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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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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灯光改用暖色调,亮度别调太高,我们待的地方不要出现较大的声响。另外,换一只普通的牙刷,东隅现在能碰到的东西尽量换成没有复杂功能的。”
俞非晚结束聊天,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向斯米尔娃嘱咐道。
“好的,夫人,我马上派人去处理。”
陆东隅双耳不闻身边事,专注地大快朵颐,吃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贪恋着盘子里滴落的肉汁,跃跃欲试。
这一幕被俞非晚看在眼里,她不禁莞尔。
而后,斯米尔娃管家让佣人撤掉桌上的餐盘。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却改不掉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本性。
陆东隅还是这般好胃口。
换了牙刷,陆东隅终于能正常地洗漱,虽然动作慢慢的,反应慢慢的,唯独吃饭是个例外。
俞非晚看破不说破。
趁陆东隅洗脸的功夫,俞非晚到衣帽间准备挑选两套符合陆东隅现在身型的睡衣。
陆东隅如今消瘦得不像样子,过去她引以为傲的肌肉随着锻炼的终止退化了。倘若她某天恢复,发现身体弱到能被曾经的自己一拳打散的地步,想必会痛心疾首的吧。
俞非晚也有几年没回来过了,里面的衣服不减反增,不用想便知道,肯定是斯米尔娃管家的杰作。
尽管俞非晚搬了出去,但斯米尔娃每个季度都会派人给她量尺寸,陆东隅有的,她也有。各大品牌私订,全部按照她们两个的喜好定制。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衣帽间,见证了时尚圈十年间的演变兴衰。
佣人在门外候着,戴着手套刚想接过,结果被俞非晚婉拒。
回到房间,俞非晚顿时哭笑不得,又心酸又好笑。
陆东隅那么一大只,束手束脚地抱着膝盖坐在门口,脸上湿漉漉的,水渍尚未干透。
如此情形和俞非晚梦中的场景完美契合,她的心脏没来由的针扎般疼痛,她又想哭了。
“六六怎么坐在地上?会着凉的。”
其实根本不会,别墅里的地暖开着,光脚跑都没问题。
宵夜过后,陆东隅稍微适应了一些,表情也渐渐生动了起来。当然,这些微乎其微的变化需要一双美丽的慧眼。
陆东隅半仰着脑袋,眉心稍稍聚拢,似是在无声控诉俞非晚居然把她自己一个人丢下。
不过,陆东隅还是很好哄的。
俞非晚蹲下身子与她平视,尝试和陆东隅讲道理:“六六有任何想法都要表达出来,你知道的,小鱼很笨,光靠猜的话,很难猜到六六的心思。”
带陆东隅看心理医生的确迫在眉睫,俞非晚亦久病成医,她一点一点地引导陆东隅,不求立竿见影,但她相信水滴石穿,她对她的耐心有十足的把握。
听到俞非晚这般贬低自己,陆东隅坚决不认可,一瞬不瞬地认真回望着她的眼眸,嘴唇抿了又抿,急得快要张嘴说话了。
不笨,小鱼宇宙第一。
陆东隅生理性开不了口,行动上努力摇头,虽然看起来依旧慢悠悠的。她试图依靠眼神交流、心灵感应告诉俞非晚,全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的事。
俞非晚捏了捏陆东隅的脸颊,解释道:“我去拿睡衣了,六六洗完澡再换?”
陆东隅的反应慢,她就慢慢地等,时间很长,她们的余生才刚开始。
陆东隅几乎是本能,脸贴在俞非晚的手中,又想起她的问题,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六六自己洗?”
陆东隅默默垂下眼睫。
俞非晚浅笑着打趣:“要我陪着?这么黏人啊!”
陆东隅的耳垂染上了绯红,她小发雷霆,羞恼地咬住了俞非晚的手掌,力度可以忽略不计。
小情侣闹着玩能下死口不成?
柔软的舌头不小心接触到皮肤,潮湿的热意浅尝辄止,仅仅这简单的一下,俞非晚的喉咙紧了又紧。
最终,陆东隅得偿所愿。
磅礴的水流浇灌在陆东隅的头顶,冲得她睁不开眼,没办法,谁叫她长得高。
俞非晚故意如此,她观察到陆东隅很久不眨眼,眼睛已经微微泛红了。
她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也只是蜻蜓点水一带而过,杯水车薪罢了。
陆东隅不安的甩着脑袋,眼睛试探着张开一点,汹涌的水流便见缝插针,顺着眼角不留情面地横冲直撞,再混合着刺激出来的泪水挥挥衣袖,砸向地面。
俞非晚揉着陆东隅的后颈,舒缓地为她按摩,软语安抚:“六六乖,放轻松,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光亮的。小鱼不会骗六六的。”
这时,她方才泛起的旖旎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心疼,再无其他。
听了俞非晚的哄劝,陆东隅不闹腾了,可她紧绷的身体骗不了人。
恐惧不会不痛不痒地消散,无法克服只会愈演愈烈。
陆东隅这边天人交战,俞非晚则是轻声同她说着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见她不再抵触,俞非晚关掉了淋浴。陆东隅心有余悸地迅速睁开了双眼,原本只是轻微充血的眼睛彻底红透了,她垂首贴住俞非晚的额头,顶着她后退靠在了墙上。
挂着水珠的瓷砖散发着凉意,俞非晚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好在陆东隅良心未泯,她抬手抱住了俞非晚,手臂垫在俞非晚的后背和屁股上,替她隔绝凉意。
俞非晚瞥了眼时间,如果她们两个再折腾一会,天都亮了。于是,她快速地给陆东隅洗头发、涂沐浴露,把她冲干净之后,打包送了出去。
陆东隅头上搭着毛巾,发梢浸着水珠,裹紧浴袍蹂躏着袖口,手足无措地站在玻璃门前,长长的影子映在淋浴头下速战速决的俞非晚身上。
鉴于吹风机的声音对陆东隅来说太大了,两人就顶着湿漉漉的头躺在了床上。
灯关了,整个卧室顿时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两边的台灯在兢兢业业地恪尽职守。
陆东隅温顺地躺在俞非晚的怀里,察觉到她伸手碰台灯的动作,陆东隅瞬间抓住了俞非晚的衣摆,手攥成了拳头。
俞非晚亲亲陆东隅的额头,“别怕,不关,把灯光调暗点,可不可以?”
陆东隅没有多余的表示,一头撞到了俞非晚的胸骨上,感受着对方胸腔憋笑的震颤,更加不满了,一口咬住俞非晚的锁骨。
“不调不调。六六困没困?该睡觉了。”
俞非晚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陆东隅的背,成功把自己哄睡了。
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年的愚人节她很喜欢。老天见她可怜,大发慈悲,不愿意愚弄她了。
天亮前的几个小时,陆东隅睡得并不安稳,或者说,她基本没睡。
每当她的睡意累积到一定程度,朦胧地合眼,不出五分钟就会下意识惊醒,随之而来的是彻头彻尾的寒冷。
起初,俞非晚带来的温暖还足以抵御,可随着惊醒次数的增多,陆东隅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结冰的湖里,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将她团团围住,不给她一丝喘息的余地。
她不敢动,怕一动就惊散了俞非晚的气息。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发僵,从指尖蔓延,冷得发麻,仿佛有无数根冰锥沿着血管往上游。
她试着把呼吸放轻,但每次吸气,空气犹如刀子一样割过喉咙,连胸腔都冻得发紧。
天似乎还黑着,窗帘的遮光很好,微薄的光亮只能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层化不开的坚冰。
床头台灯的光照亮俞非晚的脸庞,她怔怔地出神,眼皮又沉又涩,终究不再敢合上。
俞非晚就躺在陆东隅身边,呼吸浅浅的。她离得这样近,近到能听到她每一声炽热的心跳。
但陆东隅就是冷。不是不暖,是她自己破了个口子,无助地感受着温度的流逝,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她攥着俞非晚的衣角,紧到哪怕松手,衣服上的褶皱都不会消失。
其实,陆东隅说不清自己具体怕的是什么。
她怕,怕再醒来时,身边是空的,怕天亮以后又恢复原样,怕再次被关进那吃人的牢笼,怕这短暂的温暖,不过她偷来的一场幻觉。
所以,她只能睁着眼,在黑暗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鸟,连抖落水珠的力气都没有,任由寒意一寸一寸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脊背,漫过她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依恋。
这一晚,俞非晚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陆东隅观察到她眼睛的颤动,果断装睡。
俞非晚的呼吸温温软软地拂过来,带着极淡的、属于她的味道。
陆东隅的手不松不紧地握着,勉强没让自己露出破绽,她察觉到俞非晚往她这边靠了靠。
被角动了一下,是俞非晚担心她着凉,替她掖了掖。
陆东隅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热起来,她死死忍着,泪水还是从紧闭的眼角渗出来一点。她只盼着天还没亮,俞非晚看不到。
可她知道,俞非晚一定看见了,因为温热的指尖在她的眼角停顿了半秒,然后,背上再次传来熟练的轻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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