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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美梦又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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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5年3月30日——
与家乡不同,首都的三月春意渐浓,料峭的晚风里仍带着寒意。
俞非晚回到家中时,外面天色大暗。佣人一如往常接过她沁着凉气的外套,灯火通明的客厅里,管家已等候多时。
看清来人,俞非晚倒是没多意外,基本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夫人。”齐管家规规矩矩地鞠了一小躬,“那位今天又闹了。”
“嗯。”
俞非晚淡淡地应了一声。
十年了,那些大大小小的手段、花招,俞非晚都见识过了,她累了,也麻木了。
如果不是念在对方身体的重要性,俞非晚早让其自生自灭了。
俞非晚揉了揉眉心,问:“还有事?”
“下午的时候,小姐来过。”
“星蕴?她有说什么吗?”
“没有。小姐只在门口站了五分钟,然后便离开了。”
俞非晚轻轻地抿嘴叹息,“我知道了。”
“夜深了,夫人早些休息。”齐管家临走前关切地说道。
卧室内,俞非晚换好睡衣怔怔地站在镜子前。
睡衣有些大,并不合身,还有些旧,不是当下流行的款式。而俞非晚并不在意,她似乎想透过镜子看到谁,以至于后来躺到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一切的黑暗。
俞非晚确定自己睁着双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她的眼睛里只剩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也只装得下黑色。
她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回归母体的漂浮,又像是灵魂出窍的失重。
她不知道该怎样具体形容这种感觉,因为五感回馈给她的是陌生,是不安,还有恐惧。
找不到方向,俞非晚便伸出双手四处摸索。她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知晓自己究竟走了多远,心里无端生出一个念头:不能停。
直到手指触碰到屏障,好像是一堵墙。她沿着墙面的延伸朝着一个方向移动,随后又过了很长的距离,她摸到了一处凸起。
是门把手。
听到锁芯伸缩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说不出为什么,俞非晚的心跳竟不受控制地飞速跳动,握着把手的手臂也跟着情不自禁地颤抖。
门的后面是未知,也许是惊喜,也许是惊吓。
紧接着,耳边响起不紧不慢的时钟转动的声音,俞非晚定了定神,不再犹豫推开了房门。
刺眼的白光从门缝中争先恐后地冲了出来,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等到逐渐熟悉适应了光线的强度,她才终于有机会看向房间里面。
只一眼,就是这一眼,俞非晚恍如隔世,汹涌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眶,串成线跌落。
她本能地认为她的泪腺早已干涸,她以为她的余生都不会再为了谁而哭泣,她……
但真当酸涩漫上鼻腔、哽咽塞满喉咙的刹那,俞非晚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属于哪种滋味。
可能是近乡情更怯,也可能是因为曾经无数次积攒的希望在眼前一次次破灭,这一回,俞非晚退缩了。
她不敢妄动,她怕自己走近后碰到的是一片虚无,她怕这个触手可及的身影到头来只是黄粱一梦。
所以,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再看一眼,她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人呐,总是不知足,贪心,且,奢望。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俞非晚屏气慢慢靠近,蜗牛般缓缓移动,她害怕靠得太快,美梦又碎,她不想这样。
过了很久,连时钟都加快了速度催促她。
俞非晚蹲下身,视线和抱腿坐在地上的人持平,抽噎地喊出那个封存已久、生涩的名字:“六六……”
对方毫无反应,如同一块磐石,屏蔽了外界所有讯息。
“六六,东隅,陆东隅……”
俞非晚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呼喊,陆东隅始终没有回应。
直到俞非晚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陆东隅的脸颊,对视的片刻,陆东隅的眼睛依旧没有聚焦。那对失去焦点的瞳孔里很空,空到就连近在咫尺的俞非晚都装不下,只有一片漆黑。
“六六,你看看我啊,我是小鱼……”
“东隅……”
指针转动得越来越快,时钟的声音靠得越来越近,似乎在提醒俞非晚时间不多了。
最终,俞非晚在近乎眩晕的胁迫下,意识被拉回了现实。
“陆东隅!!!”
俞非晚从睡梦中惊醒,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汗珠,冷汗几乎浸湿了睡衣。伴随着凉意,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守夜的佣人听到了俞非晚的叫喊,担忧地轻敲房门,“夫人,您还好吗?”
俞非晚撑直身子坐了起来,垂着脑袋用力地吐出一口浊气,“没事。”
她回答得很轻,轻到话刚出口便散了。
佣人迟迟等不到回应,单纯地认为俞非晚是做了噩梦,正准备离开,卧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夫人,需要我给您倒杯热水吗?”
“不必跟着我。”
俞非晚神情恍惚,行色匆匆。
“夫人,外套!会着凉……的。”
话还没说完,俞非晚已经驾车扬长而去。保镖跟随其后。
“叮铃铃,门锁已开启。”
京郊别墅内,值夜班的齐管家率先迎了上去。俞非晚像是失了魂,嘴里念叨着陆东隅的名字,冲进了对方所处的房间。
俞非晚看见床上熟睡的陆东隅,顿时找到了主心骨,不复往常的清雅直直扑了上去。
她握紧陆东隅的肩膀,眼神中黯淡的期望重新点亮。
十年,整整十年,3652天,她的东隅总算舍得出现在她的梦里。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东隅终于要回来了。
齐管家守在屋外,脸上写满了挂虑。她认识俞非晚十三年了,自从陆东隅出事后,她头一回看到俞非晚如此失态。
“东隅,东隅……”
“陆东隅”拧着眉被喊醒,看清俞非晚的第一句便是:“俞非晚,你tm是不是有病!”
俞非晚宛如泄了气的皮球,失去所有力气,失魂落魄地瘫软着跪坐在床上。
齐管家见状,对身后的保镖使了使眼色,担心“陆东隅”伤害俞非晚,让她们先控制住“陆东隅”。
当然,齐管家也没闲着,她小心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俞非晚,把她搀扶到客厅的沙发上。
俞非晚安静地坐着,对齐管家说:“不是她。”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掺杂什么情绪,齐管家却体会到了满满的破碎感。
“我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可为什么感觉……空落落的呢?”
齐管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于是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毯子,宽慰道:“夫人,披上吧。夜里冷,别着凉。”
卧室里的“陆东隅”也反应过味了,作势要冲出房门,但是门口被两名保镖挡得严严实实。
即便人出不来,她的手却不甘示弱地伸出门外,张牙舞爪地指指点点,嘴里不停地叫嚣:“是她把我吵醒了,你们拦着我干嘛?”
“俞非晚,你给我出来,你敢做不敢当吗?”
“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你这是非法拘禁!你这是知法犯法!”
“你们一屋子神经病,疯子,放我出去!”
熟悉的声音此刻无比陌生,也对,冒牌货终归是冒牌货,哪怕顶着真品的外壳,依旧上不了台面。
俞非晚从始至终没有多看“陆东隅”一眼,她不希望记忆中的爱人沾染到赝品的一丝一毫。
现在,她冷静下来了,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毕竟,在这里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陆东隅”看俞非晚要走,不免着急,闹了这么久才把人闹过来,倘若不把握住眼下的机会,她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里。
“俞非晚,你要敢走,我就马上自杀!这么活着有什么意思,大不了鱼死网破!”
“你不是最在意这副躯壳了吗?你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具身体从地球上消失吧!”
俞非晚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不要以为我做不到,就算有人时时刻刻盯着我,你敢保证她们不会疏忽大意吗?”
俞非晚的脚步停了,“陆东隅”觉得她怕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自信,牛气哄哄地追问:“你敢赌吗?”
“我可以失败无数次,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陆东隅”生怕自己筹码不够,继续加料。
俞非晚并没有被刺激得歇斯底里,相反,此刻她无比清醒,“像你这样霸占别人身体还恬不知耻的,有脸跟我谈条件?”
“贪生怕死的人不会自杀,费尽心机换到这具身体的人也不会自杀。”
“陆东隅”声嘶力竭地反驳:“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你这是侵犯我的人权!”
“自由?占着别人的身子就别痴心妄想了,没把你千刀万剐已经是我最大的容忍了。”
一个人连希望都没有了,才是真正的哀莫大于心死。
俞非晚最后留下一句:“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
齐管家不放心俞非晚单独回去,照常安排好一切,对她说:“夫人,我送您吧。”
俞非晚没有拒绝,她的反应淡淡的,异常平静。这偌大的世界,似乎再也没有人能在她的心里泛起半分涟漪。
期望落空才是常态,她明明习惯了,为什么今天如此难受?
陆东隅,你到底在哪里?你的出现是想告诉我什么?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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