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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你在她的兜 ...

  •   铺垫得差不多了,沈泊宁取出了自己的制胜法宝,她将书柜旁的沙盘挪到了陆东隅面前。

      “我们不妨玩个游戏吧。”

      沈泊宁见陆东隅并不抗拒,主动拉近了距离,点到即止。她挑了一个迷你人偶放进陆东隅的掌心,没有急着催促,心平气和地等待。

      做她们这一行的,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人偶木雕小小巧巧的一枚,手感圆润,做工很精致,看得出来沈泊宁是花了心思的。

      陆东隅不再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她的视线从那块几乎被她盯出窟窿的地板上移开,握着人偶的手悬在半空。

      沈泊宁注意到她的踌躇,她的迷茫,仔细记录着她的变化。

      陆东隅游移的目光似是在观察,似是在感受,她的视觉、触觉在努力将她的感受关联在一起,自愈的过程很慢,甚至微乎其微,可总比没有要好得多。

      指腹沿着人偶的轮廓游走,光滑的触感反馈给她的大脑,手掌合拢,握得更实了,直到皮肤被硌得生疼,才堪堪松开了手。

      此时,她的手上已留下深深的印痕,充血的红色带来聊胜于无的胀痛。陆东隅只觉得陌生,陌生中又掺杂着一些真实感,很奇怪,很复杂。

      但她莫名想有更多的感受,于是,她终于将目标转移到沙盘。

      细碎的沙子从指缝中流淌,被手指划出的轨迹一分为二,陆东隅不亦乐乎,最后她把人偶摆进了自己圈出的方格里。

      沈泊宁顺势将装着各个种类木雕的推车送到陆东隅身边。

      推车的滚轮碰到了她的脚面,陆东隅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一眼便相中了微型电视机,并把它安插在有一只手掌远的沙堆上,远在她的方格外。

      “俞小姐呢?”

      沈泊宁一边涂涂画画,一边提问。

      俞小姐……

      鱼……

      沈泊宁再抬头,发现陆东隅突然变得……emm……

      鬼鬼祟祟的。

      脑海中不知为何蓦然浮现出这个词,也许是因为她在陆东隅平静无波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心虚。

      心虚吗?她为什么心虚啊?

      沈泊宁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陆东隅不明缘由的理亏,她无视了来自沈泊宁后续的所有对话,这场心理咨询被迫提前落下了帷幕。

      沈泊宁送陆东隅下楼,竟在休息区等待的俞非晚身上,看出了几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模样。

      沈泊宁飞快地甩了甩头,尝试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也就三十啷当岁,应该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吧。

      俞非晚拉着陆东隅的手,温柔地问:“累不累?”

      陆东隅不答,她也不追问,拇指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动作很轻柔,像哄,也像确认。

      沈泊宁果断闭上双眼。

      太违和了,她认知中的俞非晚不是这个人设呀!而且这种症状越来越明显了。她需要去医院检查检查吗?不对吧,她不就是个医生吗?

      “六六可以自己在这里待一小会儿吗?还是回车里让司机陪着?”

      陆东隅乖乖坐在楼下的沙发上,依依不舍地目送俞非晚上楼。

      沈泊宁的负罪感更加强烈了,她怎么有种背着孩子,偷摸向家长告状的错觉呢?

      关键的是,她也不是老师呀!见鬼见鬼!

      沈泊宁关上咨询室的门,开门见山:“俞小姐,根据你先前描述的关于陆小姐的症状,以及刚才的面谈,不排除创伤性应激障碍、解离性障碍的可能性,我需要结合更为细致的实验室检查结果进行诊断。”

      俞非晚认同她的说法,谨遵医嘱。

      “化验和片子这些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心理评估量表……以陆小姐现在的状态,怕是有点困难。”

      沈泊宁如实说出她的顾虑。

      俞非晚问:“按照你的经验来看呢?”

      “从现有的证据,我能够判断出的是感官过载和创伤性应激障碍。”

      “在陆小姐身上,它们不是两个独立的病症,而是同一个创伤系统的两条输出通路。它们互相喂养、互相触发,形成一个难以拆解的循环。”

      “现在,陆小姐的大脑处理声音、光线、触碰的方式跟普通人不同。那些于我们而言很轻的刺激,对她来说,都会无限地放大。就好比我们听到的蚊子正常的嗡鸣,陆小姐听起来可能像打雷。”

      “所以她会用行动表达怕黑,回避旁人的接触,不过这不意味着不信任,这是她的神经系统在自我保护。”

      “我们需要做的是帮她重新建立认知,这个过程会很慢。”

      俞非晚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问沈泊宁身后的沙盘,“这个呢?”

      “它提示了解离性障碍的可能。”

      “你看,陆小姐在里面画了一个方格。”沈泊宁指向沙盘中央那片被划出的区域,“不大,四四方方的,像一个房间。”

      “她把人偶放在方格里。”

      “我可以片面地理解为这个方格是陆小姐的安全区,当然,也可以有另一种说法,她困在了这里。”

      “包括这台方格外的电视,有很多解读,因为目前陆小姐无法自评,所以我无法准确地从沙盘中分析出什么并给出诊断,希望你能理解。”

      “不过,诊断性治疗也是一种诊断工具。”

      “我可以先开一个低剂量的、安全性高的药,日常需要随时观察她服药后的状况。睡眠的时间有没有改善?应激的频率有没有减少?”

      “能够留意到的变化,本身就是信息,它不是量表,却不比量表差。”

      俞非晚提问:“东隅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这些药不会让她突然说话,它们只会让她睡得好一点,或者没那么怕。陆小姐能否顺利开口讲话,靠的是时间和人为努力。”

      “药只是把地板铺平,路还得她自己走。”

      俞非晚满脸严肃认真,将医嘱一一记下。

      解答完俞非晚的问题,沈泊宁岔开话题,八卦地试图勾起她的好奇,“没有出现在陆小姐的沙盘上,你难道一点都不失望吗?好歹你都等了她十年。”

      俞非晚淡然地笑笑,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这只能说明我在她的心里。”

      “不。”沈泊宁故作玄虚地摇摇手指,意味深长地咧开嘴角,“你在她的兜里。”

      “你们家那位攥着我一条鱼木雕不松手,找时间记得给我送回来。”

      沈泊宁肉痛地补了一嘴:“这一整套挺贵的。”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是她的多心,一切都有迹可循。要不是沈泊宁抽空瞄了一眼监控录像,她绝对不会发现陆东隅悄悄藏起来一只。

      笑意爬上了俞非晚的眼角,沈泊宁都猜到了那条鱼代表着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

      “刷卡。”

      沈泊宁无趣地撇嘴。

      得,又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

      “那这些我给你打包?还是邮寄?”

      “你自己处理吧。”

      呦呵,这么说她再补一条鱼就够了。里外里的,还赚了。

      “再温馨提醒你一句,当心照料者耗竭。”

      “爱不是万能的,一味地付出却迟迟等不到回应,你会被掏空的。你不能绑架自己全部的生活,不然,你会连爱下去的力气都丧失掉的。”

      “你也是个病人,你同样需要被照顾。”

      “人是会累的,累了就要休息。”

      俞非晚轻飘飘地回了句:“我知道了。”

      沈泊宁不清楚自己的话有没有为俞非晚敲上一记警钟,但站在她的立场,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全看造化了。

      “下周记得来复查,你们两个都要。”

      “好。”

      俞非晚又和陆东隅一起去了趟医院,做了些陆东隅能配合的检查。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斯米尔娃管家盯着车辆的实时定位望眼欲穿,恨不得立即闪现到副驾上问问陆东隅今天在外面过得如何,累不累,饿不饿。

      厨房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为了确保陆东隅回到家能第一时间吃到新鲜出炉的热乎饭菜,她们一刻不敢懈怠。

      陆母和陆东隅的妈妈伊万诺娃也来了,陆星蕴不愿意独自待在书房,坐着佣人准备的垫子,趴在茶几上写着作业。

      三人都在客厅,在开门声响起的瞬间,一齐将目光投向门口。

      斯米尔娃向陆东隅和俞非晚报备:“小姐,夫人,老夫人们和星蕴小姐来了。”

      “妈妈,мама,星蕴。”

      俞非晚一一问好。

      陆母热情地招呼两人休息,“快来坐,忙了一天累不累?”

      陆东隅安静地挨着俞非晚,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餐厅,心猿意马。

      俞非晚和两位妈妈有一句没一句地唠着家常,没一会儿便没话聊了,她们牵挂的心都落在陆东隅身上,却又下意识回避这个话题。

      她们害怕听到任何陆东隅的负面消息,又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她的病情,她们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想仅剩的一个再出现任何闪失。

      最终,陆星蕴戳了戳俞非晚的腿弯,替大家问出了那个心照不宣关心的问题:“小姑姑,姑姑她生病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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