起来,期待着主角的逆袭打脸时刻,希望他能遇到可信任的朋友与同伴。
柳贺之就这么看着看着入了神,等他注意到时间时已经是十二点,只好强迫自己关上手机陷入睡梦。
次日,整整一天柳贺之都有些心不在焉,小说剧情一直在他脑中徘徊,小钩子般勾着他,让他有点欲罢不能。
好不容易熬过一天,下班上了地铁他就迫不及待打开手机,看着看着差点坐过地铁。
柳贺之痛定思痛,这天晚上他破天荒的熬了一次夜,一口气追平了余下的两百章,开启了漫长的追更催更日常。
沉闷的日子也因着这本小说稍稍好过起来,柳贺之每天都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期待着每晚八点更新的下一章。
时间在每一个八点更新的章节间翻篇,春去秋来《灯塔》已经伴随柳贺之度过了一年时间。
而今天即将迎来第一卷大结局,柳贺之满心期待恨不得立马到点下班。
这导致他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工作进度倒是没落下,只是迫于老板临时指派的任务不得不加班。
等到家已经是十一点左右,快速洗漱完柳贺之打开手机,满心欢喜的点进那本小说。
可什么都没有,作者既没有更新也没有请假。
柳贺之有些失望,可一连等了一个星期也不见作者有任何动静,评论区更是吵翻了天,无一不是催更。
连柳贺之这种一向不爱发评论的人也忍不住发了一条催更。
直到第二个星期原本毫无动静的作者独行九州更新了最新章节。
柳贺之和所有等待这个故事的读者一样迫不及待的点开,只是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紧。
第一卷末尾本该是以人类与反叛军的矛盾暂时落下帷幕,反叛军暂时偃旗息鼓,灾厄势力也被稍稍削弱,三大基地得以喘息。
再不济也是该是开启什么新的支线。
但是这章主角的行为背离了原本略微高冷阴郁的性格,解锁了一个此前升级中没有出现过的强大分裂能力。分身几乎是见人就杀,完全没有任何逻辑与缘由,人设崩的一塌糊涂。
纯粹的恶意、近乎清醒的疯癫是柳贺之看到这章时对顾今舟的感受。
主角最后竟是和两个反派势力走到了一起,用自己的精神能力将所有的同伴都杀了。
毁了所有人类基地,毁灭了人类现在、往后未来的所有可能性。
故事的最后以主角惨烈的自戕落下帷幕。
柳贺之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看了什么,猛然从沙发上坐起身,怀疑自己是不是漏看了什么,主角是不是精神海崩溃才导致这一系列的崩坏行为。
他大脑宕机几秒,清醒过来后又向前翻了几页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更没有漏看什么内容,作者就是这么写的。
可这不是第一卷大结局吗?
他难以置信的盯着完结这两个字看了好半晌,主角身世都没揭秘,埋下的伏笔也没有解释。现在这个结局牛头不对马嘴,不然如此主角还死了!
世界毁灭,主角莫名其妙人设崩塌,还自杀死了!
这不是烂尾是什么!
柳贺之指尖无意识落在屏幕上,屏幕自动翻到了下一页。
作者有话说映入眼帘,只有三个冰冷的大字,“弃坑了!”
弃!
坑!
了!
柳贺之心脏梗塞,火从心中来,弃坑就算了还强行写出这种恶心人的结局!
明明还有很多坑没填!居然就这么草率的不写了!
气的柳贺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最后打开手机看到那三个嬉皮笑脸的字胸口闷的不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柳贺之深呼吸把手机屏幕敲的噼里啪啦,在留言处编辑了万字的控诉评论。
关上手机,柳贺之躺回床上逼迫自己入睡,就算是天塌了公司没有通知牛马第二天仍然要去上班。
只是意识昏沉、半梦半醒间柳贺之似乎听到了嘈杂渺远的人声混合着波动的水声晃荡不休。
他只以为这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梦境。
可再睁眼,等待他的是空旷宁静的环境,以及面前一个站着的一个陌生女人。
年轻女人长相温婉身穿白大褂戴着防护镜,此刻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站在柳贺之面前审视着他。
柳贺之刚想说话,却猛的呛入一口水,他这才发觉自己正身处水中。
惊慌中他呛入一口水,而后控制不住咳嗽,可越咳嗽水灌入的就越多,肺部疼痛不已,这是个死循环。
他摆动着四肢在水中挣扎,可身体似乎被束缚动弹不得。他似乎回到了小时候的那口水塘,而自己即将要被淹死。
柳无因看着面前培养皿中缓缓睁眼的青年眼中的狂喜一闪而过,眼见少年就要被呛死这才不慌不忙的操控仪器,排空培养皿中的液体。
“终于……”女人喃喃自语,隔着衣物抚着胸前的什么物品若有所思。
器皿中的不知名液体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消失,在柳贺之被呛死前彻底排空。
“咳咳咳——”
大型玻璃器皿中的少年瘦削至极,湿漉漉跪在原地,纤长的黑发黏在皮肤上。
少年的后颈、双臂上连接着的不知名仪器,此刻正随着少年躬身咳嗽的频率左右晃动。
而少年苍白的皮肤在猛烈的咳嗽下终于染上一丝血色,脊骨伶仃浮在削瘦的身体上,兀自凸起。
脊骨跟随着身体起伏,如同一座嶙峋脆弱的山丘,似乎轻轻一碰便能折断。
柳贺之咳嗽好半天,缓过来时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而眼前的女人没有一点要避讳的意思,直勾勾盯着自己。
柳贺之想不出还有什么比现在这种情况更尴尬的了,这种荒谬感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头发很长能够遮挡一二,不至于真的坦坦荡荡。好在女人没看多久,一个机械臂就从自己身处的这个器皿上方落下将他提溜出来。
脖子、手腕上的仪器也随之脱落,掉在器皿底部发出一声脆响。
一套完好的衣物也被机械手臂送上。
顾不上发生了什么柳贺之以平生最快速度穿上了那套衣服,再拉出黏在皮肤上湿漉漉垂到大腿的长发,柳贺之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活过来。
女人在这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柳贺之。”柳贺之不过脑子几乎是本能脱口而出,说完他马上就后悔了戒备的注视着女人,“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成功……”这一句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柳贺之疑惑的偏了偏脑袋想要去辨认。
“至少名字你没有忘记。”女人清了清嗓子,表情古怪,似乎是某种释然。
“我是柳无因,你的……”
女人古怪停顿一瞬,慈祥的目光落在柳贺之的身上,随后弯起眼睛一字一句,“你的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