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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感官过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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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时分,凉风习习。
两天前的这个时间,俞非晚还是心灰意冷、愁容满面。如今不同了,俞非晚望着陆东隅的浅棕色的发顶出神,她的心缺少的那一隅失而复得了。
陆东隅面无表情,眼神却是呆滞的。上车短暂分离的那一刻,她的神色才终于有了变化,目光开了自动锁定,全程跟随着俞非晚的轨迹。待她入座后,又乖巧地将头靠在俞非晚的肩膀上。
眼睛跟芭比娃娃似的,睁得溜圆,一眨不眨,即便眼球干涩也无动于衷,她好像在恐惧着什么。
陆东隅的长手长脚巴不得缩成一团,彻彻底底地躲进俞非晚的怀里,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驱散她心底的阴霾。
半山别墅,斯米尔娃管家不顾佣人的劝阻,忘却自身的年迈,翘首以待地迎着冷风伫立。
她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岁月蹉跎了她的两鬓,留下淡淡的斑白,犹如初冬时节,窗户上凝聚的薄霜。
一身深灰色西装,料子不算新,却熨烫得没有半点多余的褶皱。她的背挺得笔直,领口上别着一枚银质胸针,是伊万家族,也就是陆东隅母族的家徽。
年近花甲的斯米尔娃是陆东隅成长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曾经在陆东隅高中交流学习时期,她的妈妈因为工作原因不能长时间陪伴,于是斯米尔娃管家不远万里孤身来到异国他乡操持、照顾陆东隅的生活。
她见证了陆东隅和俞非晚的相识、相知、相爱,后来陆东隅消失的十年里,俞非晚每每回家,都会在遍布二人甜蜜回忆的房子中触景生情,于是搬离了这里。
斯米尔娃管家带着手底下的员工守着这栋承载特殊记忆的别墅,一等就是十年,只为了陆东隅恢复后随时随地想回便有家可回。
归途的车灯照亮了前行路上的黑暗,斯米尔娃竟也情不自禁地被泪水浸湿了眼眶。
不过,刻在骨子里的职业素养克制住了感性,她快速地整理好情绪,恢复往日的从容,目光从车门被司机拉开那一刻便牢牢追随。
下了车,俞非晚和陆东隅双手紧握,温热的掌心似乎唤醒了陆东隅的某处记忆,她仰头对着不远的建筑出神。
“欢迎小Zorya回家。”斯米尔娃站在距离陆东隅几步的位置,亲切地呼唤,“小姐,您瘦了。”
但凡见过十年前意气风发的陆东隅,就会明白斯米尔娃话中的含义。现在的陆东隅,说是瘦削,一点都不过分。
陆东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置若罔闻。
斯米尔娃又问道:“夫人,宵夜已经备好了,要吃一点吗?”
“饿没饿?”
俞非晚体贴地询问陆东隅的想法。
陆东隅单方面切断了与她们之间的交流,呆呆地目视前方。
俞非晚轻轻捏了捏两人交握的手,过了能有半分钟,陆东隅才似有所感,迟钝地低下头。
这一幕被斯米尔娃尽数收入眼底,她心疼地看着陆东隅,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多么优秀的孩子,怎么就被那个赝品糟蹋成这副模样?
天杀的冒牌货!
被喜悦一叶障目的俞非晚也意识到了陆东隅的不对劲,她拒绝了斯米尔娃的好意,拉着陆东隅回到了属于她们二人的温馨小窝,希望熟悉的环境能让陆东隅慢慢恢复。
可现实情况不敌预期,只能说有变化,但不多。陆东隅的举动深究下来,其实算不上正常的反应。
俞非晚正要顺手关上卧室的房门,反而被陆东隅一把抓住了手腕。
此时,陆东隅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她近乎发白的嘴唇说明了一切。
俞非晚温声细语地问道:“不喜欢关门吗?东隅?”
感觉她面对的陆东隅其实是纸糊的,哪怕是稍微大一点的音浪,都能轻而易举地击垮对方薄弱的躯体。
“六六?”
这回,俞非晚换了个更加亲密的称谓。效果显而易见,她敏锐地捕捉到陆东隅的眼睛极其微弱地闪躲。
“六六不喜欢,咱们就开着,好嘛?”
陆东隅渐渐地松开了手,大概是表示认同。
俞非晚领着陆东隅进到了卫生间,洗手台上摆放着新拆封的洗漱用品,她拿起一支牙刷放到了陆东隅手心。
“六六自己刷牙,可以吗?”说话期间,俞非晚观察着陆东隅的动作,“小鱼陪你一起。”
两人的交流基本全靠俞非晚对陆东隅的了解,她发现陆东隅在听到“六六”、“小鱼”这种字眼的时候,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陆东隅拿着牙刷,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的物件。
她在感受,她的五感在和大脑建立联系、提供反馈。她像新生儿一样,外界的所有对她来说都是未知。好在她的主观意愿是正面的,即使这个过程很缓慢。
自动牙刷的传感器很灵敏,陆东隅半拢的手指堪堪碰触到开关表面,按键便被启动了。
“嗡——”
刷头开始工作,手柄接连不断地震动。
陆东隅触电似的,几乎是条件反射,奋力将牙刷甩在地上,肉眼可见的惊惧,整个人失控地连滚带爬,疯狂闪躲,双手抱头捂紧耳朵,将脸埋进膝盖里,恨不得把自己镶进墙里。
直到她瑟缩到墙角,无路可退。
她内心竖起的高墙同一时刻坍塌了,在聒噪中塌陷了,像地震时的震颤,像爆炸时的冲击,像拖拉机发动时的嗡鸣。脆弱的防线在摧毁中重塑,堆砌成更加密不透风的堡垒。
仅仅是牙刷简单的震动就让陆东隅如此失态。
意外发生得太突然了,俞非晚猝不及防,心痛到无法呼吸。但她心有所感,大致猜到了成因,她的确应该联系心理医生了。
这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十万火急。
俞非晚赶忙关掉牙刷的开关,柔声安抚。她甚至不敢靠近,因为她注意到一旦超过了陆东隅的安全距离,她便会风声鹤唳地摆出防御性姿态。
“危险消失了,六六,别害怕。”
陆东隅缓了半天,慎之又慎地从膝盖的缝隙中试探地抬眼,撞进了俞非晚似水般的柔情,深邃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警觉地观察四周,委屈巴巴地将下巴搭在膝盖上,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寻求安慰的抱抱。
俞非晚的心都要化了,又酸涩又感动,她看见了一只时刻警惕的豚鼠唯独对她卸下了防备。
陆东隅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头埋进了俞非晚的怀里,身体应激地打着寒战。俞非晚并不宽阔的怀抱成了为她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小姐?夫人?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由于开着门,卫生间里不大不小的声响惊动了尚未休息的斯米尔娃。她不知屋内的情况,焦急地在门口打转,不敢贸然上前窥探。
俞非晚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东隅的肚子率先不满地争吵起来。
略微急促的呼吸扑洒在俞非晚的颈间,她忍俊不禁,“麻烦把宵夜端出来吧。”
“端上来吗?”
“六六?”
饥饿催促着陆东隅应答,她摇了摇头。
“不用,我们下楼。”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晃得陆东隅快要睁不开眼,相比之下,卧室暖黄色的灯光,她反倒适应了。
陆东隅从背后圈住俞非晚,把脸藏在她的身后,躲在阴影里迟迟不动。面对斯米尔娃无声地求助,俞非晚心下了然。
“把灯关掉,暗一点。”
佣人照做后,陆东隅将信将疑地探头,确定没有危险后,索性把俞非晚直挺挺地抱起来,又后知后觉担心她不舒服,一手搂住俞非晚的腰,一手穿过双腿,让她坐在自己的胳膊上。
“喂,六六,我是盾牌吗?”
俞非晚哑然失笑,心里却没有一点不情愿,她挺乐意陪陆东隅闹下去的,最好闹到天荒地老。
憋不住笑的佣人不约而同地低头。
餐桌上摆放着金黄酥脆的三明治,夹在中间的牛排熟中透粉,油亮的汁水挤在纤维里,溏心荷包蛋的蛋黄沿着肌理流淌,在横切面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陆东隅的最爱,斯米尔娃最懂如何勾出她的馋虫。
陆东隅真是饿极了,三两下便将管家贴心加量版宵夜送进了胃里。俞非晚的那份是正常的规格,她浅浅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味道好是好,吃多了会腻。
陆东隅直勾勾地盯着俞非晚盘子里的三明治,抿紧嘴唇偷偷咽了好几口口水。
斯米尔娃正准备吩咐厨房再做几个,俞非晚便将她的盘子推到了陆东隅面前,“慢点吃。”
趁着陆东隅吃饭的间隙,俞非晚记起医生的话,打开手机联系起沈泊宁。
俞非晚: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沈泊宁也没睡,秒回:有,怎么,药不够了?
沈泊宁:不应该啊,开方的时候算好了的。你又擅自加量了?
俞非晚:不是我,是东隅。
沈泊宁:你们家那位?她不是并非本人吗?
俞非晚:她回来了。
沈泊宁:!!!
沈泊宁:???
沈泊宁:How!!!
沈泊宁:不对,她为什么也要看心理医生?
俞非晚:晚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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