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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险 “不说话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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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喀喇——”
古怪刺耳的声响越来越近,柳贺之抱着轮椅扶着顾今舟防止人摔下去,速度自然大大受限,好在安全屋就在前面。
顾今舟能感觉到柳贺之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回荡,双臂紧紧箍住自己的身体,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很新奇,让他无法忽视。
不过,他在等,等柳贺之丢掉他这个没有意识的累赘。
毕竟自己现在是一个没有意识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他大度的想,就算柳贺之抛弃自己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他柳贺之没机会知道,如果他选择了抛弃他,那么自己会立马反击杀掉他作为拖延灾厄的诱饵。
“哒……哒哒哒……”
柳贺之能感觉到那东西离得越来越近,几乎要贴上自己,但人类视野有限余光中什么都没有。
“哒哒哒哒……哒哒……”
安全屋的特制大门缓缓打开,他卯足劲冲向那扇门。
“哒……”
那一声几乎是在侧响起,后背一阵灼烧般的疼痛,不知道防护服破没破,但再这样下去他们俩都要死在这里!
柳贺之来不及多想一咬牙,松开轮椅猛推一把,自己则迅速调转方向跑向另一侧的走廊。
轮椅因惯性摇晃的滑进安全屋,那一瞬间安全屋的门轰然关闭,轮椅被银色小球截住,安稳的停下,只留下一脸错愕的顾今舟愣怔在原地。
他猛然扭头,在大门关上前一瞬,他只来得及看到那双灰色眼眸,里面什么都没有。
顾今舟看到过很多眼睛,读懂过很多眼神,透过那双眼他能洞悉皮囊下的那只灵魂。
无非是痛苦、哀伤、不甘、不舍、憎恨的,这些几乎是构成这个时代人类的佐料,杂糅出一个个痛苦的个体。
包括他自己也是,这实在无趣。
但柳贺之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也是第一个无法解读看穿的,置身事外的空白,和那消失的未来一样,处于灰色朦胧的中间地带。
哪怕在这一刻也是遥不可及的宁静。
“咚——咚——”
聒噪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砸在他的胸膛。
那抹宁静几乎深深烙进他的心脏上,烫的让人发痛。
大门彻底合拢,门外喷出用于迷惑的信息药剂。
柳贺之居然甘愿去做诱饵也要保护自己!?
这违背他所认为的人类求生本能。
实在愚蠢。
可这个认知却又让顾今舟心头微微发烫,甚至从中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真正的愉悦。
愚蠢,不符合逻辑,自己一定被这个人的愚蠢传染了,否则怎么会感到……开心呢?
荒谬可笑!
顾今舟咬着指甲思维错乱,他应该和那些人一样,狠狠抛弃自己,让自己作为诱饵拖延时间才对,这样才对,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反杀他,欣赏他痛哭流涕的求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绞尽脑汁寻找他这么做的理由。
还是说他知道些什么所以想利用自己……
这一瞬间顾今舟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在意被咬出血的手指,有什么红色的东西蠕动在他的血肉里,不消片刻伤口愈合。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顾今舟绷着脸嘴角抿成一条横线,少年板着脸,黑色的眼珠机械般转动,目光扫过监控。
他稚嫩的脸上是超出年龄的成熟,逐渐硬朗的面部线条让人能隐约窥见少年长大后的俊朗,只可惜气质是不符面貌的阴鸷,破坏了原本正派的长相,两种极端杂糅在一起组合出一个极其矛盾的个体。
顾今舟毫不在意自己的表情扭曲成什么样,抓过一旁悬在半空的银色机械球,强制打开操纵面板,修长的指尖点触在全息键盘上。
他改变主意了,柳贺之的命还能再留一留。
他倒要看看柳贺之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在那之前希望他的小羊羔不要死了才好。
那只灾厄身体中的红色丝线动了动,灾厄僵硬一瞬,原本张开的嘴迟疑的闭上,放弃了眼前触手可及的猎物。
它的速度逐渐放缓,控制在一个适中的距离,有威胁性却不会轻易追上。
安全屋的特制大门缓缓打开,顾今舟随手丢掉银色机械球,代表着监控运行中的红光闪烁,熄灭。
监控失效了。
与此同时的柳贺之。
几乎是不过脑子的把主角推了出去,甚至连柳贺之自己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懵逼的看着逐渐关上的大门与耳后的声音,身体本能跑向另一边的那一刻时柳贺之就后悔了。
“靠!”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恨不得给刚刚的自己两巴掌,主角是昏迷不假,但他是主角啊!
总会有主角光环在的,更何况灾厄一般不会主动选择攻击顾今舟,自己就是个小趴菜啊,瞎逞什么能!
这个帅不是他能耍的啊!
完蛋!
可如果再来一次……
好吧,他还是会这么选,柳贺之认命的叹气,他做不到把一个昏迷的人丢在灾厄面前。
柳贺之能感受到越来越近的灾厄,他甚至连它究竟什么模样都不清楚,但身体的本能告诉他是危险,只一瞬鸡皮疙瘩蔓延全身,肾上腺素飙升,柳贺之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跑的最快的时刻。
“呼——呼——”
“哒哒……哒哒……”
粗重的呼吸混合着哒哒声回荡在走廊。
快一点再快一点……
死亡的恐惧如有实质,一点一点敲打在他脆弱敏感几欲断裂的神经上,理智尖叫着出走哀嚎着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敲断。
跑出去半分钟后那只灾厄的速度慢了不少,虽然仍然紧紧缀在柳贺之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柳贺之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放慢了速度,主动给自己判了个死缓,只是这样漫长的逃跑过程只会带来更长时间的琢磨。
也许是它本能的享受追逐戏耍猎物的乐趣,也许还有其他别的什么原因,柳贺之不得而知。
柳贺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强调无数遍冷静,冷静下来。
至少在眼下这对自己是有利的,已经过去三分钟精神能力者还有至少七分钟到达,柳贺之观望着四周的墙壁,他有自知之明他的身体机能坚持不了那么久,只能试图寻找下一个安全屋。
穿过两条长长的走廊柳贺之绝望的记什么,在《灯塔》这本小说的设定中,在一区内总共只有十个安全屋。
看似很多可一区面积宽广十个根本不够用,安全屋间最少都间隔四五公里,他的体力坚持不到下一个安全屋。
就要死在这了吗?
虽然遗憾,但要说后悔其实真的没多少,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无论正确还是错误。
只不过这次他错估了自己,所付出的代价会是他的生命。
他并不后悔选择救了人,只是对死亡的恐惧是人类刻在DNA里的教条。
柳贺之只觉得肺部火烧般疼,氧气转换速度完全赶不上他呼吸的速度,呼吸不畅,防护服内的身体燥热异常,脚下的速度自然慢慢降了下来。
“哒哒哒哒哒……”
怪物急促的脚步大声宣告着死神的到来。
那一瞬柳贺之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难逃一死,也是此刻他的大脑忽的平静下来,只是身体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不断刺激着大脑,带动身体不住颤抖。
柳贺之恍然,耳畔的声音都弱了下来。
他其实没那么怕死,只是害怕那一瞬间的痛苦,而身体的求生欲远也超他的想象,哪怕在发抖仍然选择继续奔跑,以至于让他错认了这种念头。
从什么时候起他能这么坦然的接受死亡这件事了呢?
柳贺之记不清了,很快思绪又被另一个念头扯走。
不知道死后还能不能回到自己的那个世界,柳贺之觉得自己好像看到走马灯了。
“哒哒哒……”
清晰的声音近在耳边,柳贺之能感受到它投射下来的阴影,余光里是那些乱动的触脚。
自己的视线、身体似乎都在扭曲变形,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不……应该是沸腾,如同熟透的丸子在锅中随着水流上下滚动沉浮,从生的变成熟的。
从活的变成死的,变成最肥美,可口的形状。
柳贺之彻底跑不动了,酸痛的大腿罢工,他停下了脚步,最后竟是认命般停了下来。在原地大口呼吸着空气,转过身去迎接那只灾厄的吞噬。
那是一只全身布满脚的多足生物,密密麻麻的黑灰白灰相间的触脚插满它的身躯,导致看不出他的身体究竟什么模样。
灾厄的身体中心有一颗红色的亮点,在他恶心的外表衬托下显得格外圣洁。
柳贺之心脏一颤,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后撤两步,如果真要说它的脚很像蚰蜒,纤细而细长,仿佛不能支撑这庞大的身体,可又因着这足的数量够多这才没有倒下去。
而此时此刻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丝线束缚了那只灾厄,它被困在原地,前进不了半步,发出尖锐的鸣叫,一旁的玻璃也被震碎。
柳贺之后撤两步痛苦的想要捂住耳朵,头盔阻止了这个动作。
那声音没有减弱分毫直直戳入他的脑子里,眼睛鼻子,似乎连耳朵都淌出液体。
柳贺之擦不到,视线也模糊了,但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铁锈味,整个人跪倒在地。
那无形的丝线一点一点收紧,那最中心的红色光源也被绞紧。
砰,如同泄气的气球,碎裂开来,那只灾厄轰然倒地,□□,足肢飞溅,留了一地活蹦乱跳的脚。
地面震动由远及近,有人过来了。
柳贺之得以喘息,感觉好受了不少。
钨丝小队的救援到了?
他恍惚的抬头,兀的撞进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中,让他心头一震。
少年神色冷漠,睥睨审视着他,脚下残肢被一点点碾碎,毫不在乎脏掉的鞋底与裤脚,向着不知何时跪坐在地的柳贺之走来。
居然是顾今舟!
他不是昏迷了吗?
柳贺之大脑浆糊一样,用仅剩的思维去思考,可眼下他想不出什么,唯有一点真真切切。
太好了,他可以不用死了。
神经陡然放松便失去了支撑力,满脸是血的少年扑通一声趴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很微弱,似乎是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顾今舟站在柳贺之面前神色晦暗不明,脑海中只有透过灾厄的眼睛所看到的柳贺之转身时的那个眼神。
平静,可以说是……坦然的接受死亡,太奇怪了,顾今舟做不到这么坦然,重生这么多次他只剩下不甘于恨支持自己前进。
可他恨灯塔,恨基地,恨这个残酷的时代,恨命运如此捉弄他,他恨所有的一切。
他成功报复了所有人,可为什么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世界总在不停上演同样的事,他已经厌倦了。
最后恨来恨去,他又该恨谁呢?
世界太小,小到没有任何能承载他恨意的东西,命运太庞大,他的恨对于命运来说无足轻重。
这种恨太空洞了,几乎蚕食了他的整个世界。
顾今舟蹲下近乎粗暴的拽起柳贺之的头盔,仔细打量眼前人,只是脱力晕厥,并没有大碍,躺躺治疗仓就可以了。
他绷紧的唇角微卸,褪去血红的黑色眼眸紧紧盯着那合上双眼的少年,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反到多了几分平日见不到的艳丽。
心脏翻滚叫嚣着什么,撕扯着难受极了。
顾今舟喘出一口粗气。
这是什么呢?
他想他是有一点妒忌柳贺之的。
妒忌他可以保有那无用的天真,妒忌他可以拥有那矫揉造作的同情心,妒忌他不必被命运玩弄。
凭什么他可以永远是那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凭什么只有自己如此痛苦。
顾今舟对柳贺之已经不是单纯的感兴趣,那些不甘,怨怼,那些没办法实质化的……恨意似乎有了去处。
它们生长在顾今舟的身上,生长在血肉上,如同顽固的藤壶,没有外力更本无法取下。
此刻正从他的身体蔓延向外,病毒般,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去吞噬去包裹柳贺之。
顾今舟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隔着玻璃虚虚描摹柳贺之苍白的面孔,露出了重生一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弧度愈来愈深。
终是忍不住痴痴的笑出声,沙哑的笑容回荡在空旷的走廊,整个人因这抹笑容变得粘稠起来。
“柳贺之,你真倒霉啊,偏偏遇上了我,要怪你也只能怪你自己了。”顾今舟轻声呢喃,“我暂时不打算杀你了。”
现在他不在乎柳贺之究竟想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他早就一无所有了,他会顺着柳贺之的欲望探寻到他藏起来的秘密。
“我们来玩一场吧,赌注是你的命,赢了你就可以不用死,怎么样?”
……
“不说话就是同意。”
顾今舟笑着拽起柳贺之的右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去勾他的,近乎虔诚地将两人的拇指贴在一起。
用力盖下一章。
“那就……一言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