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非晚》落十天

2、第 2 章 “妈妈”

　　2035年3月31日——

　　学生时期的校园总是十分热闹，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夕阳的余晖披洒在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身上，属于她们的青春着实令人怀念。

　　来到记忆中的位置，陆星蕴和平常一样与同学挥手告别。司机接过书包，熟练地拉开车门。陆星蕴抬眼便发现了很长时间未见的俞非晚正坐在后排等着她。

　　看到陆星蕴，俞非晚平静无波的脸上适才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这挑不出一点毛病的笑容，普通人只会下意识觉得疏离，十分有距离感。陆星蕴则恰恰相反，她无比想念这份亲切的温暖。

　　“小姑姑。”陆星蕴的尾音藏不住地上扬，脸上的惊喜溢于言表。

　　母亲离世后，陆星蕴便一直生活在长辈身边，俞非晚同她共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但只要她见到俞非晚，就会立刻跟屁虫附体，黏在俞非晚身边忙前忙后，就好像妈妈和姑姑还在时一样。

　　陆星蕴此时也顾不上形不形象了，一个猛虎扑食紧紧抱住了俞非晚，把头埋在对方的颈窝，仿佛落单的幼兽寻求母亲的庇护。

　　俞非晚温柔地抚摸着陆星蕴毛茸茸的脑袋，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以为她是在学校受了委屈，悄悄地通过后视镜示意司机，让她找时间调查，随即挑起话题。

　　“今天上学累不累？月底了，快考试了吧。”

　　柔软的怀抱勾起了陆星蕴无数儿时回忆，丝丝缕缕的画面涌入脑海，不知不觉间，鼻子酸酸的。

　　陆星蕴，你是一个坚强的大人了，少哭鼻子，少出洋相。她默默给自己打气。

　　“小姑姑，不要当扫兴的大人好嘛！你应该问，今晚有没有特别特别想吃的东西呀。而且，我这次月考考得非——常好！”陆星蕴吸了吸鼻子，立刻满血复活。

　　“考得这——么好？”俞非晚学着陆星蕴说话的腔调逗她，“那星蕴想要什么奖励呢？”

　　提起奖励，陆星蕴顿时来了兴致，不过承认得太快不是她的风格，“小姑姑，我不是小孩子了。”

　　“大人也需要奖励呀。”

　　陆星蕴原本打算再铺垫铺垫，但她也明白快刀斩乱麻的道理，“小姑姑，明天我过生日，我想和姑姑一起吃饭。”

　　少年人的眼睛总是赤诚的，亮得遮掩不住任何心事。

　　陆星蕴能明显感觉到俞非晚的情绪瞬间冷了下来，就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沉了沉。

　　见俞非晚迟迟没有回应，陆星蕴难过得低下头，实则内心急得团团转。

　　机会转瞬即逝，直觉告诉她如果错过了这次，她一定会后悔的，时间不多了。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甭说卖萌可耻，管用就行。此招虽肉麻，胜算极大。

　　俞非晚抗不住陆星蕴的这一套丝滑小连招，最终松了口。

　　“我来安排。”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提前打好预防针，“星蕴，到时候如果姑姑说了什么，我希望你别往心里去，这一定不是她的本意，别怪她好吗？”

　　心愿达成，陆星蕴捣蒜似的连连点头。

　　俞非晚不愿让悲伤波及旁人，于是很快整理好情绪，“所以，星蕴今晚特别特别想吃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听同学说，附近开了一家铁板烧，据说要排好长好长时间，小姑姑，我们去吃那个好不好？”陆星蕴抱住俞非晚的手臂撒娇。

　　“好啊，就吃这个。”

　　“耶，小姑姑，你太好了。”

　　晚饭过后，俞非晚把陆星蕴送回家。

　　因为陆星蕴早早报备，所以陆母便一直在客厅守着。听到开门声，陆母拂了拂衣摆来到前厅。

　　“奶奶！”

　　“妈妈。”俞非晚一如既往地含蓄。

　　陆星蕴乳燕归巢般兴奋地张开双臂，陆母则是慈爱地将她揽在怀里。

　　“奶奶，小姑姑带我去吃漂亮饭了。”

　　一回到家，陆星蕴的小嘴喋喋不休，叽叽喳喳地在陆母耳边念叨着，如数家珍。明明之前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哪里瞧得出半分成熟的影子。

　　陆母欣然应着，招呼着俞非晚让她进来坐坐。

　　“太晚了妈妈，你们早些休息，我改日再来。”

　　“好吧，你也早点睡，别熬夜，工作是做不完的。”

　　“小姑姑，别忘了我们的约定。”陆星蕴眼巴巴地盯着俞非晚，怕她反悔，于是伸出手指，“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俞非晚纵容着她的少年心性，打趣道：“星蕴这回放心了？”

　　陆星蕴小脸一红，嘴硬地反驳：“我一直都非常相信小姑姑的。”

　　送走俞非晚，陆母好奇地问：“你又憋着什么坏呢？”

　　陆星蕴撇过头哼了一声，“这是秘密。”

　　“好好好，我们的小星蕴都有小秘密了。”

　　“奶奶～”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倒，光影一次次锲而不舍地映亮俞非晚的脸庞。

　　“夫人，咱们是去京郊吗？”

　　“回家。”

　　俞非晚先是洗了个澡，冲去一整天的疲惫。收拾妥当后，她想起和陆星蕴的约定，暗自神伤，然后拨通了电话。

　　“齐管家，明天星蕴放学之后要和她一起吃顿晚餐，准备些星蕴爱吃的，还有生日蛋糕。”

　　“好的，夫人。”齐管家尚有疑虑，继而问道，“可是那位……”

　　安排没有问题，关键是“陆东隅”真的能听话吗？

　　“由不得她。把电话给她。”

　　“喂？”

　　即便受人管制，电话那头的态度依旧十分强硬且嚣张。

　　“明天星蕴要来，你最好不要胡言乱语。”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乖乖配合，我可以考虑让你放放风。”

　　“你有那么好心？”

　　“那就算了。”

　　俞非晚深谙谈判的真谛。

　　“等等！一周！我要一周的时间，同时，把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都撤走。”

　　“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

　　“三天，这是我的底线。”

　　“嘟嘟嘟……”

　　俞非晚果断挂掉电话。

　　都多少年了，还是拎不清。

　　“陆东隅”异想天开，以为俞非晚是答应她的条件了，狂笑不止。

　　齐管家观察她的状态，更不放心了，离开卧室又给俞非晚拨了过去。

　　“还有事？”

　　“夫人，你真的要答应她吗？”

　　“看她表现。”

　　“夫人……”

　　齐管家还想再劝俞非晚三思。

　　“空手套白狼，你应该懂的。”

　　翌日傍晚，俞非晚如约接陆星蕴放学。

　　陆星蕴坐在车上格外亢奋，但更多的是紧张，她的手心已经湿透了。

　　俞非晚敏锐地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递过手帕，“星蕴今年有什么愿望？”

　　“我想和姑姑、小姑姑，还有奶奶们，拍张合照，可以吗？”

　　“当然。”

　　与此同时，“陆东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坐立难安。

　　说起来，她上次见到陆星蕴还是在她的满月宴上。哪怕是小小的一团，都像极了。可惜，天不遂人愿。

　　“夫人，小姐。”

　　听到开门声，除了看着“陆东隅”的必要人手，其余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陆东隅”左右摇晃着身子，试图从人缝中瞥见陆星蕴的长相。倒不是她耐不住性子，属实是她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看见过新面孔了。

　　可真当她看清了陆星蕴的庐山真面目，“陆东隅”整个人都不好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怒目而视。

　　陆星蕴如今的样子，分明是和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哪里还看得出……

　　“陆东隅”指着陆星蕴的手抖得不像话，似乎生气极了。她咬牙切齿地尖叫着喊出三个字：“陆…东…莱！！！”

　　当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陆星蕴身上的时候，“陆东隅”趁机一把掐住了陆星蕴的脖子，将她扑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当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瞬间手忙脚乱。

　　陆星蕴的脸憋得通红，但是越缺氧她的思路越清晰。余光瞥见了茶几的钝角，好在不尖锐。

　　电光火石间，陆星蕴计算好角度和力道，肾上腺素赋予她庞大的能量，成功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她趁乱一脚踹在了拉开“陆东隅”的保镖的膝盖上，对方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而她则是狠狠地推了“陆东隅”一把。

　　“陆东隅”的身体失去重心，顺着推搡的力道，脑袋一下子撞到了茶几上，鲜血直流。

　　客厅乱成了一锅粥。

　　陆星蕴瘫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俞非晚惊魂未定，看到家庭医生正在处理“陆东隅”的伤势，她便来到了陆星蕴的身边，蹲坐在地上，把陆星蕴抱在怀里安抚。

　　“星蕴，你还好吗？”

　　陆星蕴靠在俞非晚的怀里，“小姑姑，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姑姑她……”

　　“姑姑生病了，吓坏了吧。对不起……”

　　当陆星蕴看到晃晃悠悠、挣扎着站起来的陆东隅时，眼里的失望一闪而过。

　　所以，还是失败了，对吗？难道这场悲剧注定无法挽回吗？

　　不过，紧随其后，陆星蕴瞪大了眼睛，只因她听到了陆东隅朝着俞非晚叫了一声“妈妈”。

　　妈妈？

　　陆星蕴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这是又把谁请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